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果重來(十二)
第二天的早上,當鐵柱和阿源醒來的時候,王源已經帶著一隻碩大的兔子回來了。
“我說大兄弟,這東西你的從那兒整來的,怎麽這麽大啊?我可是一天都沒看見啊!”
鐵柱嘖嘖稱奇,在末日森林裏,他還從來沒見過兔子。真不知道王源怎麽搞得,能從這地方找到這玩意,居然還這麽大!
“嗬嗬,我能找到這東西也純屬僥幸。不過如果真的要找,這兒的吃得還是不少的。”
阿源走過來,想把兔子接過去去處理。不料,王源卻拒絕了。
“還是我來吧,這一路上辛苦你們了,今早這頓飯就算是我請大家,謝謝你們的幫忙吧。”
王源的話讓鐵柱和阿源有些意外,他們相視著看了一眼,鐵柱小心翼翼的問道:
“大兄弟,你不會真的,真的準備從這兒上去吧?這兒這麽高,萬一……,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要不這樣,大兄弟,你再想想!我們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是啊,你,你,我,有恐高症。這麽高,摔下來一定會摔死的,別上去了。”
阿源的話不太好聽,鐵柱打了他一下,不過王源卻笑了。他一邊處理著手上的兔子,一邊對兩個說道:“沒事的,我已經決定了,就當是對自己的一次考驗吧!”
“可是……”
“這那兒是考驗啊,這是拿生命在開玩笑。大兄弟,你聽我說,咱們去取點工具再來。到時候,哥哥一定陪你上去。現在這情況,實在是……。”
鐵柱在不停的勸著王源,阿源也在一旁著急的抓耳撓腮。雖然時間不長,可阿源和王源天生就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阿源甚至能體會到,自己就是依附著王源存在的。
“謝謝你們兩個一路陪我走過來,你們對我的幫助也夠多的了。昨晚你看照片的時候,讓我想起了我的父母。說來慚愧,我竟然沒有為他們做過什麽。
一直以來,我自認為自己算是一個好人。可是這一路走來,我開始不停的反思自己。我發現,我其實很自私。並沒有真正的為他人考慮過什麽,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我最先想到的都是自己。之所以我會有今天,完全是因為我個人的行為造成的。
其實,這本該是我一個人的旅行,但是我卻還是拉上了你們兩個。幸好,你們沒有出什麽事情,我也總算沒有釀成大錯。好了,從現在開始,咱們之間的協議廢除。你們被解雇了,回家去吧,這裏已經不需要你們了。
對了,在城市裏保險櫃裏的錢我分成了兩份,一份給阿源你拿著,記住,一定要娶了馨怡,和她好好的生活。你的性格要改一下了,不然將來,你還會失去她的。
另一份鐵柱哥你拿去,我都已經做好標記了。說實話,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要揍我呢。嗬嗬,那些錢你拿去做個小買賣,憑你的勤勞,應該很快就可以致富了。記得給小馨怡說:我這個叔叔會永遠想念她的。”
王源的話就像是交待後事一樣,聽到鐵柱滿肚子的不是滋味。他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躲到一邊抽起了煙。他有苦衷,他自己也有恐高症,從來就不敢往高處爬。
因為血脈相連,阿源的感覺來的比鐵柱更甚。聽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交待他的遺言,他和心裏一點都沒有解脫的感覺。他很怕,害怕這種危險的工作,一直在盡量避免著。
可是,現在明明已經逃過了一劫,他不是應該開心嗎?怎麽他的心裏會有一種酸楚呢?
在無語中,三個人抱著各自分得的兔肉,誰都不肯下口。王源的心裏也有些不太舒服,在經曆了那個世界被眾人恥笑的生活之後,他比他們更加珍惜這種讓人感動的生活。
可是,他們並不是一路人,他們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自己,有著張揚的庇護,應該沒有什麽生命危險。他本來就是為此而來的,這件事情,理應由他來解決。
草草的吃了兩口兔子,王源開始分了一個包給兩人。他把分好的包遞給了鐵柱笑著說道:
“好了,大哥,你們該走了。你們要是不走的話,我還真下不了那個決心往上爬呢?記得回去之後,千萬要告訴小馨怡啊!”
鐵柱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終究是沒能說出口。王源又走到了阿源的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幫他把領口整理了一下。他笑著什麽都沒有說,所有的一切,就讓阿源自己體會吧。這種事,教是教不來的。
“那個,大兄弟,要不,我,我還是留下來吧。你一個人,有我在,也好有個照應。”
鐵柱喃喃的說道,天知道,他說出這樣的話鼓了多大勇氣,但是王源還是對他搖著頭笑。
“去吧鐵柱大哥,你和我不一樣,你還有家人,你的家人都在等著你呢。”
在王源的目送之下,鐵柱和阿源一步三回頭的走了。直到他們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王源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早上的兔肉剩下了很多,王源把它們放到了包裏,開始往上攀爬著。
鐵柱和阿源走的並不踏實,一路上,兩人誰也不肯開口說話,氣氛詭異的凝結著。終於,鐵柱還是忍不住了,漲紅著臉向一旁的阿源問道:“你說,咱們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阿源的性格就和以前的王源一樣,如果是以前,他一定百般的否認,還會舉出很多的事例來說服自己。但是這次,他沒有。而是小聲的吐出了一個字:對!
