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娘親的機會
“哦？”
錢萬金來了興趣。
“你看看這個。”
周明德將文稿展開。
“這是本屆鄉試解元，林文遠的文章。”
“我讀了一輩子書，從未見過如此驚才絕豔的策論。”
“此文一出，滿座皆驚。府台大人更是拍案叫絕，當場朱筆親點為第一。”
周明德的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激動與欣賞。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定扶搖直上，名動京華。”
錢萬金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雖是商人，卻也懂得“奇貨可居”的道理。
他接過文稿，一字一句地細細讀了起來。
越讀，他眼中的光芒就越盛。
他看不懂那些經義，卻能看懂文章裏那股吞吐天地的氣魄，與那字裏行間清晰縝密的治國方略。
這是一個真正的將相之才。
“周兄的意思是……”
周明德壓低了聲音，眼中閃著精光。
“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
“趁著這位林解元還未真正起勢，現在去結個善緣，這份投資，將來必有千百倍的回報。”
錢萬金的心，砰砰狂跳起來。
他是個商人。
他天生就對投資與回報這兩個詞，有著最敏銳的嗅覺。
他當機立斷，猛地一拍桌子。
“備車！”
“備上我庫裏最好的那支百年老參，還有那對羊脂玉的筆洗！”
“去林家村！”
林家新修的青磚瓦房，在村裏的一眾房屋中，顯得格外氣派。
錢萬金下了馬車，在村長畢恭畢敬的引領下，提著貴重的禮物，朝著那座小院走去。
他腦中還在盤算著，待會兒見到那位未來的大人物，該如何措辭，才能顯得既不諂媚，又能恰到好處地表達自己的善意。
可剛走到院門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股奇異的香氣，霸道又溫柔地，鑽入了他的鼻腔。
那香味，層次分明，複雜到了極點。
有濃鬱的肉香，卻絲毫不膩，反而帶著一種清透的質感。
有香料的味道，卻不刺鼻，與食材的本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幻化出一種聞所未聞的異香。
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絲清甜軟糯的桂花香氣。
錢萬金這個浸**美食之道半輩子的老饕，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點商業算計，那點人情世故，全都被這股能勾魂攝魄的香氣，衝得一幹二淨。
他隻有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什麽神仙菜肴？
村長見他不動，小聲提醒道。
“錢掌櫃，到了，這就是林解元家。”
錢萬金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可那不受控製聳動的鼻翼，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他跟著村長走進院子。
院內，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男子正站在那裏，雖然衣著樸素，但那股從容不迫的書卷氣，卻讓人不敢小覷。
正是林文遠。
錢萬金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遞上自己的拜帖。
“在下縣城一品居掌櫃錢萬金，久仰林解元大名。”
“在下與縣學周教諭是至交，今日聽聞周教諭對解元公的雄文讚不絕口，心生敬仰，特來拜會，還望解元公莫要嫌棄在下商賈粗鄙。”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林文遠，又表明了自己並非無故前來。
林文遠又驚又喜。
一品居的大掌櫃，那可是縣城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他竟然會因為自己的文章，親自登門拜訪？
這巨大的榮耀，讓他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將人往屋裏請。
“錢掌櫃太客氣了，快請進，快請進。”
“區區拙作，能得周教諭賞識，已是文遠的榮幸，快請上座。”
錢萬金客氣地笑著，跟著林文遠往堂屋走。
可他的眼神，卻不受控製地，一個勁兒往旁邊飄。
那裏是廚房的方向。
那股要命的香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越來越濃，簡直像一隻無形的手，抓撓著他的心肝。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他停下腳步，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探究。
“林解元，在下冒昧一問……”
“不知舍上今日，是在烹製何等佳肴？”
“這香氣……這香氣實在是……太，太特別了。”
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林文遠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讓錢掌櫃見笑了，並非什麽佳肴。”
“隻是小女嘴饞，內人便隨意做了幾樣家常菜，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家常菜？
錢萬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如果這種能讓他這個一品居大掌櫃都聞了走不動道的味道，隻是家常菜？
那他酒樓裏那些大廚做的，豈不都成了豬食？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簾一挑。
呦呦端著一小碟剛出鍋的桂花糯米藕，噠噠噠地跑了出來。
她看到院子裏來了個胖乎乎，穿金戴銀，頭頂上冒著一團明晃晃財氣的陌生人，眼睛頓時一亮。
這是個大肥魚啊。
她清脆地開口，聲音像裹了糖霜的山楂。
“爹爹，娘親說可以開飯啦！”
“這是娘親做的最好吃的糯米藕，慶祝爹爹考了大官！”
童言無忌的話，瞬間點醒了錢萬金。
他腦中那根名為商機的弦，嗡的一聲，被狠狠撥響了。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文遠，那眼神，比剛才看到曠世雄文時，還要熾熱百倍。
他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了一個前途無量的未來大官。
他又聞到了什麽？
他聞到了一門能讓整個縣城，不，或許是整個大啟王朝美食都為之震動的獨門廚藝。
一條通往權力中樞的金光大道。
一條通往富可敵國的黃金商路。
這兩條路，竟然，竟然同時出現在了這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農家院落裏。
錢萬金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沸騰了。
他那顆商人的心，因為巨大的狂喜而劇烈地顫抖著。
什麽叫投資？
這他娘的才叫投資！
什麽叫機緣？
這他娘的才是天大的機緣！
他上前一步，激動地握住林文遠的手，那份客套的恭敬，此刻已經化為了發自肺腑的，近乎虔誠的崇敬。
“林解元！”
“錢某今日才知，何為真正的福地洞天！”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