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貪婪平靜的日子
穿過樹林的最後一道縫隙,洛鎮的輪廓終於完整地鋪在眼前。
青石板路從腳下蜿蜒向鎮中,路兩旁的木屋鱗次櫛比,屋簷下掛著的紅燈籠隨風輕晃。
偶有商販的吆喝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蒸包子的麥香與炒貨的焦香,瞬間驅散了林間殘存的涼意。
雪靈狐率先竄了出去,在青石板路上打了個滾,又跑回陸清雲腳邊,用腦袋蹭著她的鞋尖,像是在邀功。
引魂鏡裏立刻傳來清一雀躍的聲音:“老大!是洛鎮!我看到張記餛飩的幌子了!就掛在前麵那家鋪子!”
陸清雲順著她的話望過去,果然見不遠處的鋪子前掛著塊褪色的藍布幌子,上麵用白線繡著幾顆圓滾滾的餛飩,幌子下正冒著熱氣,隱約能看到裏麵坐滿了食客。
她扶著老婦人放緩腳步,輕聲道:“別急,先找醫館。等大娘看完病,咱們就去吃。”
“我知道的。”清一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卻又很快雀躍起來,“可我真的好想聞聞那湯頭的香味,以前你總說,張記的餛飩湯裏放了曬幹的蝦皮和紫菜,鮮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老婦人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笑了:“張記的餛飩確實地道。我家那小子小時候,每次考了好成績,就吵著要去吃。老板姓張,是個實在人,每次都會多給我們舀一勺湯。”
“那咱們待會兒一定要多喝幾勺湯!”清一立刻接話,“老大,你能幫我多盛一碗嗎?我想嚐嚐是不是跟以前一樣鮮。”
陸清雲指尖輕輕按在引魂鏡上,溫聲道:“好,給你盛兩大碗,讓你喝個夠。”
她說著,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很快看到一家掛著“李記醫館”木牌的鋪子,“大娘,前麵就是醫館,咱們先過去。”
醫館裏很安靜,隻有藥杵搗藥的“咚咚”聲。
坐堂的老郎中戴著老花鏡,正在給一個孩童診脈,見她們進來,抬了抬眼,示意她們稍等。
陸清雲扶著老婦人在長椅上坐下,雪靈狐則乖乖地趴在她腳邊,豎著耳朵聽著屋裏的動靜。
“老大,你看櫃台上的藥罐,跟靈霧山醫館裏的一模一樣。”清一的聲音輕輕傳來,“以前我感冒的時候,宗主就會用這樣的藥罐給我熬藥,還會在藥裏加兩顆蜜棗,說能減點苦味。”
“你那時候還總嫌藥苦,偷偷把藥倒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結果被宗主抓了個正著。”陸清雲想起往事,嘴角彎起一抹笑意,“後來他就坐在旁邊看著你喝,你沒辦法,隻能捏著鼻子灌下去,喝完還哭喪著臉要桂花糕。”
“我那不是怕苦嘛!”清一不服氣地辯解,“再說了,宗主的桂花糕那麽甜,正好能蓋過藥味。對了,大娘,您喝藥的時候要不要加顆蜜棗?我記得儲物袋裏好像還有宗主給的蜜餞。”
老婦人笑著搖頭:“不用啦,老婆子喝了一輩子藥,早就不怕苦了。倒是你們,這麽年輕就這麽體貼,真是難得。”
說話間,老郎中已經診完了孩童,招手讓老婦人過去。
他搭著老婦人的脈,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眉頭微蹙:“老人家是風寒入體,又加上勞累過度,氣血不足。我給你開兩副藥,回去煎了喝,每天一副,喝完再歇上兩天,應該就能好轉。”
陸清雲連忙上前,接過老郎中寫的藥方:“麻煩您了,多少錢?”
