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端木清羽的感動與心疼
一旁的淑妃臉色瞬間變了。
她萬萬沒想到,陛下醒來第一個想見的,不是她,而是那個賤人!
袖子裏的手緊緊攥得發白,神色又嫉又毒。
藺皇後微微一愣,目光掃過淑妃緊握成拳的手,垂下眼簾,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笑。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除了沈瀾冰與純貴人麵露欣慰,其餘皆是嫉妒與不甘。
楚念辭忙從後頭走上前,跪在榻前:“陛下,臣妾在,您快好起來吧,您這一病倒,臣妾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端木清羽彎了彎失了血色的唇,虛弱地問:“朕到底得了什麽病?”
“您中了蜂毒。”楚念辭道。
章太醫在一旁補充:“這毒極難解,若不是慧貴人及時找到王漿,陛下恐怕生死難料……”
眾人皆驚。
“什麽人竟敢謀刺聖駕!”淑妃驚呼出聲。
注意力轉移到皇帝身上。
李德安立刻上前一步跪下稟告:“陛下,老奴在馬場後麵發現了蜂巢。”
“經查,這種蜜蜂是專門培養過的毒蜂。”
“這種毒蜂原產北戎,個頭極大,而培養毒蜂能攻擊人,至少需要數年時間,上巳節所用的花粉,便是誘餌,這毒厲害之處在於,刺客根本不用露麵,便可置人於死地。”
聽他這麽快就找到了問題所在,楚念辭也不由暗暗佩服,不愧是前世,叱吒風雲的錦衣衛都指揮使。
“花粉?”端木清羽虛弱的眉頭皺起。
“就是上巳節謹答應拋撒的花苞。”李德安小心翼翼稟告。
“那些花苞不是前段時間皇後領去,為謹答應祈福用的?”淑妃從中嗅到了於己有利的氣息,立刻眯著嫵媚雙眼看向皇後,“皇後娘娘,臣妾還以為您精心布置節日,沒想到您竟居心叵測,想謀害陛下。”
藺皇後的臉頓時白了。
她連忙上前一步跪下:“陛下,臣妾確實領了那些花苞,可臣妾怎會知道會被歹人所利用?臣妾冤枉啊。”
“您這樣狡辯可就說不過去了,”淑妃冷笑,“誰不知道謹答應常去聆聽您的教誨?”
“聆聽教誨的人多了,又不隻謹答應一個。”
“反正那些花苞是您領去的,”淑妃步步緊逼,“謹答應該立即送去慎刑司嚴加拷問,皇後您也難辭其咎!”
“好了!”竇太後瞪了兩人一眼,“皇帝病還沒好,你們吵什麽?”
她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皇後一眼。
知道此事皇後已難以撇清。
可皇帝生病,她自己也忙找後路,心裏正心虛著,便沒有開口幫她說話。
李德安又道:“如今除了管理苗木和噴灑蚊蟲的部門查出失職瀆職之外,其餘賊人蹤跡全無,老奴失職,求陛下責罰。”
“這不關你的事。”端木清羽道。
“此事往後慢慢查,”竇太後打斷眾人,“眼下要緊的是讓皇帝好好養病,不宜勞神。”
端木清羽抿著蒼白的唇,接受了太後的建議。
此時若是緊追不舍,確實不利於朝政的安穩。
楚念辭垂著眼,語氣淡淡的:“陛下,方才劉太醫說您中毒是天意,誹謗汙蔑陛下。”
她很小氣,這個姓劉的太醫。
每次都跟自己作對,此時不上眼藥更待何時。
劉太醫嚇得臉都綠了。
忙跪下道:“冤枉啊!陛下病重,老臣等都感同身受,一時焦急擔憂、口不擇言,貴人您不能把誹謗陛下的屎盆子往臣身上扣啊!”
楚念辭回過臉道:“陛下病危,你不圖報君恩,反而淨說喪氣話,你敢對天發誓嗎?若不是包藏禍心,就是醫術不精!”
