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167章 晚寧對不起

臘月的京城,寒意已刺骨到了極致。呼嘯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日複一日地肆虐著京城的街巷,屋簷下的冰棱凝結得足有半尺長,晶瑩剔透卻透著砭骨的寒涼。

可江府的西廂房內,卻儼然是另一番天地——一盆炭火燃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與炭火的氣息,溫暖得如同暮春時節。

江晚寧坐在窗邊的矮凳上,麵前的小幾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瓶瓦罐,都是她店裏的新品,想著年後店鋪開張用得上。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銀勺將一種淡黃色的藥膏舀進小瓷盒裏,動作輕柔而專注。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身上,為她素白的衣裙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鬢邊的碎發被映照得有些透明,整個人看起來寧靜而溫柔。

這些日子,她基本上都守在這裏給裴忌換藥。整整六天了,裴忌的麵色逐漸有了一絲血色,卻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

可就在這時,**的人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裴忌的眼皮緩緩掀開,露出了一雙蒙著水汽的眸子,眼神迷茫而渙散,像是剛從一場漫長而沉重的噩夢中掙脫出來。

他轉動著眼珠,茫然地打量著四周,陌生的床幔,熟悉的藥香,還有……桌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當他的目光落在江晚寧身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她,眼神從迷茫逐漸轉為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深深的動容。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那般溫暖,那般耀眼,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北疆戰場受了那樣重的傷,又遭遇內奸暗算,定然是活不成了。

彌留之際,他腦海中閃過的,全是她的模樣——年少時桃花樹下的笑顏,被他傷害時眼中的淚水。

他以為,此生再也看不到她了。

裴忌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繾綣而深沉,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裏。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室內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兩人之間無聲的凝望。

恰好此時,江晚寧一抬頭,正好對上裴忌深情繾綣的目光。

她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住裴忌的臉,心髒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

一秒,兩秒,三秒……

江晚寧也愣住了,手中的銀勺“當啷”一聲掉落在小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僵硬地坐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生怕這隻是自己連日操勞產生的幻覺。

直到裴忌喉結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用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喚了一句:“晚寧……”

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卻像一道驚雷,瞬間擊中了江晚寧的心。

積壓在心底多日的擔憂、焦慮、委屈,還有那些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牽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一滴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手上,冰涼刺骨。

她猛地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到床邊,目光緊緊鎖住裴忌的眼睛。

四目相對,仿佛跨越了千山萬水,跨越了無數個日夜的隔閡與傷害。

他們就這樣對視了很久,久到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久到江晚寧覺得,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這無聲的凝望中,悄然發生了改變。

“你……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江晚寧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去叫李大夫!”

她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可就在這時,裴忌突然伸出手,緊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依舊冰涼,卻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道。

“嘶——”牽扯到胸前的傷口,裴忌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怎麽了?沒事吧?”江晚寧立刻停下腳步,連忙俯身靠近他,眼中滿是焦急,“是不是傷口裂開了?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他身上的錦被,解開纏在胸前的布條。

還好,傷口處白色的布條上沒有滲出絲毫血跡,看來隻是牽扯到了傷口,並無大礙。

江晚寧這才鬆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卻依舊砰砰直跳。

裴忌躺在**,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眼神深情而繾綣,帶著一絲愧疚,一絲慶幸,還有一絲失而複得的珍視。

被他這樣直白地注視著,江晚寧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他的目光,臉頰微微發燙。

“還以為在做夢。”裴忌輕聲說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笑意,“如果這是夢,那我寧願一輩子都不要醒過來。”

“別胡說。”江晚寧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嗔怪,“你已經沒事了,好好休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裴忌輕輕點了點頭,眼中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回來的路上,我止不住地請求老天爺。求他讓我別死,最起碼留一口氣,再回來看你一眼。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己以前錯得有多離譜。”

“你剛醒,身子還虛,別說這些了。”江晚寧打斷了他的話,心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不,我要說。”裴忌固執地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晚寧,我心悅你。”

這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瞬間在江晚寧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裴忌,眼底滿是震驚。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裴忌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其實,我從第一眼見你就心動不自知。”裴忌的目光溫柔而真摯,緩緩訴說著藏在心底的話。

“可是我以前太蠢了,根本不明白什麽是愛。”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懊悔,“我總以為,把你留在身邊,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把我的意願強加給你,就是保護你、愛護你。”

“我想納你為妾,是我的錯。我知道母親門第觀念重,不願接受你,可我卻天真地以為,隻要先把你納入府中,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反正我這輩子也不會再娶正妻,清梧院隻有你和我。”

“可我從來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裴忌的聲音哽咽了,一滴清淚順著他的眼尾滑落,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隻想著自己的執念,一次次地傷害你。你不願做妾,我卻逼你;你想離開,我卻囚禁你;是我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了你。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晚寧,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