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164章 心力又交瘁

“李大夫,”江晚寧轉過身,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今日勞煩您辛苦了。隻是裴忌傷勢未穩,變數難料,晚輩鬥膽懇請您暫且住下,容晚輩在府中備了客房,也好隨時為他診脈調方。”

李大夫剛收拾好藥箱,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了然頷首。他行醫多年,自然明白此刻裴忌的狀況容不得半分疏忽,且此事牽涉甚廣,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風險。

“江姑娘思慮周全,老夫理應留下。”他撫了撫頷下花白的胡須,“二爺傷勢凶險,後續需時時觀察脈象變化,調整用藥,住下也方便。”

江晚寧鬆了口氣,連忙吩咐春桃:“去把西跨院的客房收拾幹淨,燒上熱水,再備些清淡的膳食送到李大夫房中。務必悉心照料,不可怠慢。”

“是,姑娘。”春桃應聲退下,腳步輕快卻不敢有半分喧嘩。

安排好李大夫,江晚寧又看向守在床邊的另一名丫鬟:“你仔細盯著二爺,若他有任何動靜,無論是睜眼、呻吟,或是傷口滲血,都要立刻來報。切記不可隨意觸碰他的傷口,也不要驚動旁人。”

“奴婢曉得,姑娘放心。”丫鬟恭敬應答,眼神專注地落在裴忌身上。

江晚寧這才放心,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短短幾步路,她卻走得有些踉蹌,昨夜強撐的那股勁一旦鬆懈,便再也支撐不住。

腦海中反複回放著剔除腐肉時的血腥場景,裴忌痛苦抽搐的模樣如烙印般揮之不去,手心仿佛還殘留著紗布的粗糙觸感與鮮血的溫熱。

回到房中,倦意終究難擋,她和衣躺倒在**,卻輾轉難眠,半夢半醒間,盡是裴忌蒼白的臉龐與刀刃劃過皮肉的聲響。

與此同時,皇城深處的禦書房內。

蘇靖一身玄色勁裝,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與奔波的風塵,單膝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杆標槍。

禦書房內靜謐無聲,隻聽得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輕響與陛下翻閱奏折的沙沙聲。

案幾上堆積如山的公文,鋪滿了寬大的紫檀木禦案,燭光照在陛下鬢角的銀絲上,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位執掌朝政數十載的帝王,此刻正垂眸看著奏折,臉上無甚表情,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陛下,”蘇靖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而清晰,“臣幸不辱命,已將裴大人護送回京,安置於江姑娘府邸。隻是……裴大人傷勢過重,至今昏迷未醒。”

陛下翻奏折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蘇靖,目光深邃如潭:“詳細說說。”

“是。”蘇靖深吸一口氣,將北疆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

“哦?”陛下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發出沉悶的聲響,“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與匈奴勾結?”

“臣不敢妄下定論,但依大殿下和裴大人所言,種種跡象表明,此事絕非巧合。”

禦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陛下沉默著,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可放在膝上的雙手卻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執掌江山數十載,經曆過無數風浪,卻從未想過,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有人敢做出通敵叛國的勾當,而且還是在這年關將至、舉國歡慶之際。

“裴忌現在怎麽樣了?”陛下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回陛下,”蘇靖連忙答道,“情況不是很樂觀。”

他頓了頓,補充道:“裴大人清醒時曾囑托,暫不將回京之事告知朝中眾人,以免打草驚蛇,影響暗中調查。臣以為,此事事關重大,且年關將至,朝中人心浮動,不如暫且隱瞞,待查明內奸,再作打算。”

陛下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神色複雜:“也好。就按裴忌的意思辦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落滿寒霜的梧桐枝,深深歎了口氣。年關將至,臘月二十八之後便要封朝,直到正月十五之後才會複朝。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發生太多變數。內奸未除,匈奴虎視眈眈,裴忌昏迷不醒,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樁樁件件都讓他心力交瘁。

近些時日,他總感覺自己有些力不從心。往日裏處理堆積如山的公文,他總能精神抖擻,不知疲倦,可如今,不過看了半個時辰,便覺得頭暈目眩,精力大不如前。

或許,真的是老了。他心中掠過一絲悵然,卻很快被壓了下去。他是一國之君,肩上扛著萬千黎民的生計,容不得他有絲毫懈怠。

“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陛下轉過身,語氣緩和了些許,“下去歇息吧。暗中調查之事,務必小心謹慎,不可打草驚蛇。有任何進展,立刻向朕稟報。”

“臣遵旨。”蘇靖恭敬地叩首,“陛下也請保重龍體。”

說罷,他站起身,輕輕退了出去,腳步輕盈,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禦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寒氣,也隔絕了塵世的喧囂。

陛下重新回到禦案前,看著案幾上堆積如山的公文,隻覺得一陣頭疼。

他拿起一份奏折,卻再也無心翻閱,腦海中反複回**著蘇靖的話,北疆的戰事、內奸的陰謀、裴忌的傷勢,還有這動**不安的朝局,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燭火搖曳,映照著他孤單的身影,禦書房內的寂靜,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他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