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三江源

第13章 雪域的生存遊戲

顧年華的話,就好像是魔咒一般在阿蘭的心頭縈繞。

小狼崽還在自己的懷裏,不能因為自己可憐小狼崽就打破了大自然的平衡。

那隻羊很快就飛奔到了山上,順著岩石走到了懸崖峭壁的地方。

阿蘭忍不住讚歎了一聲:“這才是真正的生死遊戲。”

“這是生命的抉擇,狼和雪豹一樣,都是食物鏈的頂端,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裏麵生存,狼在曠野上,雪豹在山巔,你看這隻羊到了懸崖峭壁,白雪皚皚的地方,以為它逃過了一劫,殊不知,還有更恐怖的後續在等著它。”顧年華重新回到車上,大自然的一切,他已經司空見慣。

雪豹與狼,羊終究是逃不過宿命的安排。

阿蘭也坐到車上,突然天真地問了一句:“如果雪豹和狼打起來,你覺得誰會贏?”

“這是動物界的遊戲規則,他們兩種動物各司其職,互不幹擾,但是剛才你幫了羊,就會打破自然界優勝劣汰的生存平衡,種群得以延續,正是因為一次次生命的抉擇。”顧年華重新啟動汽車。

他們身處一片白茫茫之間,一隻瘦弱的離群羊都有求生的念頭,何況是人類。

這一次,阿蘭的突然理解到生命最初的真諦。

活著!哪怕是為了生存活著!

活下去,就是希望。

顧年華看見頗為所動的阿蘭:“現在因為環境汙染,所以很多種群都滅絕了,人類幹預的是,讓大自然的生物鏈更加完整,更加多樣化,捕食者和被捕食者都是互相存在的,大自然的此消彼長,也是在循序漸進中發展。”

阿蘭頗為感動,生命,生物鏈,生或者死,像是一個哲學命題,完全是沒有答案。

顧年華看看天氣:“咱們這樣走下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片大雪山,也不知道你帶來的油還能撐多久。”

“那怎麽辦,現在大雪封山,我們又沒有太多吃的東西,也不認識路,接下來是在等死?”阿蘭有些氣餒。

剛才還在看別人生死角逐,現在的他們,與岩羊,與快要餓死的狼有什麽不同。

顧年華小心翼翼地將車子開在前麵:“誰知道前幾天會下這麽大的雪,我們剛才也是被追兵追到沒有辦法,所以才走到了這條路上,如果那群人知道我是曲江,咱們極有可能回不去了。”

阿蘭下意識地看看懷中的小狼,這家夥倒是睡得香,在自己的懷中就好像一個小嬰兒,此時的阿蘭就是把小狼崽當成了小嬰兒。

“我們怎麽辦?你說我們怎麽辦?”阿蘭冷得瑟瑟發抖。

顧年華將車子停在路邊,剛才被砸破的窗子被他用塑料袋封住。

即便是如此,車子裏的保暖已經大不如從前。

“怎麽辦,天氣那麽冷?我們再這樣下去,恐怕會被凍死,還有多久才能走出去?”阿蘭不斷地問。

車子行駛在一片蒼茫之中,阿蘭越來越看不見希望,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是盡頭。

天色漸漸地暗下來,他們甚至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水源也漸漸的不夠了,食物倒是還有不少,阿蘭的後備箱裏全部都是食物。

幸好,那些落下的雪是唯一的水源。

顧年華又重新啟動了車子,言語之中帶著幾分顫抖,他也不知道還有多久能走出去。

四周都是一片死寂的白色,能見度越來越低,車子走得越來越慢,路也越來越難走,陡峭,即便是越野車,也沒法走下去。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們就要把車子棄了,然後步行出去,做好心理準備吧。”顧年華哈了一口氣。

天氣太冷太冷,吹出來的空氣很快就變成了霧,幾乎要升華成冰。

阿蘭拿出來巧克力遞給顧年華,又撕開了肉幹給小狼崽。

小狼崽對於這一片白茫茫似乎很興奮,從車窗往外麵看去,興奮地蹬了蹬小短腿。

肉幹被撕成了碎末,小狼崽吃嘛嘛香,小小的乳牙已經冒出了頭。

如果不是遇到了阿蘭,恐怕……在冰天雪地中根本無法生存下去,所以,它真的將阿蘭當成了自己的媽媽。

夜幕已經降臨,在這一片沉默的草原中,突然之間,手機電器也不聽使喚了。

顧年華氣急敗壞地捶打車子:“你帶了衛星電話嗎?”

