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占有欲
他的目光,穿透婆娑的樹影。
死死地鎖定在花園裏,那兩個親密無間的身影。
特別是武禹。
他看到武禹笨拙地擦拭呦呦嘴角糖漬的動作。
看到呦呦衝著武禹綻開的,甜得膩死人的笑容。
赫連燼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指甲深陷掌心,卻沒有帶來一絲疼痛。
他的胸腔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炸開。
那寒意,直衝天靈蓋。
又在喉嚨深處,堵成一團。
他感到呼吸困難。
眼前的畫麵,像一道灼眼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眼底,刺痛了他的神經。
他渾身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一瞬間。
前世那些血腥殘暴的畫麵,如同潮水般,不受控製地翻湧而上。
烽火狼煙。
兵臨城下。
刀光劍影中,武家的戰旗,獵獵作響。
那是,覆滅他北燕的罪魁禍首之一。
那個高大威猛,手持長槍,殺伐果斷的武家少將軍。
那個眼神中充滿了對失敗者蔑視的武家子孫。
赫然與眼前這個傻乎乎、卻充滿了占有欲的武禹,重疊在了一起。
滔天的恨意,像火焰般,瞬間點燃了他的五髒六腑。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
那裏,一把短刀的冰冷觸感,仿佛能將他拉回現實。
仇恨。
他的使命。
他重生歸來,所背負的一切。
就是為了將整個大啟徹底撕碎。
可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按捺不住內心翻湧的殺意時。
呦呦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再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她純粹無垢的眼睛,她軟糯的笑聲。
她身上那股讓他無比舒適,能夠撫平他心底所有陰霾的獨特氣息。
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心頭暴漲的火焰。
赫連燼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理智,在瘋狂叫囂著。
她是仇人之女,她是他的獵物。
他接近她,不過是為了未來的複仇大業。
可他心中那股陌生的,名為嫉妒的情緒。
卻像野草般,在他心底瘋長。
他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她對別人笑得那麽甜。
無法忍受她的注意力,被別人占據。
他攥緊拳頭,指關節發出細微的脆響。
掌心已是濕濡一片,冰冷,又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灼熱。
他告誡自己。
清醒一點,不要被這些無謂的情緒所困擾。
可腦海中,卻不斷回**著呦呦奶聲奶氣的聲音。
“好看!”
“你更好看。”
他想起她小小的指尖,輕輕戳在他臉頰上的觸感。
想起她抱著小白,依偎在他身邊的畫麵。
想起她身上那股溫暖又舒服的氣息。
他發現,比起複仇,比起血淋淋的殺戮。
他更無法忍受的,是呦呦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看向別人的,純粹的依賴和喜愛。
赫連燼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他原本堅硬如鐵的心髒。
此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撕扯著。
劇痛。
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讓他無法抗拒的顫栗。
他死死地盯著花園中的呦呦。
看著她粉嫩的嘴角,再次沾上糖漬。
看著武禹又一次伸出大手,想要為她擦拭。
他再也無法忍受。
一股怒火伴隨著那股陌生的嫉妒,衝破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隱忍。
赫連燼的身體,猛地從假山後走出。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
他不能再被動等待,他必須主動出擊。
赫連燼回到了自己在林府的客房。
他走到銅鏡前,鏡子裏映照出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琥珀色的眼眸裏,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眼角那顆淚痣,在逆光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
他伸出手,輕輕地,卻又帶著一絲勢在必得的力道。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
他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
衣擺處用銀線繡著暗紋。
墨色的長發被一根玉簪束起。
一絲不苟。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深的弧度。
那弧度,帶著三分冰冷,七分勢在必得的算計。
他知道,那個小東西。
她最大的弱點是什麽。
他有的是辦法,把她的注意力,牢牢地搶回來。
赫連燼轉身,邁開長腿。
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王者般的自信與從容。
他不會再給她,對別人綻放笑容的機會。
永遠不會。
林錚去兵營前,呦呦從自己小小的布兜裏,掏出了那個紅色的同心結。
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它係在林錚的長槍槍纓上。
那紅色的結子,在陽光下,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溫潤而祥和。
“哥哥。”呦呦仰著小臉,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
“它會保護你。”她的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道咒語,瞬間注入了林錚的心底。
林錚看著那紅色的結子,看著妹妹那張認真又可愛的臉。
他冰冷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像春日的陽光,融化了冬日的冰雪。
他伸出大手,輕輕地揉了揉妹妹的發頂。
那動作,笨拙,卻充滿了溫柔。
“好。”他重重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回應,那是他對妹妹的承諾,也是他對未來的,無聲的宣誓。
林錚轉身,他的背影,此刻顯得更加挺拔,更加充滿力量。
他手中的長槍,槍纓上的紅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團跳動的火焰,指引著他,奔向那屬於他的,真正的戰場。
呦呦站在原地,目送著哥哥遠去。
她的笑容甜美,帶著一絲狡黠。
“哥哥。”她的心底默默念著,“你要加油啊。”
“還有好多好多氣運,等著你去拿呢。”
她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眼底閃爍著屬於貔貅的,熠熠生輝的光芒。
京郊大營。
空氣中彌漫著特有的,屬於軍營的味道。
汗水,泥土,還有鐵器。
林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短打,背脊挺拔。
他拿著武禹給的信物,大步走向負責登記的營帳。
營帳口。
林智正坐在桌案後。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小旗官服飾,肩頭的徽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看到林錚走來,臉上瞬間浮現出假惺惺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