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修善果

第98章 我的道,就是把你們不敢嚼的真相烹成下酒菜

“母妃!母妃!那小雜碎這次真的要死了,不過,他為什麽叫陳平生?他不是叫徐弋嗎?”

嫻妃宮內,離坤有些不理解,嫻妃掃了他一眼,忽然覺得,當年不如留下給他一起燒了,但好歹是養大了,“你看你的……他死了再來與我說。”

“他肯定死了,這人隻要不傻,早知救一人會死,絕不會救!”

離坤抱著白屏,一臉期待。

可與陳平生交好的,幾乎都背過身去了,這是個連他們都破不了的局,或者前麵一個還可以替換,但是已經說過了的話,再來一次,問心碑還是不變,死局是必然。

這些道理,陳平生也都懂。

薑離早有告訴過他,這其間厲害與殺機重重,所以他也很謹慎的想著,如果自己死還不夠,還要如何呢?

陳平生?他也在問自己,你要如何?

可他沒有答案,如同置身黑暗的隧道,他也想不到任何,所有學習的東西都排不上用場時,他眼前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偉岸身影,帶全國人民一路走出黑暗的隧道,那隧道很短又很長,可是穿越長長的隧道,我們隻覺得快樂,哪怕走到隧道的盡頭時我們就要分開。

可是,即便提前知道了又如何?難道就隻能停留在隧道一輩子不出來嗎?不如快樂走完,至於遠處的風景,自有走到那時的“我”來決定,而不是現在這一刻的“我”。

有了堅定無比的答案…陳平生才緩緩睜眼,“救。”他的眼神淬著火,卻又帶著冰川一般的靜氣,語氣也仍沉著:“你再來問一萬遍,我也會救。換個招數。”

其實他穿越來前最愛的事王陽明心學,其中最大的BUG就是把自己直接置身與聖人等同的位置,做聖人該做的事即是聖人。

可是,不可置信的顧長山還在持續逼問,“不可能!你難道不怕身死道消嗎!”

陳平生身上烈焰焚燒,很是煎熬,熱氣逼到身前時顧長山指著火苗道:“你若不怕,為何火不滅?”

陳平生也不知為何,但是他的心很堅定,直視道——

“我不知道為何,但我確實不怕,我也不在乎因果,我自問心無愧,道——便遠在你所謂的因果之外!”

“不可能有人道在因果之外!你在撒謊!”顧長山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然而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此刻所說的話是代表了什麽樣的意義——

“那是你沒見過,可我見過!所以我的道,也從不在誰的因果裏!隻在我心!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

伴隨這句說完,他直接看向問心碑:“你為何還不破!”

轟然炸裂的問心碑以爆炸聲,給出最強烈明確的回應。

顧長山一口黑血噴出。

陳平生則是鬆了口氣,他也不想死,可是真有那選擇出現,他會毫不猶豫赴死……一如既往,問心碑炸裂的刹那,血色願力再次湧入陳平生眉間,他也回到方才的房間,但是此番感覺不同於上回問心,其間願力不止有他的因果,還有白鹿書院的浩然正氣。

好在禦守境外的白鹿院眾弟子也是又被打的人仰馬翻,百餘盞護境燈已經滅了八十餘盞……寥寥無幾的二十盞燈外,更有人被因果反噬吐血…就連顧長山也是吐血不止,滿目震驚,這才讓眾人沒有發現陳平生的異常。

陳平生的腦海裏,此刻不斷傳來嬰兒啼哭又笑的聲音,那些孩童們的哭笑聲後又有各種白鹿書院之前鎮壓和化作願力的冤魂大妖,大儒……他們哭泣的大笑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回過神來,仍舊發抖不止,良久……良久……直到所有人反應過來,他也恢複許多,站定看著眾人,心裏卻有些……怕了。

第二輪確實差點“殺”到他了。

白屏前薑離起初是鬆口氣,隨後就伸出手:“朱鎮守使,這下,三百顆就湊齊了。”她忍不住高興和讚許讓朱焱也是微微愣了下,“不愧是你要應的劫。”

朱焱說完,看向屏幕,目光也是止不住地讚許。事實上,不僅他,連帶所有屏前的人都愣住了,因為理論上從未有人走出過因果線。

因為當因果站出來世間是沒有可憐人,都是因果!

可誰能想到,有人敢說——

我的道不在所謂的因果裏?

誰敢說——

我心無愧到,我心即宇宙,宇宙即我心?

而最可怕的是,此子說的這句話,是真本心如此,問心碑方才能轟然炸裂。

這是多麽純粹的赤子之心!

“你,你絕對,你不是李耳。你……究竟是誰。”

吐血後的顧長山再看陳平生,起初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問心碑有問題,可很快就覺得不可能。

那裏麵殺了多少口是心非的人,他最清楚。所以,此子……絕無二心,但……

這根本不可能!

