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176章 雙線驚變起

戌時末的京城,夜色如墨,寒星隱沒在厚重的雲層後,隻有一輪殘月掙紮著透出些許微光,灑在覆著薄雪的街道上,泛著清冷的光暈。

城門處的守衛早已換了崗,盤查雖依舊森嚴,卻難掩深夜的倦怠。

江晚寧坐在顛簸的馬車裏,掀起車簾一角,望著漸漸遠去的京城輪廓,心中感慨萬千。

這是她第二次離京,上一次是假死脫身,彼時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被裴忌發現蹤跡的惶惶不安,隻想著逃得越遠越好。

可這一次,車窗外的風依舊凜冽,雪花又開始零零散散地飄落,她的心頭卻被沉甸甸的擔憂填滿,每一次車輪滾動,都像是在撕扯著她的牽掛。

臨行前,她為裴忌換了最後一次藥。解開層層布條時,那道猙獰的傷口依舊觸目驚心,雖已結痂,卻並未完全長牢,稍稍一動便可能裂開。

她當時小心翼翼地塗抹藥膏,反複叮囑他務必保重,他隻是溫柔地看著她,一遍遍說著“等我”。

“姑娘,外麵雪又下大了,快把簾子放下吧,別凍著。”春桃遞過來一件厚厚的披風,輕聲勸道。

江晚寧點點頭,放下車簾,將滿身的寒意隔絕在外。車廂內燃著一個小巧的炭盆,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她心中的寒涼。

寒鴉在車頂上方盤旋,發出淒厲的叫聲,像是在預示著什麽不祥。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突然猛地停下,慣性讓江晚寧身子一晃,險些撞在車壁上。

“怎麽了?”江晚寧心頭一緊,與春桃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安。她伸手挑開車簾一角,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隻見馬車前方,一群黑衣人不知何時出現,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

他們身著統一的玄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手中的長刀在殘月的映照下泛著森寒的光芒,殺氣騰騰。

蘇靖早已翻身下馬,手中長刀出鞘,擋在馬車前,神色凝重如鐵。“江姑娘,待在車裏別動,小心!”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江晚寧和春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腳冰涼。春桃緊緊攥著江晚寧的衣袖,聲音發顫:“姑娘,這……這是些什麽人?”

江晚寧沒有回答,隻是緊緊盯著那些黑衣人,心中一片冰涼。

“你們是什麽人?”蘇靖橫刀而立,厲聲喝問,目光銳利地掃過為首的黑衣人,試圖從他們身上看出些端倪。

然而,那些黑衣人卻沒有絲毫廢話,為首之人抬手一揮,其餘人便如餓狼般一擁而上,長刀劃破夜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撲蘇靖而來。

蘇靖早有防備,揮刀迎上,刀刃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鳴聲。他身手矯健,刀法淩厲,一人獨占數名黑衣人,一時間竟不落下風。但對方人多勢眾,且個個身手不弱,招招狠辣,顯然是死士之流。

車廂內,江晚寧緊緊咬著嘴唇,看著車外刀光劍影,心急如焚。她知道蘇靖武功高強,可架不住對方人多,長久下去,必然會吃虧。

“春桃,把這個拿好。”江晚寧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塞進春桃手裏,“這裏麵是迷煙,若是情況危急,便擲出去。”

春桃顫抖著點頭,緊緊攥著瓷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車外的戰局。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積雪很快被染成了暗紅色,那是鮮血的顏色。蘇靖雖奮力抵抗,身上卻已添了幾處傷口,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江晚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卻無能為力,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與此同時,京城皇宮深處,禦書房內燭火通明。

裴忌在兩名暗衛的攙扶下,喬裝成普通的宮人,一瘸一拐地走進禦書房。他身上的傷依舊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胸前的傷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神色依舊沉穩,目光銳利如鷹。

禦書房內,陛下早已端坐於龍椅之上,身著明黃色常服,麵容雖帶著幾分病容,眼神卻依舊清明銳利。看到裴忌進來,他並未起身,隻是擺了擺手,示意暗衛退下。

“參見陛下。”裴忌剛要躬身行禮,便被陛下抬手攔下。

“行了行了,不必多禮。”陛下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色和不便的步履上,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傷得怎樣?怎麽不好好養著,非要巴巴地進宮來?”

“臣沒事,多謝陛下掛念。”裴忌搖了搖頭,聲音雖有些虛弱,卻依舊堅定,“臣此次入宮,是有要事稟報陛下,事關北疆安危,事關江山社稷,臣不敢耽擱。”

陛下點了點頭,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你傷成這樣,還執意進宮,想必是出了大事。說吧,到底是什麽事?”

裴忌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口的疼痛,緩緩開口,將北疆內奸作祟、與京城勢力相互勾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報出來。

從老周頭的招供,到柳參軍的線索,再到背後牽扯出的皇後與沈貴妃一係的黨爭,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陛下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禦書房內的氣氛愈發壓抑,燭火跳動,映照著陛下陰沉的麵容。

“……眼下京城的人並不知道柳參軍已經落網,也不知道臣尚在人世。”裴忌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所以臣鬥膽,想求陛下恩準,傳假消息進京——就說臣已在北疆身死,大殿下也身受重傷,北疆戰局岌岌可危。如此一來,便可逼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浮出水麵,讓他們露出馬腳,我們也好一網打盡。”

陛下聞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他自然明白裴忌的意圖,這是一場險棋,用裴忌和大殿下的“安危”作為誘餌,引蛇出洞。一旦成功,便能徹底清除內奸,穩定朝局;可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有把握嗎?”陛下看著裴忌,語氣鄭重地問道。

裴忌沉默了一瞬,坦誠道:“臣沒有十足的把握。但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也是最快捷的法子。拖延下去,隻會讓更多人卷入其中,北疆的將士也會白白犧牲。”

陛下盯著他看了許久,眼中漸漸閃過一絲讚許與決絕。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沉聲道:“好!就按你說的做!”

君臣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多年的信任與默契,讓他們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

就在這時,禦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名暗衛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語氣急促:“啟稟陛下!裴大人!蘇統領在城外遇襲,身受重傷!”

“什麽?!”裴忌猛地上前一步,傷口被牽扯,疼得他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理會,急切地追問道,“蘇靖怎麽樣了?他現在何處?”

“蘇統領拚死抵抗,最後釋放了信號煙火,屬下等人趕到時,他已渾身是傷,昏迷不醒,現已送往太醫院救治。”暗衛連忙回道。

裴忌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臉色蒼白如紙。蘇靖是去送江晚寧離京的,他遇襲,那江晚寧呢?

“與蘇靖同行的人呢?”裴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地盯著暗衛,“江姑娘和她的丫鬟,她們怎麽樣了?”

暗衛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搖了搖頭:“回將軍,屬下等人趕到時,現場隻有蘇統領和那些黑衣人的屍體,並未看到其他同行之人。”

“什麽?”裴忌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江晚寧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