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梁曉慧的接近與友誼萌芽
陸硯舟離開後,屋子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句“等我回來”還在耳朵邊上嗡嗡響。薑知夏走到水缸邊,心跳還有點亂。
她伸手探進水裏,冰涼的井水一激,才算回了神。
她走到水缸邊,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清冽的井水。
指尖傳來一陣涼意,讓她紛亂的思緒清晰了少許。
這個男人,用最簡單的行動,給了她一個無聲的承諾。
也讓她清晰地認知到,她和他的命運,已經因為腹中的孩子,徹底糾纏在了一起。
她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隻想著如何逃離。
院子裏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透過門縫,在地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
薑知夏從空間裏取了些麵粉和兩個雞蛋,準備給自己做一碗簡單的雞蛋麵。
她剛把麵條下到鍋裏,門口就探進來一個腦袋。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穿著一件在當時看來顏色很鮮亮的碎花襯衫。
女人的臉龐圓潤,帶著一點嬰兒肥,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裏。
“你好……”
她開口,聲音清脆,帶著幾分試探。
“你是陸連長的愛人,薑知夏吧?”
薑知夏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
她不認識這個女人。
但從對方的穿著打扮和那份不加掩飾的好奇來看,應該是家屬院裏的軍嫂。
薑知夏點了下頭,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對方。
她的沉默讓那個女人有點局促,兩隻手不自覺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那個……我叫梁曉慧,我男人是三營的周副連長,我就住在那邊第三排。”
梁曉慧指了指方向。
“我……我就是聞到你家飄出來的香味,想過來看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泛起紅暈。
“你做的什麽呀,這麽香?”
薑知夏的心裏微微一動。
她打量著梁曉慧。
這個女孩的臉上,隻有純粹的好奇和一點點小女孩的饞嘴,沒有趙嫂子那種精明算計的痕跡。
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一個沒有明顯惡意的人的主動靠近,對薑知夏來說,並不算一件壞事。
她心裏的防備,鬆懈了一點。
“一碗雞蛋麵而已。”
薑知夏回答。
“你要是不嫌棄,就進來坐坐吧。”
梁曉慧眼睛一瞪,人已經擠了半個身子進門,生怕她反悔似的,嘴上還客氣著:“行嗎?我……我就坐一會兒!”
“不會。”
薑知夏把麵條撈進碗裏,又從櫥櫃裏拿了個幹淨的碗,分了一半過去。
“家裏沒什麽好招待的,你嚐嚐這個。”
她說著,轉身進了裏屋。
再次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她將油紙包遞給梁曉慧。
梁曉慧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開。
油紙裏麵,是五六顆顏色各異,包裝得十分漂亮的糖果。
透明的糖紙上印著小小的水果圖案,在七十年代的北方小城,這是見所未見的稀罕物。
“我的媽呀,這是什麽神仙糖果?也太好看了吧!這包裝,高級!”
梁曉慧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她拿起一顆綠色的,剝開糖紙,放進嘴裏。
糖一進嘴,一股又酸又甜的蘋果味兒猛地竄出來,梁曉慧舒服得“唔”了一聲,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喊:“天,太好吃了!”
“這比供銷社賣的水果糖好吃一百倍!”
薑知夏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下來。
“喜歡就都拿著。”
“這怎麽好意思呢!”
梁曉慧嘴上推辭著,手卻把油紙包捏得緊緊的。
“知夏姐,你人真好。”
她很自然地換了稱呼。
“我早就想來找你了,就是……就是聽院裏的人說你……”
她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有些懊惱地吐了吐舌頭。
薑知夏把那碗麵推到她麵前。
“說我什麽?說我嬌氣,不合群?”
梁曉慧的臉更紅了,頭都快埋到碗裏去了。
“她們就是瞎說!我看知夏姐你一點都不像她們說的那樣。”
她連忙解釋。
“你長得好看,又有本事,她們那是嫉妒你。”
薑知夏沒有接話。
她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麵。
梁曉慧見她不說話,也趕緊埋頭吃麵,吸麵的聲音呼嚕呼嚕的,透著一股暢快。
一碗麵很快就見了底,連湯都喝得幹幹淨淨。
“知夏姐,你做的麵也太好吃了!”
