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207章 慈母殉忠魂

陰冷的地牢裏,火把的光影忽明忽暗,將刑架上裴忌的身影拉得頎長而狼狽。

他看著被侍衛架在一旁的母親,看著她鬢邊的白發沾著塵土,看著她眼角的皺紋裏盛滿了疼惜,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掙紮。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慈母,此刻正落入沈從安的魔爪,隨時可能性命不保;另一邊是他籌謀已久的大計,是護住慶國江山的最後希望,玉璽的下落一旦吐露,沈家便會徹底掌控朝堂,三殿下登基,黎民百姓都將陷入水深火熱。

裴忌的嘴唇顫抖著,幹裂的唇角滲出血絲,喉間像是堵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目光在母親和沈從安之間來回遊移,眼底的猶豫不決,像一把鈍刀,淩遲著他的五髒六腑。

裴老夫人何等通透,隻一眼,便看穿了兒子的兩難。她緩緩抬起顫巍巍的手,不顧侍衛的阻攔,踉蹌著上前,指尖輕輕撫上裴忌的眉眼。

“兒啊,”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母親知道你心裏苦,知道你肩上扛著千斤重擔。別猶豫,做你認為對的事情。”

她的拇指輕輕拭去裴忌眼角的血與淚,笑容慈愛而決絕:“母親已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活了這麽大年紀,夠了。沒什麽好怕的,更沒什麽舍不得的。”

“母親!”裴忌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哽咽,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蜿蜒而下。

沈從安見狀,臉色驟然陰沉。他上前一步,一把將裴老夫人拉到自己身側,力道之大,讓老夫人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沈從安眼底滿是狠戾,聲音冷得像冰,惡狠狠地恐嚇道:“裴老夫人還請慎言!”

他死死盯著裴忌,語氣帶著**裸的威脅:“裴忌,你看清楚了!你母親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間!交出玉璽,我不僅放了她,還能保裴家上下平安。若是執迷不悟,今日,便是你們母子的忌日!”

“沈從安!”裴忌目眥欲裂,眼珠子仿佛要瞪出眼眶,猩紅的血絲爬滿了眼白。他猛地掙紮起來,鐵鏈與木架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手腕和腳踝處早已潰爛的傷口,被鐵鏈再次撕裂,鮮血洶湧而出,順著木架滴落,在地上匯成一灘刺目的紅。

疼,鑽心刺骨的疼。可這點疼,哪裏比得上他心裏的萬分之一。

他看著母親被沈從安死死攥著胳膊,看著她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隻覺得心頭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肉。

給,還是不給?

給了,便是功虧一簣,辜負了先帝的囑托,辜負了天下百姓的期盼;不給,母親便會命喪於此,他將背負一世的愧疚。

裴忌的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被逼瘋。

就在他糾結萬分,理智快要崩塌的瞬間,沈從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朝著身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那侍從心領神會,立刻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裴老夫人的脖頸上。

冰冷的利刃,緊貼著溫熱的皮膚,鋒利的刀尖,瞬間劃破了一層薄薄的皮肉,一絲殷紅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不要!”裴忌睚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他拚命地晃動著身上的鐵鏈,整個人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眼眶赤紅,“沈從安!有什麽衝我來!放開我母親!”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在空曠的地牢裏回**,聽得人心頭發顫。

沈從安得意地笑了,他就知道,裴忌的軟肋,永遠是他的母親。他正要開口,繼續逼迫裴忌,卻沒料到,變故陡生。

誰也沒想到,一個年逾花甲的老太太,竟會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裴老夫人猛地偏過頭,避開侍從的手,同時抬手,死死攥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刃。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她的掌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她的手掌,也染紅了那把冰冷的匕首。

侍從猝不及防,被她掙脫開來。裴老夫人握著匕首,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脊背死死地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她的呼吸急促,臉色蒼白如紙,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閃爍著令人敬畏的光芒。

“你……你做什麽?”沈從安徹底慌了神,他怎麽也想不到,裴老夫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卻被裴老夫人手中的匕首逼退。

裴老夫人將匕首緊緊抵在自己的脖頸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沈從安,聲音雖然微弱,卻字字鏗鏘,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老身不懂什麽天下大事,也不懂什麽權謀詭計。但老身懂自己的兒子!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的目光掃過沈從安那張猙獰的臉,眼底滿是不屑與鄙夷:“你們沈家狼子野心,妄圖篡奪江山,禍亂朝綱,老身豈能讓你們用我這條老命,威脅我的兒子,成全你們的陰謀!”

這些日子,她雖居於內宅,卻也聽聞了不少朝堂上的風聲。

“母親!您要做什麽?您別衝動!”裴忌看著母親手中的匕首,看著那緊貼著脖頸的寒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拚命地晃動著鐵鏈,木架被他晃得嘎吱作響,“母親!放下匕首!有話好好說!您別做傻事!”

他已經猜到了母親的心思,那是一種決絕的、以死明誌的心思。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寧願交出玉璽,寧願背負千古罵名。

裴老夫人緩緩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裴忌。

她的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帶著無盡的疼惜與期許,一行濁淚,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兒啊,”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千斤重的分量,“以前的事,別怪母親。是母親太固執……”

她頓了頓,看著裴忌淚流滿麵的模樣,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以後……去做你想做的事。護你想護的人,守你想守的江山。別為母親難過,更別為了母親,放棄自己的初心。”

“不要!母親!我求求你!放下匕首!”裴忌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地牢裏回**,絕望而悲愴。

他拚命地掙紮著,手腕和腳踝處的傷口,血肉模糊,白骨隱隱可見,可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疼痛。

他看著母親的嘴唇微微翕動,看著她最後看了一眼這昏暗的地牢,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不要——!”

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了地牢的死寂。

裴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握著匕首的手,猛地用力。

寒光一閃,鮮血飛濺。

滾燙的血液,濺落在冰冷的石壁上,濺落在沈從安的官袍上,也濺落在裴忌的臉上。

裴老夫人的身體,緩緩軟倒下去,最終重重地摔在地上,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她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地牢裏,顯得格外刺耳。

“母親——!”

裴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像是一頭瀕死的孤狼。

他的理智徹底崩塌,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頭無力地垂下,淚水混合著血水,洶湧而出。

地牢裏的火把,依舊搖曳著。光影明明滅滅,映著地上那灘刺目的血泊,映著裴忌慘白如紙的臉,也映著沈從安臉上那錯愕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血腥氣,還有一絲,令人窒息的悲涼。

沈從安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裴老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威脅,竟會逼死一位花甲老婦。

而刑架上的裴忌,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底,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猶豫與掙紮。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焚盡一切的,滔天恨意。

那恨意,如同地獄的業火,足以將這地牢,將這京城,將這沈家,焚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