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絲蘿,隻圖錢帛

第364章 皇上是不是氣瘋了

蘇貴妃聽見太監那聲“傳聖上口諭”,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翻湧起難以掩飾的得意。

當初皇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執意要與皇上和離,皇上那時氣得渾身發抖,當場便封了她的鳳儀宮,廢黜了後位,那份厭棄可是朝野皆知。

如今皇上特意降旨,定然是知曉她在此處,專程來給自己撐腰的!

這般想著,蘇貴妃臉上的戾氣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倨傲的笑意,慢悠悠地抬手讓宮人扶著,才不情不願地屈膝跪下,那姿態哪裏有半分領旨的恭敬,分明是等著看靜慧受辱。

而靜慧早已率先斂衽跪下,脊背挺直,神色平靜無波,仿佛這道聖旨與自己無關。

滿庵眾人皆斂聲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清禾鬆開緊攥著靜慧衣擺的手,小心翼翼扶著她的胳膊,眼底滿是忐忑,既怕聖意難測,又憂心主子再受委屈。

那為首的太監目光銳利地掃過廳中亂象,散落的茶盞、小姑子們泛紅的眼眶、清禾淚痕未幹的臉,還有蘇貴妃那副誌在必得的模樣,最後落在靜慧身上,見她神色淡然,並未多言,隨即展開明黃聖旨,揚聲宣道:“聖上有諭,靜慧師太乃朕親允修行之人,庵堂清淨地,任何人不得擅擾生事,違者嚴懲!另,三皇子頑劣,著蘇貴妃即刻回宮管教,不得延誤!”

“什麽?”蘇貴妃猛地抬頭,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滿心錯愕與不甘,張口便要辯解:“李公公,這其中定有誤會!是這靜慧……”

“貴妃娘娘慎言。”太監冷冷打斷她,語氣不帶半分情麵,又補充道:“聖上口諭還未傳完——聖上還說,蘇貴妃若是無德,不能教養子女,聖上隻得將三殿下送來佛堂,交由靜慧師太教養,也好沾些清淨福氣,磨磨頑劣性子。”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貴妃心上,瞬間拿捏住了她的命脈。

三皇子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被送到這庵堂交給靜慧教養,豈不是等於斷了她的後路?

蘇貴妃隻覺得眼前一黑,氣血翻湧,身子晃了晃,差點當場暈過去,虧得身旁宮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勉強撐住身形。她死死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滿心的氣焰被這道聖旨澆得幹幹淨淨,隻剩下無盡的惶恐與憋屈。

太監收了聖旨,轉身朝門外揮了揮手,隻見幾個宮人抬著一箱又一箱的物件魚貫而入,皆是綾羅綢緞、名貴藥材、精致點心與佛前供器,堆在廳中瞬間占了大半地方。

他轉而麵向靜慧,恭恭敬敬行了個標準的宮廷大禮,語氣懇切:“師太放心,聖上口諭已明——您是為國祈福、帶發修行,任何人不得擅擾。宮裏的位分不變,無論何時,您都是咱們大梁的皇後娘娘。這些東西是聖上的一點心意,一來補償庵中眾人今日受的驚嚇,二來也為師太修行添些便利,師太可切勿推辭啊。”

清禾連忙扶著靜慧在椅上坐下,靜慧麵上依舊古井無波,指尖輕輕搭在桌案上,聞言隻是淡淡擺了擺手:“既然是清修,便不必如此大張旗鼓。大人,這些東西還請盡數收回去吧。如今我隻是庵堂中的靜慧師太,早已不是什麽皇後,前塵往事俱已了斷,無需這般厚贈。”

說罷,她也不等太監回話,便抬眸吩咐道:“清禾,送蘇貴妃與這位大人出宮。”

蘇貴妃立在一旁,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怨念與不甘,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可方才聖諭的威懾還在,哪裏敢再鬧半分,隻能咬著牙,在宮人的攙扶下灰溜溜地轉身,腳步重重地踏出前廳,連回頭都不敢。

太監見狀,也不敢多做糾纏,知道靜慧心意已決,便再次躬身行了一禮,低聲道:“既如此,老奴便不叨擾師太清修了,改日再來向師太複命。”說罷,領著宮人抬著未卸下的物件,緩緩退了出去。

廳中終於恢複清淨,清禾看著靜慧依舊平靜的側臉,忍不住輕聲道:“主子,皇上這般心意,您當真就這般拒了?不怕聖上不高興嗎?”

靜慧望著窗外飄落的枯葉,輕聲道:“清修求的是心安,這些外物,反倒是牽絆。更何況——”

她忍不住冷笑,“他高不高興,又與我何幹,好不容易離了那金絲籠,若還要看他的臉色,那算什麽?”

返程複命的路上,老太監李公公一路唉聲歎氣,嘴裏念念叨叨沒停過:“這差事可真不是人幹的!去了庵堂要看皇後娘娘的冷臉,半點情麵都不給,聖上賞的東西全給原封不動退了回來。可這事要是如實回稟,萬一觸了聖上的逆鱗,少不了又是一頓雷霆之怒;可要是瞞了半分,往後被查出來,更是死路一條。哎,真是兩頭不討好,出力還不落好喲!”

一路揣著忐忑,李公公剛回宮,就有人來傳——聖上在禦書房召見。

他心頭一緊,捏了捏汗濕的袖擺,戰戰兢兢地跟著宮人前去,一進禦書房便“撲通”一聲跪在梁承朝腳邊,腦袋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聖上,奴才……奴才複命。”他聲音發顫,不敢有半分隱瞞,從蘇貴妃闖庵堂尋釁,到靜慧師太險些屈膝,再到傳諭後靜慧拒退所有賞賜、態度冷淡的模樣,一五一十全都和盤托出,末了還特意強調:“皇後娘娘……哦不,靜慧師太當真動了氣,不僅不肯收下賞賜,還催著奴才趕緊離開,半句多餘的話都不願多說。”

李公公說完,便緊緊閉著眼,等著承受帝王的雷霆之怒。

畢竟想當初,皇後辭位入庵,聖上震怒到封宮廢位,如今這般熱臉貼冷屁股,豈有不怒之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梁承朝聽完,非但沒生氣,嘴角反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李公公一愣,偷偷抬眼瞥了下,見聖上眉眼間竟真的帶著幾分舒展,不由得滿心困惑:聖上這是……不高興了?不對啊,方才自己明明說皇後娘娘很生氣,還拒了所有東西,聖上怎麽反倒笑了?

正琢磨著,就聽梁承朝開口問道:“她當真不高興了?”

李公公連忙低下頭,如實點頭回道:“回聖上,是真的不高興。師太當時臉色沉得很,語氣也冷,硬是讓奴才把所有物件都抬了回來,半分餘地都沒留。”

梁承昭聞言,緊皺多日的眉頭徹底舒展開,臉上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柔和了許多。

他的嬌嬌兒,還會和他生氣。

無論是氣蘇貴妃尋釁擾了她清修,還是氣他貿然送賞賜、擾了她心境,總歸是有了情緒起伏,不再是從前那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淡漠。

於他而言,生氣也比毫無波瀾好上千倍萬倍——至少她還願意為他動怒,還沒將他徹底從心底抹去。

梁承朝這般想著,指尖輕輕敲擊著禦案,心情竟是難得的暢快。

可一旁的李公公卻徹底摸不著頭腦了,滿心都是疑惑:皇後娘娘不高興,聖上怎麽還這般開心?

莫不是……莫不是氣瘋了?

他不敢再多想,隻能依舊低著頭,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隻盼著聖上能快點讓他退下,免得這琢磨不透的帝王心思,再讓自己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