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留在心中的愛情(2)
七
我曾經總是盡力的去感受別人的痛苦,希望能從中找到一點自己還沒有體驗過的喜悅,看來看去其實無非都是一些常人都無法逃脫的旋渦。我也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人的身上最沉重的東西是什麽?如果可以把它除掉,那不就輕輕鬆鬆了嗎。有一天我找到了答案,於是我成了一個光頭。我的內心不再那麽空虛,因為它失去了製造牆壁的磚瓦。
那天我第二次走進了“月月”美發廳。月月用熟悉的口吻向我打招呼:“來了”,她的語調裏有一種不遠不近的氣味,僅僅是氣味,因為你隻能聞到,而看不到也抓不到,這就像是一種藝術。大凡多情的女子都懂得這一類藝術,盡管,我不太有藝術細胞,但我能確定我鼻子的靈敏度。這是我知道月月是主任的幹女兒後的第一次理發。很長一段時間我已經疏於了洗發和理發,我覺得在這個地方根本沒有必要那麽注意體麵,更何況是挖煤工的體麵呢。月月問:“阿月,你的頭發想怎麽理?”從第一次和大牛來這裏以後,月月就知道我的名字有一個“月”字,我想所以她就這樣稱呼我了。我沒有注意到她的問話,隻是把自己放到椅子上麵,把自己擺到鏡子前,我忘了我要做什麽。“哎……”月月用很柔和切漫長滑膩的聲音看著鏡子裏的我,而我正在看鏡子裏的她,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的那樣美貌。我發現我忘情了。我忘不了那種痛苦。
“你覺得我怎麽剪好?”我說。
“這個?我覺得你的頭發還是長的好看!瀟灑”
“是嗎?”
“恩,再配上你那兩條多愁善感的眉毛”月月說著,向鏡子裏的我駑了駑嘴兒。兩眼睛眉飛色舞。
“光頭”“幫我刮個光頭吧!”
“什麽?阿……”
“刮吧!”
那天我成了一個光頭。臨走的時候,月月說,你這個頭不錯,光光的很清爽,也很性感。你應該是一個有誌青年。我的後背隻撲捉到了“性感”兩個字。我想一個姑娘怎麽能隨便說“性感”呢,這絕對是太過於曖昧,不愧是主任的幹女兒,對,她是主任的幹女兒啊,她能不曖昧嗎,甚至還會**。我一想到主任,就有點恨月月,這個醜陋的女人。
我走出了理發廳。我回過頭去看她,我想說點什麽,看著她那鼓脹脹的**,我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我是一個缺乏語言表達能力的人,而且還很執著或者說是固執。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對語言就有一種很強的恐懼感,我不知道什麽才是說話,我經常很流暢的說出:“嗚嗚嗚,哇哇哇”,所以我很少說話,我知道有自己的語言,卻很少能讓人聽懂,這讓我很困惑。當我真的能讀懂並說出來人類的語言時,我對語言了一種獨特的執著,就像類人猿執著的堅持著要直立行走一樣。這點表現我爸身有體會,並且吃到了苦頭。當我想要說話的時候、當我能夠清楚的說話的時候,我看著我爸,我叫“爸”,這令站在我身邊的這個年輕漢子打了一個冷顫,就像是鑽心行走夜路的人聽到了身後的高遠的黑怖夜空中傳來的鳥叫,淒厲,冰涼。爸看著抱著我的媽說:“這孩子先叫爸”,媽說:“恩”,我大概理解他們是這樣交流的,但我並真正的知道,這是怎麽樣的一種概念。
爸對媽說:“他應該叫‘爹’才對”。
媽回爸說:“恩,他應該叫‘爹’才對”。
他們正說著,我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麽,我喊“爸”。
我看到爸把眼睛瞪的老大,後來我才知道,這像是牛的眼睛。爸有牛一樣的脾氣,這是媽說的,媽說爸發起脾氣來很嚇人,家族裏的人都怕他。但是他也很服人,家族裏的大爺、大娘,叔叔、嬸嬸,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都用佩服的眼光偷看他。
爸火氣的對媽說:“這是個什麽孩子,怎麽叫‘爸’不叫‘爹’呢?”“誰教他的!”
