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陷珍瓏進退兩難
“你又在想什麽?”十三阿哥從未見過閔敏這種滿腹心事的模樣,並不是說他沒見過她有心事的樣子,而是從未見過閔敏這樣外露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閔敏看著十三阿哥的眼睛,有一種陌生但存在於記憶裏的溫暖,忽然覺得好笑,看來自己是沒有辦法把夏冰的靈魂和閔敏的記憶完全剝離開了:“沒什麽。”
“沒什麽?”大約是閔敏的答案太過敷衍,讓極偶爾流露出幾分真心的十三阿哥頗為不滿。
“奴婢的意思是,奴婢其實有些迷惑,不知是因為自己想要想而想,還是本無意想卻不自覺想而想。”閔敏道。
這種繞口令一樣的說話方式,讓十三阿哥有些暈。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閔敏似乎並不想和他剖露自己的真實心事,於是搖了搖頭,便走了。
閔敏歎了口氣,她覺得自己有點好笑,好像剛剛發生了什麽讓她靈光一閃,找到了應對閔敏那些記憶的方法。或許她是有些不可表露的欣喜,或許她有過一閃念想要和十三阿哥說一下自己的這份欣喜,或許……
閔敏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還是有點頭疼,但是好像卻沒有早上醒來的時候那麽痛苦。輕輕收拾好了十三阿哥留下的折子,按照火漆上頭的日期排好順序,放進檀木匣子,鎖好了,又貼身收好鑰匙。做完這一切,她低頭看著自己不再顫抖的手指,輕輕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指尖。十三阿哥說的話並非全都沒有用,他說如果自己都撐不住,天都幫不到她,盡管自己現在還沒有辦法麵對閔敏背後好似盤絲洞一樣複雜的安排,或許一覺睡醒就知道了。
隻可惜,夢想豐滿而現實骨感,且不說閔敏這夜在床榻之上輾轉反側了許久才昏昏沉沉地入睡。睡醒之後也全無輕鬆暢快之感,唯有頭痛欲裂而已。起來匆匆洗了把冷水臉,頭痛似乎稍有緩解,看著鏡中神色萎靡的自己,閔敏無可奈何的笑了,這副死樣子,任是誰都會覺得她有問題吧。於是乎,今天連康熙都發現了閔敏的不尋常。
“閔敏啊,你今天這模樣,讓朕想起了四個字。”康熙輕輕放下朱筆,頗為玩味地看著閔敏。
就是在平時,閔敏未必也有心思和康熙打啞謎,何況還是這個時候,於是便恭恭敬敬回話道:“萬歲爺,奴婢愚鈍,還望萬歲爺提點。”
康熙看了一眼魏珠,微笑道:“粉飾太平!”
粉飾太平?什麽意思?
康熙見閔敏一臉茫然,便知她不曾領會自己的意思,笑言:“尋常宮人塗脂抹粉,乃是為了修飾容顏增添姿色。你卻是為了遮掩倦容,故意裝出一副太平模樣,豈不是粉飾太平?”
閔敏笑的幹極了,心想,撞上了這種心力交瘁的事情,臉色不好是難免的,能遮上一些不錯了。結果還被你這個皇帝嘲笑,真是無語到了極致:“回皇上,奴婢這兩日確實睡得不好,臉色難看了一些,若有失儀之處,還望皇上恕罪。”
本來吧,這幾日康熙處置了兩個任上力有不逮的,又提拔了幾個心儀的,心情真是不錯。驀然間聽閔敏這幾日睡得不好,不禁聯想到她的特殊背景,以及四十七年廢太子時候的異常舉動,忍不住把事情複雜化了起來。他瞧著請罪的閔敏好半晌,輕輕揮手令魏珠摒退左右,十分謹慎地問道:“閔敏,可是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要發生嗎?”
閔敏許久未有聽康熙用這樣鄭重的語氣說話,一時之間沒有繞過彎兒來,便不知如何回話。
康熙見閔敏不說話,越發有些忐忑,他繞過書桌,走到閔敏跟前,把她從地上攙起來道:“閔敏,朕知道朕或不該問,隻是你這樣子,讓朕十分憂心。”
閔敏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康熙是以為又要發生什麽類似一廢太子的大事,所以自己才看起來那麽別扭,趕緊解釋道:“回萬歲爺,奴婢隻是夢見額娘,有些心神不定罷了。”
康熙見閔敏語氣認真,才鬆了口氣,回到座位上:“看你當時對晉嬤嬤的光景,也是個孝順的。想來夢見自己的額娘,頗是為難吧。”
閔敏聽康熙語氣所指,知道他以為自己夢見的是夏冰的額娘。唉,如果是這樣就真的好了,最多牽動一些想媽的心情,又何必麵對閔敏的上半生,然後胡亂糾結下半生要怎麽弄才好。
康熙又道:“今兒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要不你就去歇著吧。過兩日就要出遠門了,你可得把身子養養好,莫要耽擱了行程。”
放假這件事,若是以前,自然是閔敏極歡喜的。可是問題是現在這當口,如果忙著大約還不會多想,可是讓她回去那個小屋子,真是要推著她把自己糾結死了。但是這可是皇帝的恩典,隻得謝了恩,默默地退下去了。
離自己的居所尚有些距離,就看到十四阿哥在門口站著,心裏頭瞬間一驚。閔敏現在正處在沒有什麽判斷力的時候,她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背景十四阿哥知道多少。所以她也沒有搞清楚,十四阿哥對她做的那些事,有多少真情實意。她更搞不清楚,才拿定主意不久的自己要用多少氣力,才能麵對自己和十四阿哥這種模棱兩可的關係。
趕緊一轉身閃到了轉角的後頭,背靠牆壁,大口喘著氣,閔敏覺得自己的頭又疼了起來。大約十秒鍾之後,她的頭更疼了。
“你在這裏做什麽?”
