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對勁
雙修是天底下最無恥的行徑,會把兩人的仙力強行平均分配,故而一直是九重天裏弱者上位的手段。
崇寧覺得他倆雙修了,也就意味著她覺得他現在的仙力隻有從前的一半。
開什麽玩笑。
他不服氣地想破開城主府四周的結界,但剛一運氣,五髒六腑就灼燒似的疼痛起來。
傷還沒好。
想起自己居然能在歲華手裏受傷,酆玄更生氣了,一張臉黑沉沉的,身上的氣息也焦躁凝重。
螢燈以為是提死生契讓他不高興了,連忙拍著他的背安撫:“不說了不說了,咱倆先去養傷。”
“我傷得不重。”酆玄硬聲道,“以往比這更重的都有,也沒見有什麽影響。”
“啊對對對。”她配合地點頭,“抬一下左腿,前麵有台階。”
“不用扶我。”
“好的,右腳也抬一下。”
“螢燈!”他惱了。
她好笑地抬眼:“跟我客氣什麽,咱倆又不是沒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時候。”
這麽多個城池走過來,受的傷不少,鬧的笑話更多,酆玄一度覺得自己以後若是要死了,在死之前也一定要先消除螢燈的記憶。
絕不能讓那些丟人的畫麵留在九重天。
但換個角度來說,他倆對彼此當真算是知根知底了。他知道她心裏有另一個古怪的世界,她也知道他叛神的名頭之下,多的是沉重的過往。
這樣一想,她是對的,他沒必要在她麵前還逞強。
隻是,當真被她攙扶著往前走,酆玄還是有點別扭。
雙修是不可能雙修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雙修——但她若主動跟他提了呢?
不答應!他還要留靈氣打上雲頂九霄,這說什麽都不可能答應。
但她要是哭呢?
想起這人扁著嘴眼淚汪汪的樣子,酆玄眉頭緊鎖,狠狠地瞪了背後的星回劍一眼。
都怪它,否則他壓根不會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星回劍弱弱地嗡鳴了兩聲。
螢燈什麽也沒察覺,找到一處客院將人扶進去,自己就也盤腿坐在了榻上。
受了酆玄那一股仙氣她才支撐到了現在,實則內傷也不輕,運氣調息縫縫補補,幾條經脈疼得她冷汗直流。
但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她原本的靈根真的很厲害,先前要花幾天甚至半個月才能養好的傷,眼下隻一兩個時辰的調息就結了痂,投入一分力氣,這靈根就會給她一分的回報。
若說先前螢燈覺得酆玄救自己都隻是為了保命,那現在,她是真的有點感謝他。他給了她繼續努力修煉的條件和動力,也在笨拙地企圖保護她那脆弱的小心靈。
雖然行事作風是暴戾恐怖了點,但總的來說,對她是不壞的。
先前她心裏對酆玄的成見有泰山那麽高,現在可以矮一點了,就一個小土坡就行。
螢燈將眼皮掀開一條縫,想看酆玄在做什麽。
不看還好,一看她就驚叫一聲朝他撲了過去:“上神,醒醒啊上神!”
酆玄倚在床邊,嘴唇發白,周身氣息雜亂不堪。
她伸手探他的經脈,才發現裏頭的煞氣失了壓製,在他的各個穴道裏橫衝直撞。
完了。
螢燈連忙用神識問禦星:“被煞氣遊走全身的話會如何?”
禦星那邊似乎很忙,斷斷續續地回她:“自然是會失掉所有神性,徹底走火入魔。”
這話說得螢燈愣了一下:“上神他好像本來就沒有神性了哦?”
“有的。”禦星道,“他有。”
若不是神性未滅幹淨,酆玄就不可能一直壓製這些煞氣,早就六親不認地去到處殺神搶靈氣了。
但昨日碰見無名臣,他還說酆玄上神買了他的靈石。
買,給靈氣珠的那種。
禦星聽得下巴都差點脫臼。
“他與你在一起是好事。”禦星認真地道,“螢燈仙子,你能讓他保有神性不徹底墮魔。”
“你能這麽誇我我很高興。”螢燈神色複雜地道,“但現在情況恐怕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懷裏的人身上的氣息已經從鴉色變成了墨黑,身體也在一點點地失溫變得冰寒,一圈煞氣飛出來,甚至撲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
吃痛地甩開那玩意兒,螢燈問:“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喚醒他?”
禦星想了想:“點燃他的神魂燈,可能還有一點機會。”
神魂燈,用魂魄做燃料庇佑天地的東西,酆玄帶在身上這麽多年了都沒有再點過,她去點?
她拿什麽點啊?
掛斷神識,螢燈抱著酆玄的身體發愁。
任由他這麽暈厥下去,再醒來可能就變成個魔頭了,徹底沒有回頭路,隻能等著大結局被消滅。
但要引他的神魂來點燈,螢燈又沒那個本事。
猶豫良久,她低頭,緩緩地湊近他的唇瓣。
·
酆玄感覺自己正走在灼熱的岩漿裏。
天色昏沉,烏鴉啼叫不止,遠處的岩漿卻像是從天上湧出來的,茫茫一片沒有邊際。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隻感覺越走身體越沉,岩漿漫過腳踝、膝蓋,眼瞧著就要沒過大腿了,身上卻突然一涼。
有人抱住了他。
他抬頭,就見螢燈正朝他笑,明亮的杏眼裏盛滿月光,搖搖晃晃的,像琉璃杯裏瀲灩的烈酒。
她的肌膚冰涼,隻是挨著都讓他身上的燥熱得以紓解。
她的手指柔軟,撫著他的側臉和下巴,來回摩挲。
而他的身體好像被岩漿凝住了,壓根不能動,隻能任由她上下其手。
“不行。”他沉聲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不理會他,繼續湊近。
他別開頭,艱難地道:“事成之後,我任由你處置。”
她還是不理會,俯身吻下來,開始抽走他身上的仙力。
力氣如潮水般流失,酆玄先是怔然,繼而便湧上狂躁的怒意。
……
夢魘驚醒,他睜開血瞳粗重地喘息。
目之所及沒有岩漿,也沒有癡纏的肉體,隻有城主府客房裏那繡著鳥雀的帳頂。
他怔了怔,意識到方才的一切隻是夢,不由地長長地舒了口氣,手往自己身上一搭。
不對。
他驟然起身。
衣裳沒了,經脈裏的力量好像也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