媽非常肯定也非常服從地說:“我們試著讓他改,我們教他叫‘爹’”,於是,一場“話前教育”開始了。我很執著,我叫王戴月,我不斷的接受爸媽的更改,爸說爹,我說爸,媽說爹,我說爸。爸又說爹,爸笑了,也許是氣了,他憤憤的說都不知道誰是誰爹了,我就這樣在不斷的訓練與更改中,把“爸”這個字叫的很清晰。我爺爺叫我爸的爺爺爹,我爸叫我的爺爺爹,而我爸的兒子卻一定要叫他爸。這是一件及其殘忍的叛逆。因為這個,爸總是耿耿於懷,他認為一定是個不孝的子孫,連祖宗留下來的經典都不能保護好。
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這是一個人的天性。就像我天生就愛講夢話一樣。但是我的夢話又像我的語言一樣的很難讓人理解。我習慣了支支嗚嗚,這是一種很好的現象。至少我可以通過這一點不用告訴月月,我是否真的愛她。
我繼續回憶“月月”
我在的這個礦,雖然是一家非常不正規的煤礦,但是也有較合理的地方。比如說,它能讓我們輪流的休息,這就挺好的。我們被分成幾個組,周一到周六的時候,我們是全體都要下井,到了周日這一天,我們就各組輪流休息。特殊情況也可請假,但是要扣掉工錢。扣錢當然是每個人都不滿意的事。但是也還過得去。
每到放假的時候,我們就會到鎮上去,去溜達溜達。買點生活用品。打掃一下個人衛生,有些人還要放鬆放鬆。胖子和瘦子就是這樣的。
陽光明媚,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曖昧的早晨,露水濕濕的掛在草尖上,閃閃發光,是在**著什麽,一種將要流瀉的色情。遠處的叫不出來名字的樹英俊的站在那裏,就像列隊準備歡迎某位首長檢閱的士兵。幾朵白雲,在它們上空悠悠走過,不知道是否看清了眼下的士兵,也許因為她們不是首長,所以根本不懂得欣賞,根本不懂得莊嚴,隻能悠悠而過,過而不見,或者見而不賞。
我們幾個梳洗完畢後,逐一走出簡易工棚,當然其實梳洗對於我們來是那隻是一種形式,是一種心理的自我安慰,根本沒有實際的效用,對於我們來說實際有用的就是實際的出煤量是否在增長。這就是我們生活的全部。
這天又是一個好日子,因為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有了這天,胖子和瘦子就可以去打掃個人衛生,有了這天大牛可以往那個遙遠落後的小山村裏寄一筆巨大的財富,有了這天我的日記本上就會少一些內疚,有了這天就可以看到那隻討厭的、暴突著黃牙的老狗站在高處褻瀆蘭花草,真是罪過。
果然,老狗又站在了高處,我出來晚了一下,我沒有看見他射向蘭花草的黃色痰液。大川小隊長說,大家都安靜一下,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知道大家每天拚死拚活的就是為了等月底這一天呢。以前都是我代發工資,從今天開始就由我們的黃主任親自發放工資,現在請我們的黃主任給我們說幾句。老狗開口了,但我什麽都沒有聽到,我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對,我應該在哪裏見過她。老狗的摩托車在高處旁邊的低處站著,停止了喘息。一個女人站在摩托的旁邊。如果我是個畫家,那麽我想把旁邊的高處去掉,那一定可以做出一幅很美的圖景。可惜我不是畫家,那我就隻能設法回憶,我在哪裏見過她。我問大牛看見那個女人了嗎?他說看見了,聽說那是老狗主任的幹女兒。我說,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大牛一邊聽老狗放屁,一邊無意識的回答我,好像是那個理發的。我看見老狗的幾根頭發趴在鋥亮的葫蘆瓢上閃閃發光,那一定是滋潤的結果。我心想她怎麽能是老狗的幹女兒呢?因為我想的入神,把眼睛扔在了摩托車旁邊,忘了拿回來。那個女人顯然看到了我丟失的眼睛,她把它們揀了起來,並放在眼前看了一下,之後上嘴唇和下嘴唇做了一個短暫的對話,笑了,是微微的笑。我被這一笑弄得渾身不舒服,我趕緊拿回我丟失的眼睛。我想回憶下一“月月”美發廳的月月,盡管老狗已經開始分發工資了。
關於月月的回憶,我也該先來介紹一下我所在的小鎮了。說了這麽多廢話,我竟忘了我生活在哪裏了,怎麽能忽視我的小鎮呢。因為月月就在這個小鎮上生活。
