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破冰
陸清雲指尖摩挲著引魂鏡邊緣，鏡麵溫涼，映出她覆著薄霜的側臉。
聽到“老大”兩個字時，她腳步頓了頓，喉間泛起一絲澀意——這稱呼，清一總愛這麽叫她。
“我挺好的。”她抬手拂去披風上的冰碴，聲音放得輕緩，“就是尋你的時候，在西漠戈壁迷過路，被沙暴卷走了儲物袋，餓了三天；還有在忘川沼澤，遇到會吐毒霧的瘴蜥，玄冰刃的劍鞘都被腐蝕出了小坑。”
她故意撿些驚險的片段說，想逗清一，卻沒料到鏡麵裏的魂體輕輕顫了顫。
“都怪我……”清一的聲音低了下去，魂體邊緣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要是我當年足夠強大，我就不會被殺死，更不會讓你受這麽多苦。”
陸清雲停下腳步，將引魂鏡捧到眼前，指尖輕輕貼在鏡麵上，像是在觸碰清一的臉頰：“說什麽傻話？以你當年的年紀你已經勾強了，而且難道不是他們以多欺少嗎？”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而且我也沒白受苦，你看。”
她運轉靈力，指尖凝出一縷淡藍色的冰霧，冰霧在空中繞了個圈，化作一隻小巧的冰蝶，撲棱著翅膀落在她的肩頭上。
“我突破到妖皇九階了，現在玄冰刃在我手裏，能斬開十丈厚的冰層。”
清一的魂體亮了亮，似乎在認真看著那隻冰蝶：“真好，老大的靈力比以前強多了。對了，宗主，大家還好嗎？”
“大家好著呢，在靈霧山守著咱們的舊居呢。”陸清雲想起臨走前，白淩塞給她的那袋桂花糕，眼眶又熱了些。
“宗主知道我要找你，特意把他珍藏的暖玉給了我，說這玉能抵冰封海的寒氣。還有，他說等咱們回去，要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桂花釀，說你以前總偷喝他的酒，每次都把臉喝得通紅，還嘴硬說沒醉。”
“我才沒有！”清一的聲音急了些，魂體在空中晃了晃，“我就偷喝過一次，還是因為那年你生辰，想給你調杯桂花酒，結果把自己喝醉了，還抱著你哭，說以後要永遠跟老大在一起。”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又軟了下來，“老大，咱們什麽時候能回靈霧山啊？我想再聞聞山上的桂花香，還想睡咱們以前一起睡的那張竹床。”
“快了。”陸清雲加快腳步，前方已能看到冰封海出口的曙光，“出了這冰封海，再穿過青蒼山，就能到靈霧山腳下的洛鎮。到了洛鎮，咱們先去吃張記的餛飩，你以前總說他家的蝦皮放得最足，湯頭鮮得能掉眉毛。”
“好啊好啊！”清一的魂體興奮地轉了個圈，“我還想吃洛鎮東頭的糖炒栗子，好幾年前老大你給我買過，我沒吃夠，還想再吃。”
“都給你買。”陸清雲笑著點頭，腳下的冰麵漸漸變得鬆軟，遠處傳來溪流的聲音——冰封海的出口到了。
她走出冰原，踏入一片茂密的樹林，剛走沒幾步，樹幹後突然竄出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獸，小獸長著一對尖尖的耳朵，尾巴蓬鬆，見了陸清雲，非但不害怕，反而湊上前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腿。
“這是……雪靈狐？”陸清雲認出這小獸，以前在靈霧山見過一次，據說雪靈狐通人性，還能感知到魂體的存在。
果然，引魂鏡裏的清一立刻興奮起來：“好可愛的小狐狸！老大，咱們能把它帶上嗎？我想跟它玩。”
陸清雲蹲下身，輕輕摸了摸雪靈狐的腦袋，小獸發出舒服的嗚咽聲。
“它要是願意跟咱們走，就帶上。”她說著，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塊壓縮的肉幹，掰成小塊喂給雪靈狐。
小獸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後便叼著她的褲腳，往樹林深處拉。
“它好像要帶咱們去什麽地方。”陸清雲站起身，順著小獸的拉扯往前走。
清一的魂體貼在鏡麵上，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景象：“樹林裏會不會有好吃的野果？以前咱們在靈霧山，總去後山摘野山楂，酸得你直皺眉，卻還跟我搶著吃。”
“那是你太貪心，每次都把熟得最透的摘走，給我留半青的。”陸清雲笑著反駁，腳步卻沒停。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小獸突然停了下來，對著前方的一片灌木叢叫了兩聲。
