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沉淪

第36章 正經

剛剛還怡然寂靜的夜此時像無底洞,吞噬人的意誌。

陳麥從腦海裏的聲音抽離,發現車歪斜著,不知道輪子是不是陷在什麽地方了。

她渾身發抖,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深更半夜,人是睡得最熟的時候。

在那連續有節奏的嘟聲中,陳麥又冷靜下來。

反應過來自己在幹嘛後準備掛掉。

結果那邊接了。

“喂?”

聞磊的聲音像是哼出來的,她抓緊衣擺,有淚滴在手背。

“陳麥?”他清醒了點,說話也不再含糊,“有事?”

陳麥緊閉雙眼,說:“沒,你睡吧。”

“別掛。”

他立刻打斷,聽聲感覺是從**坐起來了。

陳麥一直不說話,聞磊敏銳聽到車開轉向燈的聲音,問:“你在哪?”

“在回家的路上。”

“就你自己嗎?你開車?”

他記得她說過她開不了車。

陳麥“嗯”一聲,說:“我沒事——我就是——車好像陷在路上了,你能不能來幫我?”

聞磊要了個定位,陳麥在無邊的黑夜下,覺得自己完蛋了。

半小時後,和聞磊一起到的還有小車。

小車到她車前看了看,說:“沒事啊陳麥,有個輪子從邊上掉下去了。”

莊稼地比路麵要低,也沒什麽阻擋,就是卡住了而已。

聞磊打開車門,把陳麥扶出來自己坐進去,一轉一倒,車就又回到了路麵。

陳麥回到副駕,小車開著聞磊的車跟在後麵。

她趴在車窗上,臉衝外吹風。

從見麵開始,聞磊沒有說過一句話。

不說也好,她沒有力氣去想怎麽回答。

到了城裏,兩邊的風景變樣。

聞磊把車開到陳麥樓下,熄了火,兩人都沒下車。

五分鍾後,他去給陳麥開車門。

陳麥渾身癱軟,靠著車勉強站住。

“聞磊。”她發出的隻有氣音,“你讓我控製不住——”

他沒再像前幾次一樣反問她。

月光冰涼,聞磊的眼光熾熱。

陳麥把那話補充完整:“——控製不住依賴別人這一劣性。”

她自恃獨立堅強,這麽多年,依賴他人被她視為劣性品德。

聞磊聽完那句話,眉梢上了一絲笑意,接著他說:“挺好的。”

陳麥垂下頭,看著兩人的腳尖。

聞磊向她這邊走了一步,還未來得及抬頭,額頭有一瞬溫熱。

她聽到聞磊的聲音在頭頂,感覺到他粗糙有力的手在腦後輕扶著。

他說:“陳麥,睡個好覺。”

陳麥回家後看完了日升夜落,直到煙也抽完了才沉沉睡下。

再起來時夜來日去,她睡了一整天,身體像是在空中飄著。

拖遝著步子去找出些吃的,精神回來了一點。

她趴在沙發上百無聊賴,找到聞磊的頭像。

-幹嘛呢。

聞磊發來一張照片,陳麥放大看,幾排黑烏烏的人頭前是一麵金黃幕布,疊著紅旗和碩大徽章,莊嚴肅穆。

-磊哥開會呢?

-嗯。

-什麽時間結束?

-不確定。

陳麥“嘖”一聲,問:我能去旁聽嗎?

-不能,你太顯眼。

她埋頭笑了幾聲,明知道不能,就是故意想看聞磊正經的樣子。

反正睡夠了,也沒什麽事,幹脆去接磊哥下班好了。

這樣的地方應該就是縣裏的大會堂,之前陪爸媽遛彎的時候路過,說那是新修的。

磊磊說得對,既然要去那種地方,還是不要太乍眼的好。

陳麥換好衣服,打開窗戶感受了下溫度,有點涼。

又去翻出件寬大的黑色西服外套裹著,戴好帽子,這樣總夠低調了吧。

大會堂有點距離,陳麥慢慢晃過去,沿路買了些小吃,邊吃邊走。

到的時候裏麵燈火通明,還沒散會。

會堂外有個小廣場,好多人帶著小孩在玩鬧。

陳麥坐在長椅上,把買來的東西吃完,點了根煙。

抽到一半時散會了,人群從大門裏湧出,在長長的台階上,她一眼找到聞磊。

他這次穿的製服和上次不一樣,堅挺的外套把他的肩膀線條描繪成型。

陳麥夾著煙,眯起眼,回想那天在他身後抱住的感覺。

聞磊的身材稱得上優秀,臂膀比好多男的都有力。

一想到這樣正式打扮下藏著那樣一具身體,她喉嚨有些發幹。

嘖,這念頭未免太流氓。

陳麥自己先紅了臉,再看那邊時聞磊走下台階,跟身邊的人說笑。

走完台階,他站在原地掏手機。

陳麥舉起手機等著,她知道他要給誰發消息。

不過她猜錯了,聞磊是直接打的電話。

陳麥吸了一口煙,接起。

“喂,陳麥,散會了。”

“我知道。”

她看到聞磊身形微頓,然後手機裏傳出他含笑的聲音:“你在嗎?”

“後麵。”

聞磊轉過身,茫然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在一排樹下找到陳麥。

“來多久了。”

他要坐時提了一下褲腿,坐下後腿部結實的形狀被繃起,陳麥扭頭咳嗽幾聲。

“怎麽了?”聞磊不明所以,“著涼了?”

“沒。”

陳麥順了幾口氣,暗暗罵自己下流。

聞磊手肘撐在膝蓋,轉過臉悶聲笑她。

“你笑什麽?”

他搖頭不回答,說:“沒想到你先過來了。”

“哦,你是打算去找我嗎?”

又不回答,陳麥接著問:“找我幹什麽?”

他低著頭笑:“不知道,隻想著找你來著。”

陳麥掐了煙,說:“我也是。”

“今天幹什麽了?”

“睡覺。”說完後陳麥覺得好笑,“睡之前看見的是你,睡醒之後看見的還是你。”

“睡了一天?”

“嗯。”

“……挺好的。”

這就嘲笑的有點明顯了,陳麥錘在他肩膀上,手被震得發麻。

“你怎麽這麽硬啊!”

陳麥說的時候沒覺得不對勁,看聞磊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她,才反應過來。

“……聞磊,你正經點。”

聞磊靠在身後,攤開手:“我哪不正經。”

陳麥懶得理他,翻個白眼過去。

坐了會兒,會場裏的人也走完了,聞磊彎起手指,在她腦門輕彈。

“走吧,吃飯去。”

“怎麽每回見麵都吃飯啊,不能幹點別的?”

“你想幹點什麽別的?”

陳麥覺得今晚這畫風算是扭轉不了了,利落起身。

“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