這個鎮子是個極小的鎮。
東西由一條穿過其中的南北向公路經過,像一把劍一樣把小鎮劈成兩半,一半是小鎮,另一半還是小鎮。公路在穿過小鎮的遠處消失得無影無終,據說是通向某個大城市的,反正我無心管這麽多。它就是一條河流,因為我無須乘船,所以我不用問它的去向,是否有沉船事件發生過。
這畢竟是一個南方的小鎮,所以熱是必然的,當然也少不了鬧。街上的人們茫茫碌碌,忽略了那麽美好的花香和鳥語。小鳥在枝頭喳喳的叫著,偷偷的又旁若無人的**。隻我細心觀察過它們的求歡過程。一隻“突”的飛向了深遠的天空,另一隻抖了一下羽毛也飛了。街道兩旁的花有些失落的開著各種顏色,花香在人群、街道、房屋、驢馬狗和各種機動車之間流淌。西邊的小鎮是由平房組成的,一眼望去看不到凸出或者是凹陷下去的痕跡,據說這邊沒有一棟樓房,因為這邊多為外地流動人口,多是在這裏租房子住,所以房主就沒有必要把那麽好的房子建在西邊小鎮,久而久之,隨著這裏的發展,有錢人多搬到東邊小鎮去建樓房享受,而在西邊小鎮建平房出租給外地人,吃租子。果然是妙計。東邊的小鎮自然就別有一番不同了,首先,當你一踏上這個小鎮,眼前就會呈現出一派這個小鎮營養不良的景象,因為東邊高樓林立,當然不是大城市的那種高樓,但是那也卻是對比出來的結果。站在路中間放眼向東望去,各種高度的小樓或高或低地種在地上,向上生長著,一看就知道,有錢人多在這裏。迎著公路是一排兩層的樓房,也許是為了來人能很清楚的看到鎮裏的豪華景象,所以迎麵的樓房要矮兩頭,以示對後者的尊重。它們都戴著妓女般的笑臉迎接著街道上走過人群。這些都是商業門麵。
在公路的兩麵各有一條街直釘在公路上,形成一個釘子型的交叉路口,它們都各自向裏延伸,凶猛地刺向兩邊小鎮的腹肚。“月月”美發廳就躲在東邊小鎮的釘子型拐角處,西鄰公路,北鄰東邊小鎮的腹道。腹道對麵是一個新建的農村信用合作社。月月坐在店門外的小凳上,張望著過往的路人。有時左手上銜著一支三五牌香煙,煙圈直直地向上擴大著。儼然一個多情的小婦人。這一點我和大牛都看出來了。
胖子和瘦子又去打掃個人衛生了,他們兩個是屬於那種活得瀟灑的人,賺錢的目的就是為了滿足。我和大牛在鎮上閑逛著,大牛指著“月月”美發廳說,阿月,你看,跟你的名字有一個相同的字。我說,那有什麽了不起的啊,跟我有什麽關係啊。大牛接著說,你看你的頭發那麽長,去理一下吧,在不理一下我就要愛上你了。說完了大牛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他是在掩飾什麽還是就僅僅在笑。我有點懷疑的問他,是不是看上那小媳婦了,他沒有說什麽隻是笑。我再次抬頭向“月月”的門口望去,我說走吧,就滿足你的願望。我和大牛繞過釘字路口的花樹,向“月月”走去。這是我第一次走進月月。但是,理發的是大牛。
我繼續回憶“月月”美發廳。月月站在摩托旁等待她的幹爹,她朝人群中的我再次投來笑意。我知道,她是在表示相熟。
九
關於我和月月的事情傳播的很快,通過胖子和瘦子的傳播機嘴巴,我的“故事”就像是爆發了的原子彈,一團蘑菇雲毫無感情的向四周蔓延。受到感染的人眾多,但是又被分成了這樣幾類:第一,聾子,本來就沒有聽到什麽的可能,所以,這一類屬於傷勢最輕的一類,基本還能正常生活。第二類,瞎子,雖然沒有看到蘑菇雲蔓延開來的凶凶氣勢,但是卻聽到了爆炸的聲音,這畢竟是一種痛苦。第三類,這一類跟胖子和瘦子有關,他們絕對屬於這一類,他們並沒有從表麵上受到傷害,但是他們的心是痛苦的,他們親眼看見是我引爆了原子彈,看見大團的有毒但美麗的雲朵,猶如一朵花一樣在人群的上空開放了,他們嫉妒我的手,,我那隻曾經白嫩過的手。要不是我的手,那就有可能是胖子的手得逞了,當然,那時瘦子也會嫉妒胖子。第四類,這一類隻有一個人,那就是老狗主任,他現在不但是狗,又成了王八,這是一種變化,一種由人變做獸,再由獸變做水怪的過程,這是我最欣賞的演變,因為我是這項試驗的執行者,我可謂是科學家。第五類,這一類是我的同類,這一類人在我身邊也隻有一個人,他是大牛。
