第52章 小錢與大錢
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了,螢燈覺得自己就像個陀螺,被保命的鞭子不停抽打,也就被迫不停地轉。
到破曉城之後,她才算睡了一個踏踏實實的覺。
一夜無夢,醒來時候外頭仍是破曉天色,細霧彌漫在雕花的地磚上,城牆上銅鑄的天平儀微微泛光。
她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酆玄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昨夜抵達破曉城的時候客棧其實還有很多房間,螢燈也很想有骨氣地問掌櫃要兩間房,但這裏一間房要五百靈氣珠。
螢燈看了一會兒價目表就轉頭,朝酆玄九十度鞠躬:“我睡地上就行。”
為了快速提升自己,她每日結餘的靈氣珠都很少,想賣符吧,平旦城的中級符紙也賣不起價,算算欠酆玄的錢和利息,螢燈覺得自己快窮死了。
她就想不明白,電視劇裏的男女主的錢到底都是哪兒來的,也沒看見他們打工啊。
看了看無量袋裏剩下的秘籍,螢燈琢磨了一下,收拾好自己就上街去。
沒了酆玄那耀眼奪目的光環,她很容易就融進了嘈雜的集市裏,不一會兒就跟擺攤的神仙嘮起嗑來了。
“生意怎麽樣啊?”
“托您的福,湊合過吧。”
“我看這街上怎麽全是賣糖水點心的。”螢燈納悶,“連著好幾十家,開得下去麽。”
“仙姑有所不知。”掌櫃的一邊煮豆湯一邊道,“破曉城就是以糖水出名的,九重天上所有愛甜口的神仙,都會跑咱們這兒來解饞。”
原來如此。
眼看自己點的豆沙冰要做好了,螢燈伸手去接,掌櫃的卻問:“有紅豆沙和綠豆沙,客官要哪一種?”
“紅豆。”
“大碗還是小碗?”
“小碗。”
“上頭放的有葡萄幹和花生仁,客官要哪一種?”
螢燈有點懵:“不能都放嗎?”
原本還笑嘻嘻的掌櫃神色突然就嚴肅了起來:“不能。”
“客官隻能選一種。”
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嚇了她一跳,螢燈指了指葡萄幹,忍不住小聲嘀咕:“就多幾顆花生米,也不至於吧。”
肉疼地給出去五顆靈氣珠,她捧著紅豆沙嚐了兩口,覺得這味道真是十分單薄沒有層次。
捧著碗繼續往前,找到一家雜貨鋪,她將所有已經學會的秘籍統統賣了出去,再低價拋售一些符紙,也就湊夠了一千靈氣珠。
把這些統統還給酆玄,她就隻欠他三百不到。
掂著袋子想了一會兒,螢燈沒急著回客棧,反而是往集市更深處走去。
這邊街景璀璨,氣氛和諧而熱鬧,但另一邊——
燃燒的火把照得岩洞上一片血紅,酆玄掐著一個人的喉嚨,疾行幾步,將他狠狠抵在了火把旁邊。
嘭地一聲響,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憑你。”他抬起血瞳,“也敢來殺我?”
無名臣臉色蠟黃,勉強掙紮:“我有什麽辦法,重霄殿下了令,讓我在自盡和殺了你之間選一個。”
自盡是完全放棄希望,選後者掙紮一下說不定能行呢?
好吧,事實證明也不行,但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他沒什麽好說的。
無名臣吐了口血沫,閉眼笑道:“有你來殉我,我也不算白死。”
他這話一出,岩洞外埋藏著的暗仙陡然現身,七八十個滿了十二階仙力的打手,就算殺不死酆玄,也能重傷於他。
酆玄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捏訣:“想我殉你?好啊。”
訣落,捆仙繩出,將無名臣捆牢吊在了岩洞裏。
他收回星回劍拿了天火刃出來,一吹刃口,鋒利的嗡鳴聲就在無名臣的耳畔響起。
“你做什麽?”無名臣瞳孔微縮。
麵前這人半低著頭走近,指尖的天火刃在他脖頸邊輕輕一拂。
嚇唬他?無名臣咽了口唾沫,梗著脖子道:“殺了我,來,你殺……啊!!!”
話都沒說完,鎖骨上就一陣劇痛,額上的冷汗奔湧,襠下也痛得失禁,他痛苦嚎叫,雙瞳瞬間被恐懼擠占。
酆玄割下了他一條肉。
他不慌不忙地、動作緩慢地、貼著他的鎖骨割下了一整條的肉!
天火刃對神體造成的傷不可愈合,他先前的硬氣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隻驚慌求饒:“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不是要我殉你?”酆玄慢條斯理地抬手,“外頭那麽多人,一人我算一刀,不過分吧?”
“不不不!”無名臣拚命搖頭,“我讓他們走,我讓他們都走,你放過我,求求你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無名臣從來沒有見過酆玄這麽不要命的人,仿佛從來不擔心因果,也不怕任何報應。
什麽重霄殿,見鬼去吧,他要先活著才行。
酆玄停下了動作,體貼地問:“不會讓你為難吧?”
“不會不會,求求你給我個為難的機會。”他雙腿都顫抖起來,“我,我這就讓人去拿最上等的靈石,比給重霄殿的還好。”
收回手,酆玄打了個響指解開他身上的繩子,有禮地頷首:“在下在此恭候。”
銀月長袍曳地,水藍腰帶縛身,這人站在岩洞裏,像不諳世事的小公子。
然而,一看這“小公子”的眼神,無名臣嚇得路都走不穩,連滾帶爬地衝進密室,一股腦地將靈氣全捧了出來。
破曉城礦山裏的靈石極其珍貴,小拇指那麽點的一塊就值幾萬靈氣珠,他這一盤子,少說值一座城。
“選哪一個好?”酆玄有些為難地撐著下頷。
無名臣驚恐搖頭,將整個托盤全都塞給他:“不選了,不選。”
再選他血都要流幹了。
看看這大方的,他怎麽好意思呢。
酆玄愧疚地伸手接過來,打開自己的無量袋,盛情難卻地倒了進去。
離開礦山的時候,他問無名臣:“不會耽誤你給重霄殿回話吧?”
無名臣捂著肩站得比竹竿還直:“沒有的事,我跟天昭上神遠不沾親近不帶故的,哪有那麽多可聊。”
很好。
拂袖而走,酆玄如一道流火般劃出星軌,消失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