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駝隊送來致命醬
宋甜的勺子還抵在磚縫上,耳朵貼著城牆,那三聲敲擊剛落,北麵沙地盡頭就響起了駝鈴。
一隊駱駝慢悠悠走來,領頭的是個穿褐氈袍的老男人,胡子修得齊整,說話帶著江南軟調:“軍爺行個方便,宜妃娘娘體恤前線將士,特賜禦製醬料三罐,暖身提氣,專為寒夜行軍備的。”
十四阿哥正蹲在牆根啃幹餅,一聽這話差點嗆住:“宜妃?她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
宋甜沒動,眼珠子卻轉了半圈。這人走路太穩,不像常年走漠北的商販;再看那幾頭駱駝,蹄子幹淨得過分,連沙都沒沾幾粒。
更奇怪的是,駝鈴的節奏——不是西北老客慣用的“叮當、叮當、叮”,而是斷斷續續的“叮……叮叮……叮”,跟她剛聽見的暗語一個拍子。
她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身邊小兵說:“去告訴李公公派來的驗貨太監,就說有貴重賞賜到了,讓他親自來開罐。”
小兵剛要走,她又補一句:“順便把我的銀鐲拿來,灶上熏久了,該擦擦了。”
十四阿哥瞅她一眼,懂了。那是她每次要動手前的小動作——銀鐲一戴,舌頭一動,毒都能嚐出顏色來。
不一會兒,驗貨太監顛兒顛兒跑來,身後跟著兩個捧銅盤的小廝。
商隊首領笑眯眯打開陶罐,一股濃香撲鼻而來,黑褐色的醬料泛著油光,看著確實像能下飯的好東西。
“哎喲,這可是宮裏禦膳房秘方!”太監湊近一聞,眉開眼笑,“加了鹿筋膏、枸杞霜,還有西域進貢的香料,保準吃了渾身冒熱氣!”
宋甜這才走近,袖口一翻,銀鐲已套回腕上。她沒伸手,隻低頭嗅了一下,舌尖輕輕頂了頂上顎。
食療天心瞬間炸開。
一股陰寒順著味覺直衝腦門——腐骨膏!這玩意兒吃下去不會立刻死,但三天後骨頭會自己化成爛泥。
更狠的是,裏麵還摻了微量鶴頂紅,發作極快,一旦混合發酵,氣味全被醬香蓋住,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來。
她臉上卻突然笑了:“哎呀,真是好東西!來人,分裝十個小壇,送去各營夥頭軍,讓大家嚐嚐娘娘的恩典!”
十四阿哥差點跳起來,但她眼神一掃,他立刻低頭咳嗽兩聲,裝出一副“我懂了”的樣子。
分醬的士兵剛動手,宋甜忽然提高嗓門:“等等!十四阿哥昨夜受了風寒,最該補一補,先給他盛一碗熱的!”
十四阿哥心裏罵娘,麵上還得擠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謝宋姑娘體恤!”
他接過碗,仰頭就灌。其實喝的是宋甜提前準備的無毒醬汁,但為了逼真,她特地加了辣椒粉和芥末——下一秒,十四阿哥猛地捂住喉嚨,雙眼翻白,整個人往後一倒,抽搐起來,嘴裏還吐出白沫。
“啊!!”他嚎得撕心裂肺,“辣死了!不對……肚子裏燒起來了!救……救命啊!”
全場嘩然。
商隊眾人臉色變了。那兩個一直低著頭的隨從 exchanging 了一個眼神,腳底開始悄悄往後挪。
宋甜撲過去,一把掐住十四阿哥人中,大喊:“快!護住他!這醬有毒!誰碰過這罐子都別動!”
她一邊喊,一邊死死盯著那兩個想溜的家夥。見他們加快腳步,她猛地抄起地上一塊碎陶片,反手一甩——
“嗤!”
陶片劃過其中一人手腕,血珠剛滲出來,滴在沙地上竟騰起一絲青煙。
宋甜冷笑:“果然!你血裏早服了解藥,不然這腐骨膏沾皮就得爛出洞來!”
