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想要一個真相
穆如許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心如擂鼓。
如果,因為他的一個眼神,就會臉紅;
因為他得罪了裴言崢,會下意識擔心;
因為他問是不是喜歡他,會不受控製地心跳。
那她可能,真的有一點喜歡他。
可喜歡是應該建立在相互了解的基礎上。
很顯然,許崇明有秘密。
她也有。
兩個互相抱有秘密的人,真的能夠相互喜歡嗎?
她對於感情的理解和正常人不太一樣,所以她並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
理性在最後一刻還是壓住了感性。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
關於這個問題,許崇明很早之前就想說明。
“其實我是許家的……”
一聲尖銳的汽車鳴笛,打破了夜的寂靜。
轉過頭,馬路對麵正有一輛車緩緩向他們駛來。
加長的勞斯萊斯幻影。
白底紅字的車牌分外顯眼。
車身如劃破夜色的鋒利刀刃,最終停駐在他們麵前。
後座的車窗並未降下。
因此,穆如許看不清裏麵有沒有人。
主駕駛的車窗倒是降下了。
司機沒說話。
隻是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事實上,看到趙叔的第一眼,許崇明就知道,今天這輛車他是非上不可了。
“等我回來,會跟你解釋。”
這是許老太爺的專屬座駕。
裴言崢知道,現在不是解釋的好時機。
給了穆如許一個安心的眼神後,便上了車。
車內還是一如既往的,鑲嵌著由金絲楠木手工雕刻而成的鬆鶴延年圖。
如果穆如許此刻也在車上,一定認得出,這幅鬆鶴延年圖和裴家老宅那幅一樣,出自那位已故大師之手。
甚至,從雕工上來說,更加精致。
尤其是那隻鶴,即便在昏暗的車燈下,依舊栩栩如生。
而車內的時鍾也換成了一塊百達翡麗的限量款表盤。
與老太爺手腕上那隻永恒係列的表盤互為映照。
真是想長生不老,想瘋了。
許崇明冷笑,麵上還是很有禮數地叫了一聲:
“爺爺。”
“哼。”
許老太爺拿鼻子出氣,渾濁的眼睛裏透著慍怒,“你還知道我是你爺爺?回國大半年,居然一次也沒回來。我看你是早忘了自己是許家人了。”
他倒是沒忘。
但耐不住家裏有人千方百計想讓他掃地出門。
“我這不是為了讓爺爺舒坦點嗎?”
許崇明一改外人麵前理智冷靜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挑,顯得有些玩世不恭,“否則,我回去,跟許老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怕您的壽命都得被吵得短掉好幾年。”
許老太爺最忌諱有人在他麵前提到壽命、歲數一類的詞匯。
偏偏說話的是他唯一的孫子。
氣得他隻能拿起龍頭拐杖狠狠敲了一下背板。
嚇得司機連忙打圓場:
“少爺,您都不知道,老太爺有多記掛您。大晚上的,還親自來接您。”
是嗎?
許崇明是不信的。
“這樣啊。”
他隨口應了一句,“人您也接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說著,就要讓趙叔停車。
沒有老太爺首肯,趙叔自然不敢照做,趕忙把背板升了上去。
這是有話要說了。
果然,許老太爺開口:
“穆如許,你以後不要再接觸了。”
“不可能。”
許崇明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氣得老太爺龍頭拐杖又敲了好幾下。
“混賬!”
老太爺身子骨倒是英朗,幾記拐棍敲得震天響,“穆如許是裴家的未來兒媳,你平白無故去跟她扯上關係,是想要別人怎麽在背後笑話我們許家?”
老人家活了這麽大歲數,說話還是這麽不真誠。
許崇明也懶得跟他兜圈子。
“你不讓我和她接觸,是不想讓我查十六年前的那場車禍吧?”
老太爺的脾氣也上來了:
“我早就告訴過你,那場車禍,警方早就已經調查清楚,案子也一早就結了。就是一場意外。你這個倔脾氣,還非得鬧什麽?”
鬧什麽?
他父母兩條人命,在老太爺眼裏就是這麽輕飄飄的三個字?
難道他的父母就不是老太爺的兒子和兒媳嗎?
難道隻有許老二才是老太爺的骨肉血親?
這世間的親緣關係,還真是難說的很啊。
許崇明忍不住冷笑:
“我要一個真相。”
一個他親手查出來的真相。
如果真是意外,他無話可說。
但如果是有人蓄意策劃。
那麽,不管那個人是誰,他都絕對不會放過!
老太爺被他眼裏的冷意嚇了一跳。
這是孫子對爺爺該有的態度嗎?
簡直說是仇人也不為過!
“你是許家的人,跟許家作對有什麽好處?”
老太爺想不通。
他的大兒子是這樣,唯一的孫子也是這樣!
“我們許家本就人丁單薄,再這麽下去,這個家早晚被你拆散!”
“不是我要和許家作對,是您和二叔非要和我作對。”
許崇明深吸一口氣,胸腔緊得厲害
眼底那點親情和忍讓早已消失殆盡,“我隻是想要一個真相,可你們卻百般阻撓。您真的還當我是您的孫子嗎?”
如果是從前,聽到這樣的話,許老太爺早就動用家法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許崇明已經長大。
長得和他父親越來越像。
一樣的一意孤行,一樣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因此,許老太爺反而斂下了怒火,微不可聞地發出一聲歎息:
“你是我唯一的孫兒,我怎麽可能不心疼你?尤其是你和你的父親越來越像……”
歎息中,還漸漸夾雜了一絲哽咽的情緒,“但當年的案子已經查了,老二指天發誓和他無關,你讓我能怎麽辦?難不成拿著槍指著他的腦袋,逼他承認嗎?我隻剩這麽一個兒子了。”
“我老了。自從你父親去世之後就老得愈發厲害。你們小一輩的事我管不了。我這個做爺爺的,隻是想要唯一的孫兒能常常陪在身邊,起碼也別把我當做是仇人啊。”
老太爺抹了一把眼角的濁淚:
“就當是全爺爺一個心願,回去陪爺爺吃個飯。”
許崇明緘口不言。
一半的神情掩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