大牛問我,月月怎麽樣?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我說,好啊。“好啊”,這是一個奇怪的回答,女子便是好,誰不知道呢。我想細細的描述一下,但是我停止了言語。大牛說,有一天他看見老狗好像很無精打采,一副求歡不成的樣子,在眼光下晃動著垂老的狗耳朵,好像耳鳴。我說也許那不是耳鳴。
那天老狗發完工資,把頭轉向摩托車,他說摩托我們走吧。然後,老狗和他的幹女兒就在摩托車的“突突”聲中消失了。胖子和瘦子說,這老東西真他媽的有服氣啊,竟然搞到了這麽年輕的一個娘們兒,什麽時候咱們也能償償就好了。大牛笑嘿嘿的說,你們也想償償,做夢吧!我依舊看著摩托車後麵的塵煙。是啊,我也想償償。盡管我沒有償過。在這裏時間長的人,都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們都已順其自然,隻有剛來的我們和幾個躁動的人仍在戀戀不舍。但是,我沒有說什麽,我隻有在心理默默的認為,她隻是老狗的幹女兒,隻是一個理發的女人。
胖子和瘦子在吵著要去打掃個人衛生。
有些事情不是想像就可以解決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欺騙自己。但是,我確信天就要下雨了。沒錯外麵下起了大雨。這樣的日子會時有發生,我們都會習慣,就像老工人習慣月月跟著老狗出現在他們麵前一樣,他們用不做聲來迎接一切,包括壓抑。男人,誰不壓抑呢。我還小,但是我已成人,成人就要有成人的想法,所以我壓抑。大牛不也壓抑嗎。
今天,沒有人要上工。因為今天下雨,而且是很大的雨。這算是老板的良知。這也是礦上的最合理處之一,隻要是遇到了大雨就不要上工,這是減少傷亡的最好辦法。責任人當然知道孰輕孰重。我們這裏的礦層實在太淺,所以,老板就不冒這個險。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棚裏大嚷大叫,這是一種習慣和平常。有人在打撲克,有人在推牌九,有人在閑聊,還有人在翻看某些不知道哪裏弄來的雜誌,我就是那個看雜誌的人。但是,很顯然這是看不進的,我漫無目的的亂翻,我在思索。我在想下雨前人們都在準備著什麽,人們都在計劃著什麽,而下雨後人們又都在做什麽。胖子和瘦子沒有去打掃個人衛生,也許雨會影響人的心情,大牛頂著雨去了郵局。
來了這麽長時間我仍舊沒有學會他們的玩意兒,我不會打鬥地主,我的祖宗是地主,所以我討厭鬥地主。每到這樣的時候,我總知道自己不適合這裏,因為我不能融入雨天,這是一個令人感傷而難過的時節。雜誌裏寫著一些不著邊際的閑人屁事,散溢著腐臭的氣息,或者是尿騷的氣味。在最底下某個不顯眼的角落裏寫著某某醫院專治男女生殖泌尿係統疾病,希望所有的男人都會染上梅毒,所有的女人都宮頸糜爛。我把它扔到了撲克牌桌底下。望著窗外的雨,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
當我第一次進入月月的身體,為什麽我總是想說這件事兒。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說。當我第一次進入月月的身體時,我想到了我的青春,我想到了我的過去,我想到了我的戰友,我想到了小史。那天我們彼此鼓勵,然而那天我沒有了與他在說下去的可能,因為我就要走了。當他走進考場的時候我走了。現在我想起了他,也許當我進入月月身體的時候,小史正在進入他的大學裏的一個女同學的身體,相同的是我們都需要手忙腳亂,不知何之,而不同的是,他進入了一個女大學生的身體,她同樣的小心謹慎,而我進入的是別人的女人的身體,她的動作嫻熟的不能再嫻熟,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我就是在跟隨,這又像我第一次下井,我隻有跟在領班的後麵,我並不需要顧慮我怎麽走,我隻知道我將要走到哪裏就夠了。
小史那年來我們學校還是一個學習很差勁的學生,那時他遠遠不如我。我們相識在我第一年複讀,也就是高四那年。第二年的考試結果是一樣的,我們都沒有考上什麽狗屁大學,但是,結局在我看來還是有大的不同,小史的成績要好於我,這是在我認識他一年來不曾想到的。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和小史再次走進同一個教室,我們依舊躊躇滿誌,但是我逃了。就在考試的當天早晨我看見小史走進校門口。