陸清雲撥開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滿了白色野花的草地，草地上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溪邊還放著一個破舊的竹籃，籃子裏有半塊沒吃完的麥餅。
“這裏好像有人來過。”她警惕地握緊玄冰刃，剛要往前走，卻聽到溪對岸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她循聲望去，隻見一棵大槐樹下，坐著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人，老婦人手裏拿著一根拐杖，臉色蒼白，看起來病得不輕。
“老大，她好像很不舒服。”清一的聲音帶著擔憂，“咱們要不要幫幫她？”
陸清雲猶豫了一下——尋魂路上，她見過太多偽裝成弱者的惡人，可看著老婦人虛弱的模樣，她又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我去看看。”她囑咐清一，“你在鏡裏待好，若有不對勁，就提醒我。”
她踩著溪中的石頭，走到對岸，剛靠近老婦人，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老婦人抬起頭，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黯淡下去：“姑娘……能不能給我點水喝？我已經三天沒喝水了。”
陸清雲從儲物袋裏拿出水囊，遞到老婦人手裏。
老婦人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緩過勁來。
“多謝姑娘。”她喘著氣，指了指竹籃裏的麥餅，“這是我唯一的幹糧，姑娘不嫌棄的話，就拿去吧。”
“不用了，我這裏有吃的。”陸清雲拿出一塊桂花糕，遞給老婦人，“您吃這個吧，比麥餅軟，好消化。”
老婦人接過桂花糕，眼眶瞬間紅了：“姑娘真是個好人……我本是洛鎮的人，兒子去參軍了，我想去城裏找他，卻在路上病倒了，若不是姑娘，我恐怕……”
“您要去洛鎮？”陸清雲眼睛一亮，“我們也要去洛鎮，正好順路，您要是不介意，我們可以一起走。”
老婦人喜出望外，連忙點頭：“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差點摔倒。
陸清雲連忙扶住她，將她的竹籃挎在肩上：“您慢點，我扶著您。”
清一的魂體在鏡裏看著這一切，輕聲說：“老大，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心太軟。不過這樣也好，能幫到別人，總比看著別人受苦好。”
陸清雲沒有說話，隻是扶著老婦人，慢慢往樹林外走。雪靈狐跟在她們身後，時不時跑到前麵探路。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溫暖而平靜。
“老大，等咱們到了洛鎮，幫老婦人找到她兒子後，就去吃餛飩好不好？”清一的聲音帶著期待，“我好像已經聞到餛飩的香味了。”
陸清雲低頭看了看引魂鏡，鏡麵上的魂體泛著柔和的光芒，像極了當年靈霧山夜晚的星光。
她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好，等幫老婦人找到兒子，咱們就去吃餛飩，還要買糖炒栗子，買你愛吃的一切。”
老婦人在一旁聽著，笑著說：“姑娘跟你妹妹感情真好，不像我家那小子，從小就跟我頂嘴，現在去參軍了，連封信都沒給我寫過。”
陸清雲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她不是我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
清一的魂體輕輕顫了顫，鏡麵邊緣的光芒，亮得像天上的太陽。
她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隻有雪靈狐蓬鬆的尾巴，偶爾從草叢中露出來，晃了晃，又很快跟了上去。
通往洛鎮的路還很長，但這一次，陸清雲不再是孤身一人——引魂鏡裏有她要守護的人，身邊有需要幫助的人，還有一隻通人性的小獸相伴，這條路，似乎也變得溫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