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嬪位,她也要三辭三讓
話還沒說完,楚念辭突然身體一軟,往旁邊倒去。
“慧兒……”端木清羽驚得連忙坐起。李德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到軟榻上。
“快把慧兒扶到朕的榻上……”端木清羽緊張的聲音都變了調。
慧兒守了他整整一夜,若是因他的病反讓慧兒種下了病根……
端木清羽二話不說,當即命李德安擺駕回養心殿。
他讓內侍將慧嬪抬上龍輦,抱著她走了。
“陛下……”竇太後在後麵喊了一聲,端木清羽頭也不回。
這下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竇太後,此刻臉色都有點黑了。
她疲憊地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扶著竹青的手緩步離開。
藺皇後愣在原地。
心簡直沉到了穀底!
最是無情帝王家,高高在上的端木清羽,怎會愛上一個商戶之女?
如今竟發現,她遠遠低估了楚氏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她精心策劃了那麽久,甚至賭上了皇後的金寶與白芷若,到頭來,反倒讓陛下對那賤人的情意更深了。
淑妃櫻唇咬出了血痕,沒想到陛下如此擔心楚念辭。
難道……難道陛下愛上了這個賤人?
不!
清羽哥哥一直愛的隻有自己。
但是此時此刻她已經不再確認了。
淑妃攥緊了帕子,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她隻呆呆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整個人像尊石雕。
藺皇後瞥了淑妃一眼,心裏覺得好受了一點,嘴角浮起一絲譏諷,臨走還不忘刺她一句:“淑妃,被親手培養的棋子奪走寵愛,滋味如何?”
說完轉身離去。
淑妃站在原地,麵色青白交加,久久不動。
出了長春殿,端木清羽讓人將楚念辭抱上龍輦,一同回養心殿。
小太監們嚇了一跳,卻沒人敢出聲勸阻。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天陛下落水,他們這些近侍本就難辭其咎,比起僭越大不敬的罪名,他們更關心自己脖子上的腦袋會不會搬家。
李德安握著拂塵抽過去:“起駕回宮!”
小太監們立刻視若無睹。
陛下寵愛慧嬪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麽宮規。
不得寵的時候叫恪守規矩,得寵的時候那就是情趣。
端木清羽坐在龍輦上,將楚念辭擁在懷中。
兩人臉色同樣蒼白,可他看著她,一顆心止不住地疼。
他用臉頰貼了貼她的額頭,聲音低啞:“慧兒,是朕不好,沒護好你,讓你中了毒,還讓你操心至此,朕答應你,以後永遠不會讓你麵臨如此險境……”
睡在皇帝懷中的楚念辭聽著帝王焦急又擔心的聲音。
偷偷抬起眼睛,露出一條縫。
一眼瞥見長發披散容顏似玉的端木清羽,臉色慘白,白皙如玉的臉上微微濕潤,修長的睫毛濕漉漉一簇一簇的。
他哭了……
端木清羽輕撫自己的頭發,動作輕得似怕驚走了蝴蝶一般。
楚念辭心裏暗暗歎了口氣。
端木清羽對她有情分,這她認。
可她清楚自己的定位……可以做妃子,做寵兒,做棋子,做刀都可以。
唯獨不能做他的心上人,把他當做夫君。
一旦把帝王視作唯一,就會如淑妃那樣,把後宮所有女人當對手,失去理智與判斷。
那如同站在懸崖邊緣,太危險了。
不過,忙了這麽久,總算沒白受累。
嬪位到手了。
今天這罪受得值。
她沒有拒絕坐上龍輦,她進宮是來享福的,不是來受罪。
再說她就是要讓後宮那些算計她的女人掂量掂量。
她也不是好惹的。
既然已經封嬪,再低調也沒用,皇後和淑妃早把她當眼中釘了。
這時候軟一下,連低位嬪妃都能騎到頭上來。
若自己軟弱可欺,便成了案板上的肉,別說享受榮華富貴,能不能活著都不一定。
不多時,棠棣宮就到了。
龍輦直接抬進了院子裏。棠棣宮的宮人們看見小主是被抱著從龍輦上下來的,心裏的震驚已經沒法用言語形容了。
端木清羽一路跟進去,親自看著人把楚念辭輕輕放在床榻上。
章太醫已經開了藥方,讓人去煎藥,都是滋補的藥材,對人隻有好處。
端木清羽半坐半倚在床邊,握著楚念辭的手,眉頭緊鎖,虛弱地問:“這麽久還沒醒?”