我料想小史一定會成功。就像我成功的上了月月的床,或者說是月月成功的滿足了她。
我不知道那是我第幾次走進月月的美發廳,我洗過頭發,我繼續我的光頭生涯。月月問我真的要斬斷塵緣嗎。我現在已經不在月月麵前緊張了。我說我能斬斷塵緣嗎?我還沒有娶媳婦呢?她說,你想娶媳婦?那你是想女人了。我說,我不想女人,我是和尚。“嗬嗬”,我在心裏笑笑,我覺得我們說的都是些廢話。我看到鏡子裏麵的月月那細心的神情,我有一陣發呆,發什麽呆啊?那是老狗的女人,那時我已經確定她是老狗的女人。月月抬頭,我們的目光相撞在鏡子裏麵,誰都想躲開,但是誰都沒有躲開。你在幹嗎呢?”月月紅了臉。
“我在看你。”我回答,我發現我有點囂張,因為我沒有絲毫的隱蔽。
“嗬嗬!”月月笑了。
月月用嘴吹了一下我的頭,好像在吹上麵殘留的頭發茬子。
“好了,光光的,很性感。”每次都是這樣的說法,我已經習慣了,但我從不承認我性感,我隻是有性欲。我洗過了頭向外望。外麵的銀白色的陽光撒滿一地,使我不敢停留太久,我收回了目光,再次把它投給了月月。
“你為什麽要跟他?”我沒有任何準備就說出了這句話。
“不為什麽?”月月淡淡然。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得到的是這樣一句沒有任何溫度和濕度的話。這讓我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月月在低頭。
“你跟我上來吧,我給你答複。”月月看著我。我跟著月月上了她的天棚小臥室,其實那隻是一個小窩。這是一個很小的空間,一張能睡開兩個人的單人床,成四十無度角斜對著上來的樓梯門口,床的對麵是一塊不大的鏡子,掛在牆上,牆的下麵,有一台電視機,無聲地坐著。月月一屁股坐在了**。
“你看看,這就是我為什麽跟他在一起。現在你知道了嗎。”我不知道說什麽,因為我不是月月。
“其實你跟我一樣。”月月接著說。我依舊不知道要怎麽樣接下去。
“你過來”月月對我說。如果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你還不知道接下去要發生什麽,那你也太傻了,或者你絕對不是一個男人,或者你是一個有病的男人。我沒有病。所以,從那天以後我就經常跑到“月月”美發廳,有的時候是白天,有的時候是晚上。但我知道那時老狗一定不在這裏,這是一種默契,我和月月之間有了默契,間接的我和老狗也形成了這種默契。隻是老狗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默契。
月月的唇是火熱的,火熱的讓我有窒息的感覺。所以,那天我很快就暈厥了,但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火熱。我享受著,享受著。我堅持著,堅持著。這就是我,因為我年輕。
十一
累了一天,回來便一跤把自己摔在**,我想睡覺了,但我總是不可能輕易入睡,所以,我又看見了那本沒有人經管的雜誌。我還是要把它送到眼前,那個醫院的名字不厭其煩的出現。我翻看著。大牛在叫我,我確定我聽見是大牛的聲音,但我漸漸的覺得大牛在遠離我,我聽不見了。
我獨自一個人走在前往小鎮的路上,天上的星星為我照明了道路。我想去見月月,我想她了,我想要她。但是,走著走著,我發現我走錯了路,那根本不是通往小鎮的路。對,這是我家鄉的小路了,是通往鄰村的那條路,我記得,走到這條路的盡頭有一條河。我想看看是否是那條河。我繼續走著,突然有兩個人從我的身後閃出來,他們架起我的胳膊,一句也不說,我問他們是誰,他們說,別吵,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吵?我根本就沒有說出一句話。我就這樣被他們拖著向前走去,我看不到他們的臉。但我看到那條河了,沒錯,就是它,我怎麽會回到這裏來了呢。我清晰的記得我是要去找我的情人,我想要女人了,我怎麽會回到家鄉呢?我開始無限困惑。
