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赫連燼的跟蹤
林文遠猛地將呦呦抱起,緊緊地摟在懷裏。
那力道有些大,卻充滿了失而複得的珍惜。
他將臉埋在女兒柔軟的發間,聞著她身上甜膩的奶香,熱淚瞬間濕潤了女兒的發絲。
“我的小福星!”他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可幫了爹爹大忙了!”他捧起女兒的小臉,在她粉嫩的臉頰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那份狂熱,是他十年寒窗,金榜題名時都未曾有過的。
呦呦被爹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
她的小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隻是感受著爹爹身上那股濃烈的,帶著淚水的興奮氣息。
她能看到,爹爹頭頂那條原本黯淡的金龍,此刻重新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那層灰蒙蒙的霧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撕碎,消散在空氣中。
呦呦的小臉也紅撲撲的,她感受到了爹爹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種感覺,讓她心中暖洋洋的,比吃再多的糖都開心。
當晚,林文遠徹底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嚐試去理解卷宗的表麵內容。
那些他怎麽也看不清的關鍵之處,反而成了最明顯的破綻。
他決定,全盤相信女兒的味道。
他讓蘇婉幫忙,將翰林院舊檔房裏所有卷宗,不分大小,不分輕重,全部搬回了狀元府。
整個翰林院的同僚,都對此舉嗤之以鼻。
“林狀元怕是真的要瘋了。”
“這是被那堆死檔給逼出了幻覺吧。”
他們的嘲諷,像風一樣吹過林文遠的耳畔,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書房的地毯被鋪平,所有的卷宗,像一座座小山,堆滿了房間。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黴味,混雜著紙張腐朽的氣息。
林文遠將呦呦放在柔軟的地毯上。她坐在小小的書山之間,像一個即將登基的小女王。
他一份份地將卷宗遞給她,讓她來聞味道。他的動作虔誠而專注。
呦呦則玩得不亦樂乎,她的小鼻子皺了皺,然後用小胖手,將卷宗準確無誤地推到不同的陣營。
“這個是香香的,要和這個貼貼。”她將兩份卷宗緊緊地靠在一起。
“這個是臭臭的,要離遠一點!”她將另一份卷宗,用盡力氣推到房間的角落。
她的判斷,幹淨利落,從不猶豫。
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充滿了玩遊戲的認真。
書房,儼然變成了呦呦的垃圾分類場。
她將那些充滿著貪婪、汙穢、陰謀氣息的卷宗,毫不留情地歸為壞蛋。
而那些承載著正直、清廉、被冤屈的真相的卷宗,則被她視為好朋友。
林文遠的心,隨著女兒每一次的分類,而激**不已。他將女兒分好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歸置起來。
他的指尖摩挲著那些紙張,他的目光在這些被女兒指點過的卷宗上流連。
他清晰地看到,那條原本混亂不堪的線索,在女兒的巧手下,變得清晰可見。
他從未想過,自己十年寒窗,日夜苦讀,竟不及女兒一個不經意的嗅聞。
這是一種巨大的諷刺,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啟發。
夜色深沉,狀元府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林文遠伏案疾書,他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動著。
他不再被那些障眼法所困擾,他直接切入核心。
那些原本被迷霧籠罩的真相,如今在他眼前纖毫畢現。
一樁針對吏部侍郎張泰的驚天風暴,正在這看似荒誕的遊戲中,悄然醞釀。
而那個被所有人輕視的五歲女娃,正用她最純粹的本能,一步步撥開京城朝堂最深處的黑暗。
林文遠握著筆的手,穩如泰山。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而銳利。
為了天下,他,絕不退縮。
京城午後的陽光,熱烈得像金子。
它傾灑在林府後花園的青石小徑上。
呦呦的小身影,像一隻粉色的蝴蝶,輕快地穿梭在花叢中。
她笑聲清脆。
引得枝頭喜鵲都跟著歡快鳴叫。
武禹跟在她身後。
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笨拙。
他手裏提著一隻沉甸甸的竹編小籃子。
裏麵裝著從城東買來的,最甜的蜜餞和最新鮮的菱角。
“呦呦妹妹慢點跑,小心跌倒。”
他的聲音粗獷,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武禹最近幾乎天天來林府報道。
他將林府的門檻都踏平了。
每日一早,他便帶著京城最新奇的玩意兒和零嘴,準時出現在林府門前。
等待著呦呦的小腦袋探出來。
然後,兩人就如同兩隻脫韁的野馬,瞬間消失在林府深深的庭院中。
他們的身影,一會兒出現在街頭巷尾的糖人攤前。
一會兒又在空曠的演武場上,追逐玩鬧。
有時,甚至能聽見呦呦指揮他爬上高大的槐樹。
隻為了那樹梢上掛著的一串風箏。
京城孩童圈裏,如今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呦呦是當之無愧的大王。
武禹,則是她最忠誠、最強大的頭號護衛。
此刻,他們坐在花園的石凳上。
武禹從籃子裏拿出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他小心翼翼地遞到呦呦麵前。
山楂裹著糖衣,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呦呦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的小嘴巴微微張開,一口咬下。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糖汁沾上了她粉嫩的嘴角。
武禹看著她吃得狼吞虎咽的小模樣,臉上露出傻氣又滿足的笑容。
他抬起手,笨拙地用自己的拇指,輕輕擦去呦呦嘴角的糖漬。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寵溺。
呦呦也沒有躲。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帶著純粹的依賴。
武禹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的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幹澀,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
他活了十二年,從未對任何一個小姑娘,有過這種心口發燙的感覺。
遠處,垂花門後的假山一角。
赫連燼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他一身墨色的長袍,與周圍的暗影融為一體。
隻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暗處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