那人臉色煞白,轉身就要跑。
十四阿哥“噌”地從地上彈起來,一腳踩在他後頸,直接把他按進沙裏:“還想走?我吐的沫子都比你值錢!”
另一人抽出藏在駝鞍下的短刀,剛舉起來,就被埋伏在周圍的侍衛一擁而上,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商隊首領還想辯解:“這是誤會!我們隻是奉命送禮……”
“奉命?”宋甜拎起那罐醬,晃了晃,“宜妃娘娘賞的東西,怎麽偏偏送到我們最累的時候?怎麽偏偏挑在地道剛被封死、人心鬆懈的節骨眼?你當太子爺是傻的,還是當我們都餓瞎了眼?”
她走到俘虜跟前,蹲下,手指輕輕刮過他袖口內側:“你這布料,是京城織造局特供的,邊角還繡了個‘宜’字暗紋。
你說你是民間商戶?那你告訴我,上個月宜妃壽宴上用的金絲醬壇,是不是也是你們運的?”
那人嘴唇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十四阿哥抹了把臉上的“白沫”,呸了一口:“裝得還挺像,可惜演技不如我。我可是搶過她鍋鏟還能活著的人。”
宋甜懶得再理他們,轉身進了主帳。
蠟丸是從其中一個死士袖子裏搜出來的,拇指大小,裹得嚴實。
她讓人端來一碗熱湯,把蠟丸放進去一泡,外層融化,裏麵露出一行細如蚊足的字——
“令字第柒拾叁號,接應於前線,事成焚之。”
她眯起眼。這個編號格式,跟之前搜出的宜妃令牌一模一樣。
驗貨太監這時還在邊上嚷嚷:“查過了!罐子沒毒!醬也沒毒!分明是十四阿哥自己腸胃不好!”
宋甜抬眼看他:“那你喝一口?”
太監立馬擺手:“這……這不合規矩……”
“不合規矩?”她冷笑,“那你告訴我,李公公派你來,到底是來驗貨的,還是來包庇的?你袖子裏那張收條,寫著‘宜妃賞銀五十兩’,是你自己填的?”
太監腿一軟,跪下了。
帳外傳來腳步聲,胤礽走了進來,披風未脫,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俘虜,又落在宋甜手上那張濕漉漉的紙條上。
他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押回去。”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沿途不準給他們喝水,不準吃飯,誰敢違令,軍法處置。”
說完,他看向宋甜:“你又救了一城人。”
她聳聳肩:“我沒救城,我隻護了我的飯碗。要是這些人把毒醬倒進我的鍋裏,我明天拿啥給大夥做飯?”
胤礽嘴角動了動,到底沒笑出來。他看了眼十四阿哥還掛著“白沫”的臉,淡淡道:“洗把臉,像個活人。”
十四阿哥嘿嘿一笑,轉身要走,又被宋甜叫住。
“等等。”她遞過一碗薑湯,“喝了。剛才那芥末辣得我鼻子都酸了,你少裝點也能信。”
“我那是敬業!”十四阿哥接過碗,一口氣灌下,結果嗆得直咳,“咳咳……你能不能下次換個劇本?讓我演暈就行了,非得讓我吐沫子?”
“吐沫子才像真的。”她低頭研究那張融化的字條,“而且,你吐得越慘,他們越敢出手。”
胤礽站在帳口,望著外麵被綁成粽子的商隊成員,忽然問:“你覺得宜妃還會再來?”
“當然。”宋甜抬頭,眼睛亮得嚇人,“她還沒輸呢。這一罐醬是試探,下次說不定就是整車米糧。
但我等著——誰動我的廚房,我就讓誰連渣都吞不下去。”
夜深了,主帳裏隻剩她一個人。
燭火晃著,她把那張殘紙鋪在桌上,用炭筆一點點描摹上麵的符號。窗外風沙輕響,遠處營地燈火漸熄。
她揉了揉酸脹的手腕,銀鐲蹭過桌麵,發出輕微的叮一聲。
忽然,她停住筆。
紙上的符號,在燭光下顯出另一個輪廓——像是個“井”字,中間一點,歪斜著,像某種標記。
她盯著看了很久,慢慢坐直身子。
這不是聯絡暗號。
這是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