劉太醫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左右為難地想了半天,這兩個抉擇都與己不利。
於是隻得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端木清羽眸光不虞地看了他一眼,又在眾人臉上掃過,微微蹙眉:“都別圍著了,朕覺得喘不過氣。”
說著又咳了起來,蒼白的額上沁出一層冷汗。
滿殿寂靜。
他閉著眼躺在那裏,孱弱地喘息,仿佛正在積聚氣力。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向眾人,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太醫院劉為山,屍位素餐,貽誤君病,解除禦醫正之職,趕出太醫院,永不敘用。”
劉太醫沒想到突然之間禍從天降,愣住了一瞬,隨即伏地磕頭求饒。
藺皇後臉色難看。
比她臉色更難看的,是竇太後。
她知道皇帝開始追究責任了。
但凡有人把她在皇帝病中的那些猶豫算計說出來,說她明知皇帝中毒卻另作打算,那便是臨危不顧、另起爐灶的嫌疑,必將使母子離心。
劉太醫還沒來得及喊兩句,李德安已令人將他拖了下去。
楚念辭靜靜地跪在榻前,眼睫微垂,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端木清羽繼續道:“皇後舉辦宴會,器皿東西未仔細查驗,確有失職之嫌,收回金寶,禁足坤寧宮一月。”
收回金寶,等於收回皇後管理六宮的職權。
藺皇後臉色驟然灰白。
竇太後滿心焦慮,卻又不能明著幫皇後說話,隻能佯裝無意地向丞相皇甫昭投去一瞥。
皇甫昭卻隻是裝傻。
他朕巴不得皇後趕緊下台,好讓女兒繼位。
於是轉過頭不看太後的目光,上前拱手,語焉不明地勸道:“陛下,此刻受傷不宜再勞累,現在事情不明,追究責任為時過早,此事還是交給慎刑司慢慢查處吧。”
端木清羽閉上雙眸休息了一會兒,方睜開眼,看著帳頂緩緩道:“朕福薄無能,有愧於先帝所托,有愧於天下黎庶,無法追根溯源、擒奸摘伏,不必查了,此事到此為止。”
端木清羽話音落下,殿中眾人多多少少都露出一絲迷惑之色。
蜂毒謀刺這樣的大事,他竟然隻追責了皇後一個瀆職之罪,便不再深挖下去了。
最起碼也該追責謹答應的罪責。
楚念辭卻明白。
這事不能明察。
明查必定會掀起朝堂大亂,太尉府已經死了一個庶女,廢了一個嫡女,若追究下去,必將引起他們的更強烈反彈,對他正在推行的與民生息、富國強兵的國策極為不利。
所以他隻能自己咽下這個苦果。
這或許正是賊人們看準了這一點,才敢驟然發動攻擊的原因。
看著榻上他玉石般緊緊攥起的拳頭。
楚念辭不由有點心疼。
正思量間,端木清羽又開口了:“管理蚊蟲的內侍,梟首示眾。”
說完又開始咳嗽,楚念辭喂他喝了半盞水,才勉強將咳嗽壓下去。
看著他光潔額上不斷沁出的冷汗,楚念辭心疼地替他輕輕擦拭。
滿殿凝滯的沉默中,端木清羽靜靜地睜開雙眸:“謹答應既已處置,便不再另行發落,關入冷月閣。慎刑司若有疑問,可隨時查問。”
說完,他看向楚念辭。
楚念辭也不說話,隻一臉委屈地低垂著頭。
那張蒼白的小臉落在端木清羽眼裏,讓他心裏泛起細細的疼,還有說不清的後悔。
少頃,他緩過一口氣,喘息道:“李德安,朕要立詔。”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他意欲何為。
書桌被抬到龍榻旁,李德安磨好墨,皇甫昭在椅上坐定,執筆靜候聖諭。
端木清羽道:“皇甫卿,慧貴人臨危不亂,護駕有功,朕封其為慧嬪。”
“陛下!”淑妃不可置信的瞪大杏眼,“嬪位須有家世支撐,或者懷有龍嗣,她一個商戶之女,如何受得起這般恩寵?望陛下收回成命。”
藺皇後也點頭附和:“臣妾也是此意,這也是為她好,不如等她日後誕下皇子再……”
端木清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皇後已被收回金寶,難道還想被收回金冊?”
藺皇後臉色一僵。
手指緊緊抓住鳳袍的褶皺。
端木清羽不再理會她們,隻看著楚念辭,沉聲道:“朕意已決,封慧兒為慧嬪。”
此事至此塵埃落定。
太尉府定然因白芷若的花苞之事,無法出言反對。
太後因方才之事,無心多言。
宰相心知獨木難支,見女兒眯著杏仁眼屢屢向他遞眼色,眼裏妒恨交加,隻好堆起笑臉打圓場:“後宮之事,臣本不該多嘴,要不等過幾日朝議過後再定?”
端木清羽瞥他一眼:“皇甫愛卿,若救駕之功都不足以封嬪,朕往後如何統領朝堂?地方官員有德政不升,邊關將士有功不賞,朕還怎麽君臨天下,統禦九極?”
皇甫昭訕笑兩聲,叩首不再說話了。
楚念辭知道這個嬪位已穩。
她卻始終站在一旁,那張本就惹人憐惜的小臉愈發蒼白,神情卻不是興奮,而是有點萎靡。
她微微紅腫濕潤的眼睛下麵一圈淡淡的青影,明顯就是一夜沒睡。
楚念辭朝端木清羽磕了個頭,聲音微微顫抖……“臣妾萬萬不敢領受。”說罷整個人搖搖欲墜。
“慧兒!”
端木清羽急忙喊了一聲,拚命撐著床坐起來,眼底閃過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和慌亂:“太醫!快看看慧兒怎麽了!”
敬喜連忙扶住楚念辭。
章太醫一個箭步上前,打開藥箱,拿帕子搭在她腕上。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心思各異。
這慧嬪不會是因為驚喜。
情緒大起大落,撐不住了吧?
若真病倒了才好……病了無法侍寢,她們就能分走恩寵了。
藺皇後咬著唇,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隻有淑妃呆呆地望著端木清羽和楚念辭,心裏堵得慌。
她從沒見過陛下這麽緊張一個人……
“如何?”端木清羽沉聲問。
章太醫收回手:“慧嬪也中了蜂毒,又守了陛下一夜,心力交瘁,勞累過度,需多多調養。”
她中了蜂毒,竟然不顧己身。
守著自己整整一夜。
看見她緊緊閉著的雙眼,心頭憐惜與心疼,幾乎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