兩個人拖著我走著,我們來到一條黑漆漆的洞裏麵。我問他們這是哪裏?他們說是那條河的暗洞。我在那裏生活了二十幾年卻不知道河底還有這樣一條洞,這是我的遺憾。我問他們為什麽要挾持我,他們說別吵,我又覺得我好像根本就沒有說出一句話。但我覺得我聽到的聲音有點熟悉,但暫時還說不出是誰。我們繼續向前走著,但我卻不知道方向,我想應該是洞的最深處。走著走著,突然我被停了下來。一個人對另一個說,把燈打開。“呼啦”火把亮了,我看見了胖子和瘦子。胖子和瘦子的背後是一條深遠的黑洞,看不到盡頭,隻有吸血的蝙蝠在亂飛著,洞的沿壁在火把的照耀下,放著黑色的烏光。胖子和瘦子的臉,猙獰無比。
我望著他們的臉,我想笑,但我沒有笑出來,我知道他們是在跟我開玩笑。我問他們怎麽知道我家鄉的路啊?是怎麽把我帶回來的。他們沒有回答我。他們說他們在執行老狗主任的命令。
胖子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刀光閃閃。他對瘦子說,趙廣還是你來吧。我看見形式不妙,我掙紮,可我此時才發現我的手已經被綁了。我想問他們要幹什麽,但胖子李玉軍已經拉出了我的舌頭。我看見刀光向我逼近。
我拚命的想喊出聲來,我想喊救命,我還想喊月月。
愛在天涯
攝氏35度,在烈日狂燒後的地麵仍舊吱吱的冒著熱氣。莫涵坐在公交站牌下的長椅上發著短信。夜幕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降臨了,橘紅的燈光照在熙熙攘攘的行人臉上,看見的是一張張麵無表情目光呆滯的臉。莫涵有意識的對著站牌上的銀色反光麵當鏡子照了下自己的臉,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有一張不是很絕望的臉,還可以時不時的露出些笑容來。
手機振動了幾下,是天涯回過來的短信。他一直在和天涯聊著。莫涵很喜歡把手機設成振鈴,是因為他覺得那個被振動的瞬間可以讓他感覺到他還那麽清醒的活著。
天涯說她好無聊,一個人練著鋼琴。其實她是不想練的,可是要參加比賽,不得不練。天涯是小有名氣的鋼琴高手,最起碼在係裏是這樣的。除了外表文靜以外,還有一顆細膩的心。能給人淡雅如茉莉般的氣質。不是大家閨秀,也能說是小家碧玉。
莫涵不否認自己喜歡天涯。因為他跟天涯一樣,有一顆很細膩的心,都是會用心的人。但是他的這份感情。卻不能像一把火一樣燒得旺旺的。他隻能像那個在喜馬拉雅山頂用火爐取暖的人一樣,麵對令人窒息的冰冷擁有那一丁點的火熱。他跟天涯,兩個世界的人而已。天涯的頭頂,有那道讓人觸不可及的光環。而他,隻是一個什麽都不懂,或許又隻是懂半點皮毛的半吊子音樂愛好者。什麽都沒有,除了他自己。看見別人開名車到學校門口接那些讓人心動的女生時,他想到的是社會的陰暗麵。其實那隻是一個借口。他在問自己,為什麽那個開車的人不是自己。完了之後傻傻一笑,搖頭而行,怪自己沒那個能力。
天涯跟莫涵聊得來,原因有兩個。一是莫涵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這年頭,隻要你有故事,就一定有一個有個願意聽故事的人。盡管你是自己非得告訴她這個故事。二是莫涵本身是個會用心的人,對同樣會用心的天涯而言,這是性情相投的聊伴。就這麽簡單。
莫涵愛上天涯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莫涵眼中的天涯除了是一個會用心和有茉莉氣質的人以外,天涯還是莫涵一直向往的那種柔性的女孩。當然這也隻是莫涵個人的想法。人本來就是一個複雜的物種,誰能做到表裏如一一成不變。莫涵知道,在他第一天感覺自己有那種想愛的衝動開始,在他的夢裏就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他向往的場景。但是,這隻能作為第二天他在腦海裏默默回憶的片段,而且還是不存在於現實的片段。有些時候,他真的隻想活在夢境裏不要醒來麵對現實。因為在夢裏,他最起碼還可以觸及那虛幻的溫暖。
莫涵回了條短信,是一些安慰天涯的話。說一開學就要忙比賽的卻是一件挺無奈的事,不過還是希望她能好好練。莫涵知道,以天涯的實力,拿獎應該沒什麽問題。他更知道他不能說一些曖昧層次深一點的話,一直以來他都沒有。除了表白的時候涉及到那三個字外,其他時候一次也沒用過。因為一直以來,天涯口中的他都是知己型的好朋友。就連在天涯知道他的心聲之後也還是這樣說著。所以,莫涵隻有盡力維持著這種狀態。稍微有所不慎,可能連這種僅有的關係都會消失掉。