“不多,二十文就夠了。”老郎中說著,又叮囑道,“煎藥的時候要用砂鍋,水開後再煎半個時辰,趁熱喝效果最好。要是喝完還覺得不舒服,再來找我。”
陸清雲付了錢,拿著藥方去抓藥。
藥童動作麻利地從藥櫃裏抓出各種藥材,用牛皮紙包好,遞給她:“姑娘,這是您的藥,記得按郎中說的煎。”
“謝謝。”陸清雲接過藥包,扶著老婦人走出醫館。
剛到門口,就看到雪靈狐正對著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叫,攤子前圍著幾個孩童,盯著轉盤上的糖畫眼睛發亮。
“老大,是糖畫!”清一的聲音帶著驚喜,“以前在廟會見過,有人畫的龍特別好看,可惜那時候咱們沒帶錢,隻能看著別人吃。”
陸清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賣糖畫的師傅正用小勺子舀起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飛快地勾勒,不一會兒就畫出一隻展翅的蝴蝶。
她笑了笑,從錢袋裏拿出兩文錢:“要不要買一個?給你畫隻狐狸,跟雪靈狐一樣可愛。”
“好啊好啊!”清一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我要跟雪靈狐一樣的,尾巴要蓬鬆一點,耳朵要尖一點!”
賣糖畫的師傅聽到她們的對話,笑著問道:“姑娘是要畫狐狸嗎?沒問題,保證畫得跟你家這小獸一模一樣。”
說著,他轉動轉盤,指針正好落在狐狸圖案上,“你看,多巧,正好是狐狸。”
師傅拿起勺子,手腕輕轉,糖稀在石板上流淌,很快就畫出一隻栩栩如生的狐狸,蓬鬆的尾巴翹著,尖尖的耳朵立著,跟雪靈狐幾乎沒差。
他用竹簽粘在糖畫上,遞給陸清雲:“姑娘,好了。”
陸清雲接過糖畫,湊到引魂鏡前:“你看,像不像雪靈狐?”
清一的魂體在鏡中晃了晃,聲音裏滿是歡喜:“像!太像了!要是我能碰到就好了,一定很甜。”
雪靈狐似乎也認出了糖畫上的自己,湊過來聞了聞,然後用腦袋蹭了蹭陸清雲的手,像是在表達喜歡。
老婦人看著這一幕,笑著說:“你們這一路,倒是熱鬧。我家那小子小時候,也總吵著要糖畫,每次都要畫孫悟空,說要跟孫悟空一樣厲害。”
“那大娘您兒子現在肯定很厲害,不然也不會去參軍。”清一的聲音適時響起,“等咱們找到他,一定要讓他給咱們講講軍營裏的事,說不定他還會武功呢。”
老婦人歎了口氣,眼神裏帶著思念:“希望能早點找到他。我出來的時候,聽鄰居說,他所在的軍營就在洛鎮東邊的平丘關,可我問了好幾個人,都不知道怎麽去。”
陸清雲心裏一動,想起剛才在醫館時,老郎中提到過平丘關:“大娘,剛才李郎中說,平丘關離洛鎮不算遠,沿著東邊的路走半個時辰就能到。不過軍營重地,外人可能進不去,咱們可以先去關前問問,說不定能找到您兒子的戰友,讓他們幫忙傳個話。”
“真的嗎?”老婦人眼睛一亮,激動得抓住陸清雲的手,“那咱們現在就去?我想早點見到他,哪怕隻是聽聽他的消息也好。”
“您別急,先找個地方住下,把藥煎了喝了,歇一會兒再去。”
陸清雲連忙安撫道,“您現在身子還弱,要是再勞累,反而不好。咱們先找家客棧,把東西放下,再去平丘關也不遲。”
清一也跟著勸道:“大娘,老大說得對,您先歇會兒。反正平丘關又不會跑,等您身子好點再去,見到您兒子,他也不會擔心。”
老婦人想了想,點了點頭:“好,聽你們的。那咱們找家近點的客棧吧,最好離平丘關近一些,明天好早點過去。”
陸清雲四處看了看,很快看到一家掛著“悅來客棧”幌子的鋪子,就在街對麵,看起來幹淨整潔。
她扶著老婦人過馬路,雪靈狐跟在她們身後,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街邊的鋪子。
客棧老板是個中年男人,見她們進來,連忙迎上來:“幾位是要住店嗎?有單間和雙人間,單間三十文一晚,雙人間五十文。”
“給我們來一間單間就好。”陸清雲說著,從錢袋裏拿出三十文錢,“麻煩您找個向陽的房間,老人家身子弱,需要曬曬太陽。”
“沒問題,二樓最東邊的房間就向陽,采光好,還安靜。”老板接過錢,遞給她一把鑰匙,“樓梯在那邊,我讓人幫你們把東西送上去。”