梁曉慧放下碗,由衷地讚美。
“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麵條。”
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
梁曉慧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三兩句就跟薑知夏熟絡了起來。
她把家屬院裏的是非長短,當成故事一樣講給薑知夏聽。
“知夏姐,你可得小心那個趙嫂子。”
梁曉慧壓低了聲音。
“她男人是後勤處的,管著不少東西,所以她在院裏橫著走,好多人都怕她。”
“今天早上在井邊,她肯定氣壞了。”
“陸連長對你那麽好,親自給你挑水,院裏好多人都看見了,她們羨慕都來不及呢,就趙嫂子一個人在那說酸話。”
薑知夏靜靜地聽著。
這些信息,對她來說很有用。
“她以前是不是也想讓陸硯舟幫她挑水?”
薑知夏忽然問了一句。
梁曉慧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她一拍大腿。
“肯定是的!趙嫂子那人,最愛占小便宜,又喜歡炫耀。陸連長年輕有為,長得又好,院裏多少小媳婦偷偷看他呢。趙嫂子肯定也動過心思,結果被陸連長給撅回來了,所以才這麽記恨你。”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薑知夏心裏有了數。
“對了,知夏姐,我看你肚子……”
梁曉慧的視線落在薑知夏的腹部。
“你這是有了吧?幾個月了?”
“快五個月了。”
“哎呀,那可得小心點。挑水這種重活可千萬不能幹了。”
梁曉慧一臉認真地叮囑。
“陸連長也是,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去井邊呢。”
“他今天出任務了,剛回來。”
薑知夏解釋了一句。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梁曉慧連連點頭。
“男人嘛,還是得疼媳婦。你看我們家老周,就是個木頭疙瘩,從來不知道心疼人。”
她嘴上抱怨著,臉上卻帶著甜蜜的煩惱。
薑知夏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朋友,似乎也不錯。
她雖然有些小虛榮,愛八卦,但心地不壞,是個可以結交的人。
“女人還是得靠自己。”
薑知夏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能什麽都指望男人。”
梁曉慧聽了這話,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在這個時代,嫁個好男人,依靠男人過一輩子,是絕大多數女人的終極夢想。
梁曉慧愣住了,嘴巴半張著,嚼著嘴裏的話味兒。
過了半天,她才用力點點頭:“知夏姐,你說的……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我們女人,是不能總想著靠別人。”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梁曉慧才意猶未盡地準備離開。
她把那幾顆寶貝得不得了的糖果小心地放進口袋裏。
“知夏姐,我以後能常來找你玩嗎?”
她站在門口,滿懷期待地問。
“當然可以。”
薑知夏應允。
“太好了!”
梁曉慧開心地跳了一下。
“知夏姐,我改天再來串門啊!”
她揮了揮肉乎乎的小拳頭,梗著脖子說:“以後誰敢給你甩臉子,你告訴我,看我怎麽收拾她!”
送走了梁曉慧,屋子裏又恢複了安靜。
薑知夏收拾好碗筷,坐回桌邊。
桌上,還留著梁曉慧剝開的那張綠色糖紙。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張小小的糖紙。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雖然這段友誼的開端,隻是一碗麵和幾顆糖,但那份被人接納和維護的感覺,卻是真實而溫暖的。
她不再是孤立無援的一個人。
薑知夏看著桌上那張被剝開的綠色糖紙,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原來在這個地方,也不是非得一個人扛著。
她知道,她和梁曉慧的接近,肯定會傳到趙嫂子的耳朵裏。
新的風波,或許很快就會來臨。
但這一次,薑知夏的心裏,卻多了一份底氣。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肚子裏的小家夥,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輕輕地動了一下。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或許,試著接受現在的生活,也並沒有那麽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