其實在莫涵決定想天涯表白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層關係。隻是當時他在莫棱兩可之間,還是鬼使神差的表白了。表白之後,天涯沒有做過任何的反應。她不語,莫涵也不會去問。莫涵明白,這就像在咖啡裏放了塊糖。雖然內在有了一定量的變化,是咖啡變得相對甘甜。但是這卻改變了原有的狀態咖啡已經不再是獨立的咖啡,糖也不再是獨立的糖。隻要還是一杯咖啡就好,不管喝起來是不是有了一點甘甜,還是同原本一樣的苦澀。他和天涯都不會有誰先說這杯咖啡到底是怎麽樣的味道,隻知道喝了就好,把味道留在心裏,自己知道。
莫涵也有感到過甘甜的時候。在他一個人麵對空房間的暑假裏,每天天涯都會跟他聊上幾個小時的QQ。一直到困意來襲,一起數一二三下線。也正因為這樣,莫涵才感覺到在一個人的暑假裏,還有每天的聊天是值得期待的,也會在早很長時間的情況下等在電腦前。當天涯的頭像閃動時,他可以頓時陷入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狀態。不時還會發出嘿嘿的傻笑,獨自對著空房間,對著電腦。
莫涵算了下他跟天涯維持這中關係的時間,從表白後開始,有兩個多月了。除了些許的甘甜外,其實他一直都在喝著原味的咖啡。不是他不去買糖,而是那個人不賣給他。也像那個在喜馬拉雅山頂用火爐取暖的人一樣,除了些許的溫暖外,更多的是嚴寒。可是棉隊這些,他都沒有去改變的能力。就像看見那個開名車接人的情景時一樣的心情。他也在想這樣的關係是不是錯了,從一開始這樣的關係就不應該存在的。兩條平行的線怎麽可能有交點呢?但是他又不想放棄。自己是真的用了心。對用心的人來說,用了心就有些難以自拔了。尤其是他,莫涵,他還沒有學會放下和忘記。但是不放棄的結果又會是怎樣的呢?很難想象。
其實他很想知道天涯的心裏對他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概念。這或許就能成為傳說中的不解之密吧。隻要天涯不說,他就是想破頭,也不會知道的。這些心事也隻能做為他在安靜的時候推敲的資源。宛如在資金有限的情況下看上兩件同樣實用同樣喜歡的商品一樣,不知所雲。
話說回來,做為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看這件事,一看就知道結果應該是怎麽樣的。莫涵單相思的最後麵對的即將是看在和天涯跟她喜歡的人牽著手從自己的身旁走過,而自己,惟有心酸。從一開始莫涵就應該想到這樣一個結果。但是莫涵始終還不是旁觀者,還做不到放棄一切的幻想立身於旁觀之席。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情是盲目的吧。天涯之所以也一直喝著咖啡不去味道如何,是因為她知道莫涵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不想去說這杯咖啡的味道,隻是想等到莫涵能成為旁觀者這一天。
莫涵不否認他也是想過這一點的,再怎麽他也不會笨到連基本的讀人也不會。天涯的不語其實是最有說服裏的,隻是莫涵還沒有勇氣去接受,去麵對。如果麵對,那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所有的用心都成了泡沫,可以隨風飄散而無跡可尋。那樣的話,一直堅持的東西也就成了可有可無的虛設。對他而言,說大了是毫無責任和欺騙,欺騙自己也欺騙別人。說小了就是失敗,還沒開始就承認失敗。如果能說放就放那麽容易的話,就沒有真心可言了。至少他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才一直維持著這種關係,不向前,也不說要停止。
不過世事也有難料的時候,人都不是神,都會做一些人經常做的事,比如求證。
莫涵就開始求證這樣的關係背後的原因。是不是天涯有了喜歡的人,是不天涯因為礙於某些東西才不得不這樣喝著咖啡,是不是天涯根本就沒喝過這杯咖啡?