陸清雲謝過老板,扶著老婦人上了樓,房間不大,但很幹淨,窗邊放著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鋪著幹淨的被褥,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她把藥包放在桌上,又將引魂鏡小心地放在枕頭邊,然後轉身對老婦人說:“大娘,您先坐會兒,我去樓下借個砂鍋,幫您煎藥。”
“麻煩你了,姑娘。”老婦人感激地說,“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您別這麽說,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陸清雲笑了笑,轉身下樓。
剛到樓梯口,就聽到引魂鏡裏傳來清一的聲音:“老大,等煎完藥,咱們是不是就能去吃餛飩了?我剛才好像又聞到香味了。”
陸清雲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道:“等大娘喝完藥,歇上半個時辰,咱們就去。放心,跑不了。”
她到樓下借了砂鍋,又打了些清水,回到房間。
雪靈狐正趴在床邊,陪著老婦人說話——雖然老婦人聽不到清一的聲音,但還是笑著回應著,時不時摸一摸雪靈狐的腦袋。
陸清雲將砂鍋放在桌上,拿出藥材,按照老郎中的囑咐,一點點放進砂鍋裏,再倒入清水。
她坐在桌邊,慢慢熬著藥,看著砂鍋裏的藥材隨著水的沸騰輕輕翻滾,心裏忽然覺得很平靜。
清一的聲音輕輕傳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說話:“老大,等幫大娘找到兒子,咱們回靈霧山的時候,要不要把雪靈狐也帶上?它這麽可愛,還能陪咱們玩,宗主肯定也會喜歡它的。”
“隻要它願意跟咱們走,就帶上。”陸清雲輕聲回應,“雪靈狐通人性,要是它想留在洛鎮,咱們也不能勉強。”
“嗯,我知道。”清一的聲音軟了下來,“不過我還是希望它能跟咱們走,這樣回了靈霧山,咱們就有伴了。以前咱們總說,想養一隻小獸,現在終於遇到雪靈狐了。”
陸清雲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看著砂鍋裏的藥,想起這一路的經曆,從冰封海到青蒼山,再到如今的洛鎮,雖然辛苦,但好在有清一陪著,還有雪靈狐和老婦人相伴,這條路,倒也不覺得孤單。
她覺得她還可以再貪婪一些。
半個時辰後,藥終於煎好了。
陸清雲將藥倒在碗裏,放涼了些,遞給老婦人:“大娘,藥好了,您趁熱喝吧。”
老婦人接過藥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了下去。雖然藥很苦,但她臉上卻帶著笑意:“喝完這藥,明天就能去見我兒子了,值了。”
陸清雲拿出一顆蜜餞,遞給她:“大娘,吃顆蜜餞,能減點苦味。”
老婦人接過蜜餞,放進嘴裏,甜意瞬間驅散了藥的苦味:“真甜,謝謝你,姑娘。”
陸清雲收拾好砂鍋,對老婦人說:“大娘,您歇會兒,我去樓下問問張記餛飩怎麽走,順便把砂鍋還了。”
“好,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老婦人點了點頭,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陸清雲拿著砂鍋下樓,雪靈狐跟在她身後。剛到樓下,就聽到清一的聲音:“老大,快點快點,我已經等不及要吃餛飩了!”
陸清雲笑著搖了搖頭,對老板說:“老板,麻煩問一下,張記餛飩怎麽走?”
老板指了指街對麵:“就在對麵那條巷子裏,往裏走五十步就到了。他家的餛飩確實好吃,姑娘可以去嚐嚐。”
“謝謝老板。”陸清雲謝過老板,還了砂鍋,帶著雪靈狐走出客棧。
街對麵的巷子裏,果然傳來張記餛飩的吆喝聲,混著湯頭的香味,讓人忍不住加快腳步。
“老大,快走吧快走吧!”清一的聲音帶著急切,“我已經能想象到餛飩在湯裏飄著的樣子了,肯定特別好吃!”
陸清雲笑著加快腳步,朝著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