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發酵的陰謀在冒泡
天剛亮,宋甜就蹲在冰窖口,手裏捧著一碗黏糊糊的米漿。
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這米不對勁——不是壞,是“活”了。
她指尖輕輕攪了攪,一股微酸的氣味鑽進鼻腔,閉眼,舌尖仿佛有電流竄過,【食材共鳴】瞬間接通——菌絲在米漿裏爬行,像無數小手在揉麵,產氣、發熱、代謝,節奏整齊得不像自然發酵。
“有人動過手。”她猛地睜開眼,把碗放下。
這不是普通的黴變,是精準控溫控濕後的定向發酵。誰能在宮裏悄無聲息地做到這一步?米麵庫鑰匙歸李公公管,可他連酵母是啥都分不清,更別說養菌種了。
她起身進灶房,抓了把前些日子曬幹的野菌粉,混進米漿,揉成團子,擱在暖灶邊。麵團鼓起來的速度比她預想快得多,半個時辰不到,表麵已經冒泡,一串串擠著往上頂,像水下煮開了鍋。
她拿銀針輕輕一戳,氣泡“啪”地破開,噴出一股帶酸味的白氣。這反應太熟了——現代毒理課講過,硫化物遇酸產氣,汞劑遇熱揮發,都會這樣冒泡。可這是麵團,不是毒藥瓶!
她切下一小塊生麵,丟進清水。水慢慢渾了,無色無味,但底部沉了點細粉。她撈起來聞了聞,指甲刮了點粉末在掌心搓了搓——滑膩,偏油。
“加了東西。”她低聲說。
不是自然發酵,是有人往米裏摻了什麽能促發反應的玩意兒,再讓米受潮,等她拿來蒸煮,毒素就在熱力下活了。吃一口兩口沒事,三天五天,肝腎就得悄悄壞掉。
她盯著那團越脹越大的麵,忽然笑了:“好算計啊。米是庫房的,灶是我的,毒是‘天然’的——鍋還得我背。”
正說著,外頭腳步響,一個小宮女捧著個金絲描鳳的食盒進來,臉色發白。
“宋姑姑,宜妃娘娘送的佛跳牆,說太子爺連著熬了三夜,補補身子。”
宋甜沒接,隻抬手掀了條縫。一股濃香衝出來,當歸的藥氣壓著鮑魚的鮮腥,聞著滋補,實則膩得發齁。她鼻翼微動,用【食材共鳴】輕輕一探——糟了。
當歸遇熱會釋放莽草酸,鮑魚蛋白偏堿性,兩者結合,生成的化合物對肝髒有慢性損傷。單吃一次沒事,連著吃七天,人就會疲乏、厭食、臉色發黃,看著像累的,其實是中毒。
更狠的是,這搭配查不出毒,太醫院驗血都說不出名堂,隻會歸結為“勞損”。
她不動聲色接過食盒:“放冰窖,太子沒召,不動火。”
小宮女鬆口氣走了。宋甜轉身就把食盒擱在角落,從灶底摸出一本手抄冊子,翻開一頁,上麵是她昨夜補的筆記:“當歸+鮑魚,慎合用,久服傷肝。”
她盯著這行字,又想起那碗冒泡的米漿。
兩件事,看著不搭,可味兒對上了——都是衝著“慢性毀人”去的。一個從主食下手,一個從補品突破,目標都指向太子。
胤礽最近確實瘦得厲害,夜裏咳得斷氣,她給燉的安神湯都壓不住,她一直以為是政務壓的,現在想想……會不會早就有人在一點點往他碗裏下“軟刀子”?
她回灶台,從陶罐裏取出一點佛跳牆的湯底,又刮了點麵包發酵液,分別滴在兩張自製試紙上。一張是她用紫甘藍汁染的,能測酸堿;另一張是樹皮灰加鹽水泡的,看金屬反應。
第一張,麵包液變深藍,堿性;佛跳牆湯變粉紅,酸性,第二張,麵包液邊緣泛出淡淡綠紋——有金屬催化痕跡。
“果然是套招。”她冷笑。
米麵被人動了手腳,等她做成主食,日日供應太子膳房,毒素慢慢滲進去;再由宜妃出麵送補品,用相克食材疊加傷害,內外夾攻,神不知鬼不覺。
最毒的是,她還得親手做。
用她的手藝,毀她要護的人。
她把試紙燒了,灰燼吹散。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壇新蒸的米糕,切片,泡進醋水,再加幾滴辣椒油——這是她試過的解堿毒小食,能護胃清腸。
她提著食盒往太子寢宮走,路上碰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來。
“宋姑姑!太子爺剛吐了,太醫說脾胃虛弱,禁葷三日!”
她腳步沒停:“那就送素粥,加兩片我做的醋糕。”
“可……可宜妃送的佛跳牆已經熱上了,說是‘娘娘心意’,不能退。”
宋甜冷笑:“心意?她的心意能讓太子多吃一口?告訴他們,吐都吐了,還敢往上端葷腥補品,是想讓他再吐一次?”
小太監愣住:“那……那怎麽辦?”
“退回去。”她語氣平淡,“就說,禦膳房查出鮑魚不新鮮,怕壞了太子身子,不敢用。”
小太監跑了。她站在廊下,望著東宮屋簷,手指在食盒邊緣輕輕敲了三下——這是她現代養成的習慣,想事時的小動作。
回灶房後,她把剩下的發酵麵團全埋進炭灰裏燒了。新蒸了一鍋米飯,加野菜、豆渣、一點豬油,做成雜糧飯,專供太子膳桌。
晚上,她蹲在灶邊刷鍋,聽見外頭窸窣響。抬頭一看,李公公帶著兩個小太監,正偷偷摸摸往她米缸裏倒東西。
她沒出聲,隻把刷子往鍋裏一甩,水花四濺。
李公公嚇一跳,回頭見是她,強笑道:“喲,還沒走呢?這米……是新領的,給你補上。”
宋甜走過去,抓了把米搓了搓,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防潮粉?”她問。
“啊……是是,庫房統一發的,防黴。”
她點點頭,忽然伸手,在米堆裏一掏,掏出一小包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是灰白色粉末,略帶甜香。
她眯眼:“這可不是防潮粉。這是‘甜白散’,宮裏禁用的促酵劑,加一點,麵發得快,加多了,人吃了頭暈心悸。”
李公公臉白了:“你……你胡說!”
“我胡說?”她把粉末倒進一碗水,再丟進一塊生麵團。不到半盞茶功夫,麵團劇烈膨脹,表麵裂開,噴出一股黃水。
她抬頭,盯著李公公:“這要是進了太子的饅頭裏,他今晚就得吐血。”
李公公抖得站不住:“不……不是我要害人!是有人塞給我,說隻要讓米麵快點發,每月十兩銀子……我哪知道會這樣!”
“誰給你的?”
“我……我沒見人,是夜裏放我窗台的……”
宋甜冷笑,把那包粉末收進袖子。李公公撲上來要搶,她側身一讓,順手把人推進米缸,扣上蓋子。
“你先待會兒,等我想想怎麽跟你一塊兒去見皇上。”
她轉身要走,忽聽外頭馬蹄聲急,一騎快馬衝進宮門,馬上人滾鞍落地,是十四阿哥派去西北的親兵,手裏攥著一封血書。
那人直奔禦膳房,見了她就跪下:“宋姑姑!十四爺中了埋伏,重傷!臨昏迷前隻喊一句——‘快查宮裏辣醬有沒有被人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