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沉淪

第35章 進退

聞磊愣的時間有點長,直到鍋裏有糊味。

他連忙關火,扣好醬油的蓋子。

腰上的手還在。

“陳麥。”

他沒聽到回答,發覺抽油煙機響聲可能太大,於是又匆忙關掉。

其實陳麥耳朵貼著他的脊背,能清晰聽到,可她不想說話。

也可能是衝動過後,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餘音落下,陳麥鬆開他,問:“好了嗎。”

“糊了。”

“就這麽吃吧。”

聞磊用鏟子攪拌幾下,倒到碗裏,端出去,陳麥已經在位置上坐好了。

他站在桌邊,陳麥抬頭催:“坐啊。”

炒的不太好吃,聞磊根本嚐不出味道,陳麥倒是吃得自在。

異常安靜的一頓飯結束,陳麥靠在陽台抽煙,聞磊在廚房洗碗。

她知道為什麽衝動,也知道為什麽退縮。

等煙抽完,她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

聞磊沒有來跟她說再見。

她還是靠在陽台,看到聞磊從樓道門出去的背影。

……

一周的時間,陳麥之前的官司到了關鍵時刻。

其實進展還算順利,雖然律師說打知識產權官司是個持久戰,但她目前還是有利的一方。

隻是一周了,她跟聞磊沒再見麵。

下午她正在書房看書,媽媽打來電話。

“麥麥,你爸一會兒去接你。”

她的語氣有點沉重,陳麥擰著眉。

“怎麽了?”

“奶奶快不行了,我們現在跟著救護車回老家,你一會兒跟著你爸下來。”

陳麥掛了電話說不出什麽感覺,她對老太太沒感情,可總歸是生死相別離,一切都歸於雲煙。

她第一時間去搜了縣裏有沒有賣假發的,這一頭紅發肯定是不行。

還好,總算是找到一家。

陳麥有十幾年沒有回過下麵的老家,一路土房子看過去,喚起一點小時候的記憶。

到了熟悉的房子前,小院門口已經有人在準備著什麽了。

她剛走到院中的蘋果樹下,屋裏爆發出哀痛哭聲。

悶熱的天,一絲風都沒有。

今天單位事少,聞磊在電腦前抽煙,最近抽得狠,嗓子有些不舒服。

對麵手機在桌上震動,小陳接了剛說兩句,慌慌張張站起來就往外跑。

“哎。”聞磊叫住他,“出什麽事了?”

小陳眼睛通紅,嘶聲說:“磊哥,我請個假——我奶奶沒了!”

聞磊去領導那幫小陳補了假條就下班了,回到家後翻出手機,也沒什麽消息。

他點開陳麥的頭像,字打了又刪。

想著算了,估計這會兒也顧不上。

喪事總共六天,天氣太熱,老太太隻能在家裏放五天。

陳麥跟佳晨在靈前守著,來人吊唁就跟著跪,一跪跪五天。

佳晨從來的時候就哭,眼睛腫得像核桃。

明天老太太下葬,夜裏釘棺的時候佳晨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麥哭不出來,眼眶發熱一陣就下去了。

待屋子裏終於安靜,佳晨靠在她肩膀上,說:“姐,奶奶最後沒見著我。”

她語氣淡淡。

“嗯,你媽說了,那是老太太不願意讓你來的路上辛苦。”

佳晨抹抹眼淚。

“姐你別怪我,我知道奶奶對你不好,可她從小照顧我,我控製不住。”

“我知道,哭吧。”

陳麥聽了半夜佳晨壓抑的抽噎聲,夜最深的時候,她媽媽走過來。

“麥麥……”

“怎麽了?”

佳晨止住淚,以為有什麽事。

她媽媽有點不好張口,努力半天,說:“你幾個老舅說——下葬的時候你不能去。”

陳麥意料之中,說:“知道了,那我就在屋裏呆著。”

見媽媽還是一臉猶豫,她皺起眉問:“屋裏也不能呆?”

“要不——你現在回去吧,剛好也好幾天沒怎麽休息了,回去好好休息,後麵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現在?”

佳晨也有點蒙,說:“等明天早上不行嗎?”

“天一亮就上路了呀……”

陳麥抿著嘴,又問:“有人送我嗎?”

“這是鑰匙,開你爸的車回去吧,明天我們跟別人擠一輛。”

她爸媽不知道她現在開不了車,這麽突然,她也不好解釋。

佳晨還在爭取:“我姐一個人怎麽行啊,這麽晚。”

陳麥知道說什麽都沒用,把身上的白布脫下放到一邊。

她老家的那些人,那些長輩親戚,這麽多年被老太太洗腦,說陳麥命不好,要是個男娃還行,這八字放在女娃身上就是不好。

說到底,還是嫌她是個女子。

陳麥本就不想跟這群愚人相處,而且這麽多天戴著這頂假發,澡也不能洗,難受的要命。

開車而已,慢慢開就是了。

她接了車鑰匙往門口走,到院裏的時候看到她爸爸在樹下抽煙。

這幾天他失魂落魄,讓人心酸。

陳麥不太明白為什麽老太太對他那麽不好,他一點怨言都沒有。

“爸,我回去了。”

他反應慢半拍,渾濁的眼睛轉過來看她。

“麥麥啊,回去了?”

“嗯。”

“行,行,那你……路上小心點,慢慢開。”

陳麥剛走出一步,他又叫住她。

“麥麥。”他落下幾滴淚,“家裏對不住你,嗨——我從你奶奶那也學不到什麽好,她對我也是——不說了,你回吧,比在這裏強。”

蘋果樹枯死的葉落在他肩頭,陳麥轉身出去。

她全都明白,這麽多年,也早都不在意了。

不在意老太太的輕視,不在意親戚的閑話,也不在意父母是否稱職。

不在意,就是唯一的辦法。

陳麥大學畢業那年,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輛車,如果不是出了那檔子事,開車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不過現在,坐在主駕駛對她來說都是挑戰。

陳麥深呼吸後彎腰鑽進車裏,後背緊緊貼著,給自己充足的適應時間。

還好,沒有她想象中的困難,隻是手有些抖。

憑著記憶操作,車被開上馬路。

幽靜的路上隻有她這輛車遠遠打出的光,到現在為止,速度雖然慢,卻也穩當。

陳麥吐出一口氣,還好。

路是前幾年剛修的,比較開闊,兩邊都是莊稼,各種聲音都有,蟬鳴蛙聲,也不算孤單。

陳麥精神剛放鬆下來,突然車前有個東西快速跑過去,她急忙去踩刹車,堪堪停在路邊。

一瞬間的刺激讓腦海裏的聲音湧出來。

“保不住了!大出血!”

“一屍兩命,陳麥,你怎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