“曲江大哥,我就是一個很普通旅行者,我怎麽會有衛星電話?”阿蘭翻了一個白眼,心累。

以前覺得在辦公室裏麵壓力很大,現在壓力很大。

以前是工作壓力,現在是生存壓力,在哪裏都不輕鬆啊。

顧年華揉揉太陽穴,戴上了一副墨鏡。

墨鏡戴上了之後,越來越像大俠。

此時,阿蘭卻沒有心情去揶揄顧年華的打扮,他們已經明顯的感覺到死亡的威脅。

顧年華的車子還沒有開多遠,前麵的路已經被大雪堵住了,不得不又往另外一個方向開。

阿蘭突然焦灼不安了起來,那張白皙的臉上被凍得通紅,此時為了省油,已經不敢再開空調。

他們身上都裹著厚厚的衣服,顧年華的渾身都在瑟瑟發抖。

阿蘭到底是懂得在高原上惡劣的天氣要怎麽解決,很快就在身體衣服周圍貼滿了暖寶寶。

才過了幾分鍾,身體已經漸漸恢複了溫暖,剛才凍僵的感覺已經不複存在。

顧年華也貼上暖寶寶,一邊道:“你們城裏人就是這副模樣,沒事就喜歡搞這種烏七八糟的東西,然後隨手撕開,在草原上麵亂扔,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

“放心吧,我會回收的。”阿蘭瞪了一眼顧年華。

不過想想也是,自己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孩子,老人,都是隨手拿著一個麻袋撿垃圾。

來旅遊的人很多,行走在青藏線的人也非常多,環保的意識卻很少。

顧年華冷聲說道:“我曾經看見過一隻鳥,被鐵絲纏繞著雙腳,不能離開,最後,斷腳飛走。”

“這就是我們工作的目的,保護自然,保護動物,最終保護人類。”顧年華看了一眼阿蘭,兩個人盡量有一茬沒一茬的說話。

天氣太冷,稍微有點溫暖,就容易睡覺,如果睡著了,很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顧年華突然又調轉車頭,往另外一個方向行駛。

“你這樣轉圈圈,我們什麽時候才能走出去?”阿蘭緊張的問道。

他們的確是在轉圈圈,並且是從一個地方,漸漸的往外麵輻射。

顧年華並沒有給阿蘭回應,反而是露出了一個淡定的笑容,雙手緊緊的握住方向盤。

“阿蘭,這個名字非常高原了,是你母親給你起的名字吧,很好聽……你在上海是做什麽工作的?怎麽會這麽有錢?”顧年華盡可能的找話說。

阿蘭閉口不言,此時隻想養精蓄銳,然後盡快走出這一片雪原。

顧年華又繼續說道:“看你這麽講究的模樣,家裏條件應該非常好吧,真的,你給我們基金會捐點錢,最好給我們來幾個無人機,直升機,大卡車,然後……”

“大哥,你能閉嘴嗎,我想休息一下,咱們什麽時候走出去還不一定。”阿蘭已經產生了極大的不耐煩。

顧年華卻不以為然,依舊大聲說話:“你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了,一個小姑娘穿梭在高原很危險的,特別是這種天氣,如果不是遇見我,你說你怎麽辦?”

阿蘭忍著怒氣不出聲,顧年華又繼續喊:“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現在我們要走出這片草原。”阿蘭終於忍無可忍,已經爆發了。

看見顧年華的這副模樣,就感覺有點雞同鴨講,憤怒已經被推到了極致。

顧年華看見阿蘭生氣,不怒反笑,笑得十分爽朗,卻讓阿蘭又是生氣又是無奈,瞬間就像泄了氣的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