章太醫回道:“回陛下,慧嬪身子本就弱,今日中毒受累,短時間內醒不來也正常。”
除了團圓,棠棣宮的其他人並不知道上巳節發生了什麽事。
人人都在外頭擔心,可聽說小主晉了嬪位,一個個又驚又喜,剛剛的擔憂全變成了歡喜。可聽到章太醫說小主中了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說恭喜,還是該擔心。
嵐姑姑留守,沒去上巳節,詫異地問道:“小主為何會中毒?”
端木清羽沉默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原因。
說到底,是他沒護好她。
“李德安。”
“奴才在!”
“傳朕旨意,派欽差帶上最好的樓船去接楚茂林,讓楚家盡快進京。”
李德安和眾人都吃了一驚。
這是要抬舉楚家了。
李德安早已對陛下賞賜慧嬪,不覺得意外,但還是吃了一驚,默默在心裏暗暗歎了一聲:“奴才遵命!”
端木清羽看向滿室的宮人:“你們都是近身伺候慧嬪的,可知道她有什麽心願?”
眾人都不吱聲。
眾人看向團圓。
隻有團圓與小主一同長大,最了解楚念辭,她想了一下,恭敬道:“回陛下,小主自幼與母親分離,母女感情極深,若能時常見到母親,想必小主醒了也會很高興的。”
他對楚家的賞賜已經十分豐厚,再賞就逾製了。
端木清羽卻想也沒想:“將尚書巷離皇宮最近的那座宅子,賜予楚家。”
眾人驚呆了。
就連一向穩重的嵐姑姑嘴巴都微微張開。
她世代都住在京城。
最清楚尚書巷的宅子,住的全是達官顯貴,簪纓世家。
那裏的宅子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話音剛落,床榻上傳來動靜。
楚念辭悠悠轉醒,掙紮著要起身:“陛下……請您收回成命。”
端木清羽連忙按住她:“慧兒,你醒了?這是朕賜給你家的,你一直盼著母親,為何要推辭?”
楚念辭虛弱卻堅定地道:“陛下厚愛,臣妾感激不盡。可這不合宮規,臣妾不能受。”
她掙紮著下床:“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妾就跪死在這兒。”
端木清羽又急又心疼:“你身子這樣,快起來。”
楚念辭眼眶微紅道:“陛下對臣妾的好,臣妾都記在心裏。可正因為陛下寵臣妾,臣妾更不能讓人說陛下因私廢公。嬪位已是天恩,再賜宅邸,朝臣會怎麽議論?臣妾不能因一己之私,讓陛下為難。”
端木清羽看著她倔強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慧兒,朕給你的,誰敢議論?”
“陛下,”楚念辭握住他的手,淚光盈盈,“臣妾知道您疼我,可正因為疼我,才更該讓臣妾守著本分,別說是那宅子,嬪位臣妾也是不敢接受的。”
她伏地叩首,行完三拜九叩大禮:“臣妾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您若不同意,臣妾便跪死在這兒。”
嬪位不僅僅是一宮主位,這麽簡單,已經能代表一方勢力。
生出皇子,能自己撫養,並且可以爭奪後宮的協理之權。
她這身份,嬪位已是天恩,豈敢再受宅邸?
唯有再三辭讓,讓滿宮嬪妃見她謙遜,讓太後看她識大體。
讓眾妃勸她接受,讓朝臣上表恭賀。
這個位置才能真正坐穩。
三辭三讓之後,才是名正言順。
她跪著,額頭觸地,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