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呦呦鬼主意
他緊緊地,緊緊地抱著懷裏這團小小的,軟軟的身體。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從女兒開口說話那天開始的。
是他的呦呦,是他這個小福星,將他從那片名為絕望的泥沼中,一點一點,親手拉了出來。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京城。
一座雅致的宅院內,熏香嫋嫋,茶香四溢。
林文德一襲做工精良的錦緞長衫,正與幾位同樣是新科舉人的同窗高談闊論。
他憑借著從林文遠那裏竊來的《平北策》中的核心觀點,早已在京城士子圈中博得了大才之名,此刻正是春風得意,意氣風發。
就在他將一杯上好的龍井送到唇邊時,一陣比林家村更加氣派的鑼鼓聲,在門外喧天響起。
一名身著宮中內侍服飾的傳旨太監,手捧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在一眾禁衛的簇擁下,滿麵春風地走了進來。
“喜報——”
那聲音尖細而悠揚,帶著皇宮獨有的威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本科會試,舉人林文德,文章策論,見解獨到,深得朕心,欽點為本科會試第一名,會元!”
“欽此——”
“會元!”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了林文德的頭頂。
他整個人都懵了。
周圍的同窗們,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的嘩然與豔羨。
“是會元啊!文德兄竟是會元!”
“三元及第,隻差最後一步了!”
“文德兄大才,我等望塵莫及!”
奉承與恭賀之聲,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間將林文德包裹。
巨大的狂喜,如火山噴發,讓他渾身都戰栗起來。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壓過了林文遠!他才是林家真正的希望,真正的麒麟子!
然而,他的狂喜還未持續多久,那傳旨太監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會元,陛下對您的策論讚不絕口,特意囑咐了,讓您好生準備,三日後的殿試,陛下要親自考校您呢。”
三日後。
殿試。
皇帝,親自考校。
林文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股衝上頭頂的狂熱,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板升起的,徹骨的寒意。
他是有才。
這一點,他從不否認。
可他的才華,在林文遠那經天緯地般的經世之才麵前,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
那篇讓他一舉奪魁的《平北策》,他隻是竊取了其中最核心的觀點,再用自己的文筆加以潤色。
可其中的精髓,那些環環相扣的推演,那些深藏於字裏行間的遠見卓識,他根本沒有完全吃透。
平日裏與同窗們高談闊論,尚能應付。
可殿試之上,麵對的,將是那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和滿朝文武的審視。
隻要被深入詰問幾個問題,他就會立刻原形畢露。
到時候,欺君之罪……
林文德不敢再想下去,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那剛剛還讓他飄飄欲仙的巨大榮耀,此刻卻變成了一座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山。
不行。
他必須再去見林文遠一麵。
隻有林文遠,隻有再從他那裏得到一些指點,他才能安然度過殿試這一關。
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三日。
隻有短短三日。
從京城快馬加鞭趕回那個偏僻的山村,一來一回,時間根本來不及。
更何況,他如今是萬眾矚目的新科會元,一舉一動都受人關注,又怎能無故離京。
林文德那張因狂喜而漲紅的臉,一點點變得煞白。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親手編織的這張名為榮耀的網,也將自己,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退無可退。
避無可避。
他隻能硬著頭皮,走上那座決定他命運,也可能將他徹底毀滅的金鑾大殿。
想到這裏,林文德握著茶杯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卻隻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心中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就憑自己記住的那些,再加上自己的才學,應該……也能混個進士。
他隻暗暗咬牙,以後定要把林文遠綁在自己身邊。
看來在他位高權重之前,還不能和林文遠撕破臉。
呦呦最近不開心。
蕭承澤扳指的紫金氣運小蛟龍已經被她舔幹淨了。
她太餓了。
那種餓,是刻在貔貅靈魂裏的,對金銀財寶、天材地寶的無盡渴望。
她到時有一個一本萬利的搞錢大法,可現在用不上。
這個窮鄉僻壤,也刮不出什麽油水。
等日後去了京城,那遍地的金光閃閃,才夠她施展拳腳。
眼下,隻能先從身邊人下手了。
呦呦烏溜溜的大眼睛,咕嚕一轉,落在了廚房裏忙碌的娘親身上。
她噠噠噠地跑過去,抱住蘇婉的大腿,仰起小臉,聲音軟糯得能掐出蜜來。
“娘親,爹爹考了解元,是大喜事。”
“呦呦想吃娘親做的八寶鴨,還有水晶肴肉,還有桂花糯米藕。”
她一口氣報出好幾樣做起來工序繁複,極耗心力的菜名。
這些都是蘇婉壓箱底的絕活,輕易不做。
蘇婉被女兒這副小饞貓的樣子逗笑了,寵溺地點了點她的小鼻子。
“好,都給你做。”
她立刻答應下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縣城,一品居。
作為本縣最大最豪氣的酒樓,此刻後廚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掌櫃錢萬金,一個精明到骨子裏的商人,正對著一桌子新菜,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菜還是那些菜,味道也沒差。
可就是沒有新意。
食客們的嘴巴,早就被養刁了。
再這麽下去,一品居的這塊金字招牌,怕是要蒙塵。
錢萬金煩躁地揮了揮手,讓廚子們都散了。
他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雅間裏,第一次感覺到了生意上的瓶頸。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
“老錢,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又在為你的菜譜發愁?”
來人是縣學教諭,周明德,錢萬金的至交好友。
錢萬金歎了口氣,給他倒了杯茶。
“還不是那些老問題。”
“知我者,周兄也。”
周明德哈哈一笑,從懷裏取出一卷抄錄的文稿,神神秘秘地遞了過去。
“別愁了,我今天給你帶來個天大的好消息,也是一樁天大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