這個溫和的聲音是閔敏素來不喜歡的。不僅僅是因為裏麵藏匿了太多的試探,更重要的是自己一度堅定的認為,這個人是在利用十四阿哥的單純或幼稚,旁敲側擊的打探消息。可是當真實的閔敏,唉,其實閔敏也是假的吧。反正當那段記憶強硬塞入自己的大腦之後,反而無端對他多了一些體諒。閔敏不大知道,這是屬於那個古代人的記憶或評斷,還是屬於自己的主觀傾斜。
“雍親王吉祥,八貝勒爺吉祥。”
“起吧。”說話的還是八阿哥,“這個時候你不在皇阿瑪跟前當差,站在這裏做什麽?”
“回貝勒爺,萬歲爺今兒不用奴婢在跟前當值,便讓奴婢退下了。”大概是沒有什麽太多牽扯的緣故,麵對八阿哥的問話倒是應對自然。
“那你不回去,站在這裏做什麽?”
閔敏抬頭,眼前正是一副好景致,便道:“回貝勒爺,奴婢經過這裏時,忽然發現這兒景致極好,不知為何往日竟從未留意,便站著瞧了一會兒。”
八阿哥看著閔敏,不再說話。
主子不開口,身為奴婢的閔敏自然也不能說話,於是便這樣僵持著。對閔敏來說,轉過牆角的尷尬更讓她難受,兩害相權取其輕,就這樣也未嚐不好。
反而是四阿哥先開了口:“老八,皇阿瑪還等著我們。”
八阿哥點了點頭,便開步走了,四阿哥經過閔敏跟前的時候,卻頓了頓道:“十四弟走了。”
閔敏一愣,四阿哥怎麽知道自己站在這裏是躲十四阿哥,這個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也太聰明可怕了一點吧。
看著四阿哥穩步離去的背影,閔敏的頭比他們兩個人出現的時候更疼了。
這個人,是閔敏自己主動投靠的主子啊,自己入宮也都是他的安排。現在尚不知道自己混到眼前這個地步和他的設計有沒有關係,但是既然揣著那段絕對需要超高智商的記憶,隻是平均水平的夏冰的靈魂又要如何麵對這個未來的皇帝呢?
垂頭喪氣的轉過牆角,視線重的隻能垂在地麵上,心神卻飄得離太陽越來越近,越來越焦躁,越來越難熬,不知道要怎麽弄才好。
“閔敏,你回來啦!”這麽歡脫的聲音,大約隻有十四阿哥會有。
不對啊,四阿哥不是說他走了嗎?閔敏抬頭,果然是十四阿哥大大的臉,嚇得趕緊退後一步:“十四爺吉祥。”
十四阿哥顯然沒有預備,閔敏會用這樣一副見了鬼一樣的臉孔對著自己,不免有些驚詫,也有些難過:“閔敏,你是怎麽了?”
閔敏揉了揉額角,她自然知道自己剛剛被十四阿哥嚇到的表情,同樣是會嚇到十四阿哥的:“回十四爺,奴婢隻是這幾日休息的不好,有些遲鈍,若有失儀,還望十四爺莫要怪罪。”
十四阿哥聞言,先是本能的左右張望了一番,才道:“這裏又沒有旁人,你做什麽這樣生疏。”
閔敏心裏苦笑,站在你跟前的,可是一心一意要與你和你的八哥做對的那個你的好四哥的探子啊,跟你疏離才是正常的吧:“十四爺,奴婢實在是累的有些支持不住,如果沒什麽事,奴婢就去歇著了。”
十四阿哥老大不樂意了:“過幾日,你就要隨皇阿瑪去行圍了。這次皇阿瑪沒有召我隨行,便想著要好些日子見不著,就先來找你喝杯茶、說說話的。你倒好,這樣一副冷淡模樣。”
閔敏有氣無力地回道:“十四爺,奴婢兩日未曾好好休息了,是真的累。”
十四阿哥見閔敏如此神情,也是一肚子掃興:“罷了,你歇著吧,我一會兒找八哥喝茶去。”
看著十四阿哥甩手而去的樣子,閔敏的心裏又忍不住開始計量,他對自己的真實身份到底知道不知道。若是知道,又知道多少?那麽他親近自己,是確有幾分真心,還是說隻是被八阿哥利用,想要刺探禦書房的動向,或者說,根本就是他自己也想知道……
閔敏越想越覺得可怕,唉,旁人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自己呢?
自己就好像是前頭一個九段的高人把棋局都擺好了,下了一半,然後讓自己這個一竅不懂的上來繼續,拜托,如果是五子棋還能稍微放兩顆子,這種眼睛都花了的情況,自己連黑白子都分不清了,要怎麽繼續往下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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