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壓根不了解她
螢燈沒見過這樣的酆玄。
分明高大如崇山巍峨，渾身上下卻充斥著濃濃的自棄，傾身想靠近她，卻又半路停住了動作，自嘲又委屈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我從前以為是自己太弱，所以才百般不幸，沒想到變強了也一樣。”
螢燈企圖找補：“不是的，我隻是從結果出發……”
“我沒有怪你。”他垂眼，“隻是一個玩笑罷了，我沒關係的。”
說是這麽說，眼裏的失落卻是藏也藏不住。
螢燈張大了嘴。
她第一反應是這人演技也太好了，但多看兩眼之後，她意識到這可能不是演的。
方才那選擇草率又不公正，真真切切地傷害到了他。
愧疚之意登時像藤蔓一樣纏上了她的心肺。
“你再問我一遍。”她對酆玄道，“就剛剛那個問題。”
酆玄垂眼：“有什麽用。”
“你問一遍嘛。”
輕歎搖頭，他勉強配合地開口：“如果……”
“救你。”
眼睫顫了顫，他道，“我不需要安慰。”
“不是安慰。”螢燈道，“倘若你倆都沒有法力，那憑咱倆的關係我定然是先救你。”
酆玄終於抬頭，眼裏的光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司徒九淵已經看呆了。
嗜殺喜戰的酆玄，殺師殺友的酆玄，在一個低階小仙麵前夾著嗓子裝可憐。
沒事吧？
不是一向看不起弱者、鄙夷人裝腔作勢的手段，怎麽自己用起來就這麽熟練呢。
“螢燈仙子。”他企圖告訴她，這是**裸的詐騙。
但螢燈不等他說完就擺手：“時辰不早了，二位來這城裏不是還有事要忙麽，都先回去吧。”
酆玄低低地應了一聲，拽著司徒九淵就出了房門。
“太卑鄙了吧。”回到兩人的房間，司徒九淵張口就道，“你先前說的和你現在做的可不是一回事。”
酆玄那張憂鬱又斯文的臉，在房門關後頃刻變得冷硬。
“你找死？”他斜眼問。
司徒九淵一噎，當即放緩了語氣：“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因為喜歡爭搶，就違心去招惹人家，螢燈仙子是無辜的。”
“誰告訴你我是為了同你爭搶。”
“那不然呢？”司徒九淵瞪眼，“你都說了她不是你的相好。”
“以前不是，不代表以後不是。”他不耐煩地道，“廢話少說，離她遠點。”
此話一出，司徒九淵仿佛能看見他背後洶湧而出的鴉色龍息張牙舞爪地衝他而來。
他瞳孔微縮，背抵著門半晌沒動。
但過了片刻，司徒九淵回過神了：“你嚇不退我，她現在沒有心上人，你有機會，我亦有可能。”
酆玄冷笑：“你沒有。”
“上神這話未免武斷。”他不服，“你與她在一起這麽久她都沒看上你，何以肯定自己現在就十拿九穩？”
他沒有十拿九穩，從發現星回劍裏沒有她的血到現在，他還沒能將腦子裏的一團亂麻給理清楚。
但酆玄很清楚一件事。
“你愛的人跟現在的她沒有關係。”他慢條斯理地抬眼，“你隻是想透過她看見望舒。”
司徒九淵固執地道：“她就是望舒。”
“不管是與否。”他不悅地道，“你都沒有認真對待螢燈。”
在司徒九淵眼裏，螢燈隻是望舒的一個輪回，他不知道這個小仙是什麽樣的人，隻下意識地想把望舒的記憶往她身上套。
望舒神女的確是個不錯的人，但螢燈本身也不差。
她雖然弱，但一路都在認真修煉，努力的程度是他見過的神仙裏數一數二的，且天賦也不錯，給過去的秘籍她參悟得都很快。
膽子小，但真遇見大事也不會退縮。
自己總是倒黴兮兮的，但還會同情別人。
貪財，但真有了錢，又會毫不吝嗇地分給自己的朋友。
這些是司徒九淵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的東西，但卻是螢燈身上閃光的鱗片，一片一片地拚湊在一起，才是一個鮮活的她。
一想到這人連誇獎都不給螢燈一句就吵著說想和她在一起，酆玄拳頭都緊了。
“你好意思說我？”司徒九淵鼓了鼓腮幫子，“我再如何也不會想殺她。”
握著的拳頭驟然一鬆。
酆玄抿唇，沒有再說話。
帷簾合上，屋內一片漆黑，裝著無數碎魂的琉璃瓶在他的無量袋裏幽幽地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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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螢燈連夜穿上了酆玄給的高階護甲，並且練熟了幾個能保命的法術和光陣。
結果第二日一大早，店小二卻告訴她：“隔壁那兩位仙君已經出門了，臨走前讓小的知會仙姑一聲，今日莫要離開客棧。”
螢燈愕然。
打架不帶她，酆玄是覺得閉著眼都能戰勝那些人？
那看來這次的對手也不怎麽厲害嘛。
舒了一口氣，她想解掉身上的護甲。
結果剛解開一個繩結，一股巨大的仙壓就兜頭罩了下來。
“小二，退房。”有人喊了一聲。
強盛的仙壓壓得她呼吸有些困難，螢燈勉強扶著櫃台往後看，就見幾十個穿得花花綠綠的神仙走到了櫃台前。
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腦袋。
結果那群人越過她，隻拿起了櫃台上的賬單。
“就一間房，居然要五百靈氣珠？”化樂尊者倒吸一口涼氣。
後頭的神仙立馬開始互相指：“你來，你度厄殿這麽多人，不得多出點兒麽。”
“五十顆靈氣珠的押金我們都給了，還要出多少？你妙嚴殿諸神的身板，一個頂我們仨，你們才該多出點。”
“彌羅殿呢？不能因為整夜在地上打坐就不給錢吧，客棧房間裏的靈氣和外頭的可不一樣。”
一群人越說越激動，四周濃烈的仙氣逼得人呼吸都困難。
螢燈抱著頭，顫顫巍巍地將手裏的靈氣袋舉起來：“要不，我來吧？”
眾神一靜，齊齊低頭看她。
螢燈就像顆小蘿卜頭，在神群裏露出瘦小的身板，臉上掛著尷尬的笑意：“就一間房，我請各位好了。”
別在她頭頂打起來就成。
“這多不好意思。”化樂尊者拿過她手裏的袋子放在櫃台上，“小二，快來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