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神改造指南

第64章 我害怕

呼嘯的風夾雜著腐朽的腥味,逼得螢燈喘不過氣來。

她愕然地看著酆玄的動作,腦子裏飛快劃過幾排“完了完了完了”的大字。

走火入魔會變成什麽樣?眼圈會不會變黑?頭上會不會長角?會帶著她一起變嗎?

身子緊繃,她倚在他胸口,動也不敢動地等著他變身。

然而,方圓三十丈內的靈氣全吸進了身體裏,酆玄依舊還是原來的模樣。

他恢複了力氣,抱著她重新掐出了遁逃陣,陣光又強又亮,卷起她就消失在了半空中。

密密麻麻如螞蟻一般的屍群場景消失了,洶湧而來的煞氣也自半空截斷。酆玄的神色緩和下來,鬆手想把懷裏的人放下去。

螢燈沒動,依舊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襟。

他垂眼側瞳:“怎麽?”

“我。”她咽了口唾沫,將他衣襟抓得更緊,“我害怕。”

因為方才差點死掉?

想了想她那膽小如鼠的性子,他輕歎一聲:“我當時沒別的選擇。”

“嗯?”螢燈腦子沒轉過來。

“藍姬。”他道,“她是我們當中唯一沒有能力自保的,先把她送走,你我還有機會再逃。”

竟然在解釋這個?

被放棄那一瞬間的確是有些心塞的,但事後也能想明白,酆玄命還跟她綁一起呢,怎麽可能就這麽拋下她。

她想直接這麽說,但抬眼發現麵前這人低垂著眼簾,似乎很愧疚。

見了鬼了。

她左看右看,納悶地道:“你方才吸的那是煞氣?”

“是。”

“走走走,回去再吸點兒。”她欣喜地道,“這煞氣好像能喚起你的良知!”

酆玄:“……”

他也是多慮了,這沒腦子的仙子豈會因為那種事難過。

不過,說笑歸說笑,螢燈沒有鬆開捏著他衣襟的手,眼瞳也一直在他身上打轉,仿佛在防備什麽。

已經安全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酆玄不太理解。

兩人很快回到了客棧,進門就看見春山先生已經抱著藍姬在哭了。

久別重逢,藍姬又一看就受了很多苦,春山先生哭螢燈是很能共情的。

但扭頭再往裏頭看,禦星居然也在哭。

高高大大的男神仙,捏著山芙的帕子、靠在山芙的懷裏,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嚎啕不止:“太感人了嗚~”

螢燈:“……”

她顧不上這些人,拽著酆玄退出來就先回自己的房間去。

酆玄安靜地跟著她走,沒有反抗,也沒有說什麽話。

如此一來,螢燈心裏反而更慌,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迅速地進屋關門返身抬手,將酆玄抵在了門板上:“別動。”

酆玄瞳孔微震,指節在門弦上下意識地摳緊。

她踮起腳努力湊近他,黑白分明的眼仁直勾勾地對上他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幾乎要與他的交纏。

他屏息,目光流連在她的雙眼間。

清清粼粼,皎潔如靜夜之月。

接著她的身體也貼了過來,手從他的衣襟往下滑,抵開他彎曲的手肘,一路撫下去捏住他的手腕。

輕微一聲碰響,他被她牢牢按住。

這是做什麽?他略微有些惱怒,卻沒有費勁掙紮——倒也不是不想掙紮,實在是這人離他太近,隻要他稍稍一動,幾乎就能碰到她豐盈鮮紅的唇瓣。

不合適。

喉結上下一滾,酆玄決定問問她想做什麽,根據不同程度的要求,他才好做出不同程度的反應。

結果還沒問出來,他就感覺到了。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居然敢伸仙力來試探他體內的情況?

酆玄背脊一僵,接著就惱火起來。

此等冒犯的舉動,三萬年來沒一個人敢對他做,她才幾階的修為,他隻要稍稍用力,就能把她的仙力彈回去,保管讓她心肺都疼個三天三夜。

經脈蓄力,剛蓄了一點,酆玄就想起來:她疼,自個兒也得疼,這不等於自殘麽。

放掉一半的力,他又惡狠狠地齜牙:得給她個教訓!

可是,她那身子骨本來就比別人弱,教訓太重了是不是也不好?

猶猶豫豫地又放掉一大半的力,他想:給她個小小的提醒就好了。

於是,片刻之後,正在努力運氣的螢燈就感覺自己的仙力被人撓了一下。

輕輕的,癢癢的。

她不滿地抬起膝蓋壓住他的腿:“你別動,好好讓我看看。”

嘟嘟囔囔的聲線,尾音微微上翹,帶著點嬌憨的黏勁兒。

酆玄:“……”

他沉默了良久,覺得自己想通了。

不就是經脈麽,兩人同生同死的,讓人看看怎麽了。

卸下所有的力道,他背抵著門,任由她那薄弱的仙力在他身體裏遊**。

螢燈像個下班巡邏的保安,舉著手電筒認認真真地查看了酆玄身上的每一處重要穴道,果然發現大量的煞氣在其間咆哮盤旋,無法融入,但也無法逃離。

小臉煞白,她退出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你是不是很想殺人?”她顫著嗓子道,“我用變幻術變一些出來給你好不好?”

說著,五指翻動,房間裏登時出現了幾十個木頭人。

“來,朝這兒砍。”她在木頭人身上比劃了一下。

酆玄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抬手一指。

渾黑的仙氣將她比劃的木頭人啪地劈成了兩半。

螢燈手指一縮,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撇,但她還強行微笑:“很好,我們再來下一個。”

一屋子的木頭沒一會兒就變成了柴。

螢燈笑得比哭還難看:“現在好受一些了嗎?”

他原本也沒有覺得難受。

酆玄垂眼看著,就見她又回到自己身前,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鬼使神差的,他沒說實話,隻道:“這似乎跟你沒關係。”

“怎麽能沒關係。”她笑不出來了,指節都泛泛發白,“因跟我有關,果也跟我有關。”

若不是為了救她,他不必鋌而走險吸煞氣。既然已經吸了煞氣,那他若有什麽變故,她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原來是在害怕這個。

酆玄了然,跟著就抬手捂住心口,痛苦地“唔”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