“不必廢話,最後一問。我還趕時間回去吃飯。”他被丹藥折磨了許久,走的時候也沒跟薑離說一聲,這裏的時間也不知道多久,還是想趕緊回去的。

顧長山聞言,看他的眼神逐漸變了,不說他部分思想,話語和他過去的大徒弟有相似,可這不是自己的徒弟,因為……這一局是連他都破不了的局。

可他覺得此子也並非李耳,隻是一刹那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但很快又有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出來——

若他也不是李耳,那他莫非是奪舍來的大妖?

“最後一局還是你嗎?”陳平生問的這句就讓眾人有些心虛,因為原本眾人以為他躲不過第二局。

隻是陳平生說完以後,有位太監快速步入了其中,“皇上詢問,是否三局兩勝已……”這人是朱焱求皇帝派人托的話了,可沒想到的是,陳平生竟然替他們否決了——

“不用,皇上金口玉言,說三局就三局!趕緊的!”

陳平生說這話,所有人就有些不約而同的鄙視又期待。

鄙視他不知天高地厚,期待的事前兩個問局已經是必殺局,如今有人給出答案,雖然他們被問此局還是會死,可是世上有人解出來也是好的。

但這麽一想,又有些可惜,陳平生這樣的人就要死了。

白屏前朱焱氣的都咬牙了,“這!這就你選的人?不識抬舉!兩次都是!”

他說的是上回了,薑離卻也少有托腮,“這次還賭嗎?”

朱焱都要掀翻馬車了,“當我脾氣真好呢?三百顆!大妖的,你以為那麽容易?”

可說完後眼看陳平生被拽入其中,他又坐下來看下去——

“我倒要看看,這小子還有什麽能耐!”

陳平生也有些期待第三局,而且並非他要人前顯聖,實在是他太了解這幾個人的尿性了,與其讓他們故意說話惡心他,刺激他入局,還不如他先裝為大,何況……

陳平生幾乎是說完就被擼進了第三局中,人家根本沒想給他機會活。

“這位公公您看,已經開始了。”書院下,還是有人給天子麵子的,太監也無奈,隻能出門去,而後所有人幾乎都知道了,第三個死局是什麽,必然是——

「大道何在?」

“陳平生你剛才不是說道麽?來吧,說說道!若有違心和方才不一樣……立斬碑下!”

顧長山說這句話時,屏外眾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翻了個白眼。

“就欺負陳平生不知道罷了!”

“這白鹿書院有三問,奇絕天下,其中一問陳平生破了,剩下兩問的破碑者,都已位列聖人,這怎麽可能出來!”

“那就隻能困死在裏麵……被業火……消磨殆盡。”

伴隨金線纏身,陳平生一眼看出了這問的端倪所在,“這一問怕是所有求仙修道者,前赴後繼累累白骨自動鋪就出的高碑……是真想要我的命啊。”

顧長山其實有些動搖了,尤其是陳平生前兩問的鋪就,讓他心中也有些後悔下了如此狠手,可是一想到徒弟慘死,就又冷笑,“沒錯,這題解過都是我院高祖,所謂,大道無名,大道生一,可大道——何在?陳平生,任憑你用盡辦法……”

“還沒開始用辦法,別急,”陳平生耐心的走過長長的台階,一直走到了問心台上,“可否,請眾生,所有人,隨我入座?”

他不清楚是否是有了之前的願力加持,竟言出法隨,隨著言語落下,所有人竟隨著他所言,入幻化境中,坐在願力凝成的桌椅後。

而眼看到眾人被拉入其中時的目瞪口呆,陳平生也是忍不住吹了個口哨,“厲害,多謝…諸位的願力饋贈!那麽……我時間有限,且隨我願……嚐盡爾等道!”

伴隨他念力反噬席間人,將他們的因果所斬的妖丹化酒,魔元作肴,道基道心為烹!入席眾人,顫抖著抬起手將其入口,默然驚覺——

飲下的是屠妖時的暴戾;

嚼咽的是閉關百年的孤寂;

品到的是道心中的貪嗔;

……

“不知諸位的道,味道如何?這杯,是我的道。”

伴隨陳平生這邊說著,端起自己麵前的酒盞,一飲而盡,他嚐到了……酸澀腥臭的妖血,熾熱滾燙的道心,感念感激的甜和眾生願力的酸楚,還有各種…味道。

“你這算什麽?”顧長山被逼迫喝下的味道無比的辛辣苦楚,他知道那是什麽,所以,在道心崩毀前嘶吼:“你這是分明是邪道!放我們出去!”

陳平生則握住漫天忽然潰散如雪的淚珠,“我的道,就是把你們不敢嚼的真相,烹成下酒菜。諸位的道,在此。我的道……便在此。”

當他再度飲下杯中道酒,問心碑猝然裂開三道長紋,隨後如蛛羅網密密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