既然有了問題,莫涵就隻有求證。雖然他極不情願這樣去做。這樣做的結果就比想放棄和不放棄那個問題的結果清晰多了。這個證明一旦成立,那他就隻有死心。很清晰。
於是莫涵開始委婉的邀請天涯,比如在知道天涯沒吃飯的情況下邀請他一起吃個反什麽的。但是每次天涯都以同樣的理由回絕了。
這讓莫涵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天涯不想麵對自己。
什麽原因使得天涯不相反麵對自己呢?是因為他不值得天涯麵對?那為什麽又有那麽多的話可以用來聊天?是因為害怕他?這不可能,他又不是十惡不赦的,有什麽不好麵對。這樣的話就隻有一個答案了,那就是天涯有她自己不想麵對他的原因。但是又是什麽原因呢?一、天涯不喜歡他。二、天涯有了喜歡的人怕誤會。三、天涯怕跟他在不意間道出本意讓他難堪,她想讓他知難而退。
三個很具說服力的原因。得出這結果,莫涵心冷得厲害了。仿佛那個在山頂用火爐取暖的人在暴風雪中熄滅了火爐。麵對呼嘯的狂風和雪花,他做不到再次生起火爐讓自己感覺到溫暖。這樣下去,他隻能崩潰掉。別無選擇的情況下,他隻有放棄原有的堅持而下山去。就算那憧憬的山上的日出。
莫涵也漸漸意識到了這樣下去的後果,在這樣下去,就真的難預料了。說不定他會在控製不了情緒的情況下跑去找天涯問明白,那樣的話,以後麵對的天涯將會是陌生人。不去找的話,那他就隻有一個人忍受錐心的疼痛到痛不欲生。所以他也隻能跟那個登山的人一樣,選擇放棄。放棄之前堅持和向往的東西,麵對現實。雖然這也會很痛,但總好過痛到無止境要好。這樣也能隨了天涯的心意,讓她不再有顧慮的去麵對她的生活和愛情。
所以莫涵決定往天涯的郵箱裏發一封郵件。告訴她他已經放棄,不會再打擾她的生活。不會再讓她為難,不會再說自己還有喜歡她。他覺得這樣才是真正的結果。
天涯,真的很遠!
等的那趟公交還是沒有來,莫涵有些鬱悶了。不過轉念一想,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生活。堅持的東西不一定撐很長時間,而不堅持的,卻在無意見做了很久。比如等公交。愛情也如是,要等的那個人始終姍姍來遲,不等的,隨時遇見。
發完了讓天涯好好練琴的短信後,莫涵覺得還是做知己好了。天涯一直那樣認為著,自己也那樣做又有何妨。況且現在自己已經下山了,已經與之前不同了。而且到超市轉一圈,也是能買到糖的。隻要自己願意去,咖啡還是可以變得甘甜的。
莫涵看了看公交來的方向,決定步行回去了。但是與其他行人不一樣的是,他的臉上是有笑容的。或許,這是因為他做到了讓自己改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