他想起了在路上的遭遇,想起了兩人對他的不離不棄。說到底,他終究還是一個善良的人。雖然他也很懦弱,可那懦弱的性格背後,卻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別人。更沒有想過,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受到傷害而置之不理,膽子小並不意味著不懂得善良。
“媽的,拚了。”鐵柱大聲的咒罵著,把嘴裏的煙狠命的吸了一口,然後狠狠的扔在了地上。他把背包從背上解了下來,一把塞到了阿源的懷裏,沒好氣的說道:
“老子受不了這種氣氛,老子要回去了。你記得回去以後,把老子的那份給了俺婆娘,告訴他:要是遇到個好人,就讓她改嫁了吧。不過那家夥敢欺負老子的女兒,老子做鬼也饒不了他。”
鐵柱轉過身,大步流星的向著王源的方向走去。不同於來時的沉重,他走的格外輕鬆,嘴裏甚至還哼起了小調。阿源看著自己手裏的背包,陷入了沉思……
王源正在山涯上,一點點的往上爬著。他的手裏有一個錘子,每次爬上一截,都會把一個巨大的釘子釘在山涯上,繼續往上爬。他沒學過柳岩,這些都是從電視看來的。
辦法雖然笨拙了一點,可對於他這種新人來講,卻很有效,就是速度有點慢。等到鐵柱大笑著回來的時候,王源才剛剛爬了一人多高。就是鐵柱跳起來,都能夠到他的腳踝。
“哈哈哈,看來老子是回來對了。像你這樣爬法,等到爬到了頂上,估計累不死也餓死了。你慢慢爬,老子去弄點吃的,然後陪你上去。哈哈哈哈!”
不等王源回話,鐵柱就大笑著走開了。王源的眼睛有些濕潤,他沒有想到,在這不可逾越的壁壘之前,鐵柱竟然還能回來。他的眼睛裏有了些霧氣,咬了咬牙,繼續攀爬了起來。
鐵柱回來了,扛著一個和麅子一樣的動物。他在下方生火做著飯,香味竄了上來,讓上方的王源口水直流。他打開了背包,把早上的剩肉取了出來。那肉又幹又澀,怎麽能是新鮮的烤肉所能比擬的呢?
鐵柱一邊吃著,一邊衝著上方直樂。他既然回來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後事,他已經交給阿源了。而且他也知道,王源在離開城市的時候,曾經給了保險公司的人一封信。即使阿源回不去,那筆錢也會被送到他老婆孩子們的手中。
所以他也有恃無恐,不一樣的是,他並不知道張揚一直在暗中保護著他們。所以真要說起來,他能夠回來,品性似乎比王源更加的難能可貴!
吃完了東西,鐵柱也把剩下的肉裝在了背包了,開始往上爬。
王源和阿源的確是有恐高症,不過他們的恐高症其實就是嚇得,隻是膽小惹得禍而已,而鐵柱才是真正有恐高症的人。在王源的幫助下,他還沒爬到王源的一半,病症就發作了。
隻見他的臉蛋成了淡紫色,雙腿顫抖個不停,就連手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王源看得分明,在上麵一個勁兒的勸他下去。可鐵柱還是咬著牙,想堅持往上爬。
“是啊,鐵柱哥,你,你下來吧,換我吧。我說不定能爬上去的。”
底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王源和鐵柱都低下了頭。是阿源,他也回來了。王源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鐵柱也傳來了笑聲,爽快的從山上滑了下來。
“怎麽,你這個膽小鬼怎麽突然變了性子,也知道回來幫忙了。好,那你上吧!”
鐵柱來到了地上,立馬就又恢複了精神,朝著阿源的胸脯打了一下,把背包遞給了他。
時間已經不早了,日頭也偏了西。阿源沒作多少的準備,就開始往上攀爬了。其實他已經站在底下很久了,看明白了很多東西。他學著兩人的樣子,一點點的往上爬著。
很快就天黑了,王源也終於找到了一塊突出的大石頭。大石頭很大,足以容納一輛小轎車,也背著風,可以讓王源晚上在這兒休息。他把繩子垂了下去,把阿源也拉了上來。
阿源能夠回來,很出乎王源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以為,在這種生死關頭,阿源放棄是理所應當的。但是現在看來,阿源遠比他想像中的強大。是因為他變了嗎?
是夜,兩人就在這個地方,聊了一個晚上。聊著各自的遭遇,各自的家庭,各自對馨怡的愛,以及各自將來的夢想。他們是同一個人,有著相同的夢想。
第二天,兩人開始了繼續攀爬的工作,那點恐高症在兩人的努力之下,早就不見了去向。王源爬的要快一點,過了午後,鐵柱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王源進入了迷霧之中,這裏不僅迷霧濃烈,而且石頭十分的光滑。沒過了多久,王源的兩隻手已經被磨出了血泡,那隻破爛不堪的手套,再也保護你不了他的雙手了。
王源把一個釘子打了進去,然後脫去了那雙手套。他想從包裏再找一隻,可是這時,掛著他身體的繩子忽然斷了。王源大叫了一聲,從山坡上滑了下去。
“啊”,王源大叫著麵墜了下來,一股重心失控的感覺立馬傳遍了他的全身。他拚命的抓著身旁的東西,山上的岩石不斷的劃著他的身體。他的衣服上,很快就滲透了鮮血。
阿源就在他的下方,聽到王源的叫聲,他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妙,伸出手去抓向了王源。
他抓到了,可是由於巨大的慣性,王源把他係的繩子也給崩斷了,兩人開始拉著手一起往下滑去。
兩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終於掉到了昨晚借宿過的大石頭上。王源趴在了大石頭上,他的身子半個探出了外麵,手裏還緊緊的抓著阿源,而阿源的身軀正吊在了空中。
王源用盡了所剩不多的氣力,把阿源從外麵給拖了上來。兩人現在渾身都是鮮血淋漓,不過,經過了這一次的掉落,兩人再沒有了隔閡,相視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