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月

案件:壹【第三更】

李蘇羅的驗屍過程讓陳捕頭記憶深刻,以至於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遠離肉食。

陳捕頭真心想阻止李蘇羅,但是李蘇羅先一步把高家的授權書扔了過去,於是他隻能閉嘴,然後站到一邊,還不能不看。

李蘇羅的動作流利,下手毫不猶豫,真的是讓他目瞪口呆。

而李蘇羅看著呆著不動的陳捕頭說道:“汝就打算在哪裏不動麽?”

“哦,我真的不大會驗屍……”陳捕頭答道。

“盒子裏有紙筆,吾說,汝寫。”李蘇羅答道。

陳捕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打開匣子,看著裏麵的各種工具真心汗顏了一把,然後拿起一個小冊子和炭筆,而李蘇羅同時說道:“受害人行為為男性,年紀約在三十歲之三十五歲之間,身高一米七五,根據腐爛程度,受害人死亡時間位於五個月前,身上無明顯傷口,肺部積水過多,死因是溺水,但是雙腳有脫臼現象……”

陳捕頭按照李蘇羅寫得記下,然後李蘇羅將屍體一點點的歸位,這才收拾了用具。

“今天就到這裏,屍體吾要帶走,麻煩陳捕頭移至府衙的停屍房。”李蘇羅吩咐道。

“帶去停屍房,但是這味道……”陳捕頭木了。

“啊,不必擔心。”說著李蘇羅從匣子裏拿出一個玻璃瓶子,倒出裏麵的東西,是密密麻麻的甲蟲。

“這種食肉甲蟲會慢慢吃掉腐肉,明早就會隻剩下遺骸,到時候,汝隻需要把這布上的甲蟲燒掉就可以了。”李蘇羅答道。

聞言,陳捕頭徹底囧了。

因著如此,陳捕頭托李蘇羅與琴華舟說清楚,自己則留在義莊過一夜,等到明早帶了屍骨回去。

李蘇羅應了,便出了義莊,返回了府衙,在車送將陳捕頭所寫的口述筆記理清之後,寫了個清楚而詳細的報告,到了府衙給了琴華舟,並說了明早再來,把陳捕頭的事情也說了,這才離開。

琴華舟拿著李蘇羅給的報告,翻看了之後,這貨直接就二了……

啊啊啊,你到底對那具屍體做了什麽?!

尼瑪就算是提刑官也不能太亂來啊!

“大人?”琴華舟的師爺,魏延疑惑者出生詢問:“怎麽了?”

“你自己看吧。”琴華舟把東西遞過去。

大約過了三分鍾,魏延合上這個報告遞給琴華舟,想了一下才說道:“我會安排一下把最近的菜色都換成素的。”

“不要湯!”琴華舟點頭說道。

“當然。”魏延應下。

而這邊李蘇羅回了羅浮居,這一次羅浮居坐落在鯉州城東,南邊角落上,哪裏原是個廢棄宅子,不過被羅浮居覆蓋後,也就成了很好的遮擋。

李煙羅早就在等著了,李蘇羅先去洗了個澡,雖然蛛絲手套能很好的阻隔那些**,但是李蘇羅最近患上了精神性潔癖。

等他沐浴完畢,李煙羅才問道:“如何?”

“還好,挺有趣的。”李蘇羅答道:“新鄰居如何?”

“六銖衣說這裏會很熱鬧。”李煙羅答道,說著給李蘇羅一個大大的笑容:“吾有些困,陪吾睡會可好?”

“嗯。”李蘇羅點頭。

這十一年,在紫炁和月孛的布置下,李蘇羅對李煙羅親昵更甚,原因很簡單,鍾離玄狼怎麽跟孿生弟弟鍾離羽蛇相處的,紫炁和月孛就怎麽要求他們,並且很是恰當的提醒雙生子與單生的區別。

這個後果導致李蘇羅的脾氣越發暴戾,性情越發的不穩定,黑化嚴重,對李煙羅越發在乎的同時也越發的……對李煙羅縱容寵溺無下限了。

而這一晚真的是分外的……熱鬧!

大約淩晨三四點的時候,李蘇羅和李煙羅被吵醒。

李蘇羅皺眉,忍著火氣喚道:“貝斯特,怎麽回事?”

貝斯特本就在簾外歇著,剛聽了動靜,正巧李蘇羅詢問,便道:“少爺,我這就去問問,請先歇著。”說罷就撩開簾子出去問去了,不一會就回來了。

“少爺,奈斯剛才在外麵,說是外間進了個孩子偷食,是隔壁過來的。”貝斯特在簾外答道:“可要起身?”

“罷了,反正也醒了,無我?更衣,蘇蘇,汝先去看看,吾隨後就到。”李煙羅接過話說道。

李蘇羅聞言點了點頭:“吾先去看看。”說著起了身,隨手在床邊的床衣上拿了件雲錦披風搭著,跟著貝斯特出去了。

到了外間一看,原來是個髒兮兮的孩子,又瘦又小,收拾的到算齊整,隻是衣服破舊而髒汙,麵上灰撲撲的,但是越是這樣越發覺得這孩子就是個裹了皮的骷髏。

眼窩深陷,皮膚都發青,看著比那些屍骸更滲人心。

“這就是那個偷兒?隔壁是?”李蘇羅問道。

荷魯斯答道:“是鎮國公分支皇甫家。”

“哈,連個孩子都養不活麽?”李蘇羅冷笑,眼神冷漠,看的站在大廳裏的娃兒渾身一顫。

“少爺,這孩子是從那水溝下麵爬過來的,因著元宅子年久失修,不曾使用,也就廢棄了,連著他們那邊,好像是個偏僻的地方,不然這孩子也不會不被發現。”荷魯斯答道。

羅浮居雖然掩蓋了之前的那個廢棄的院落,但是卻沒有毀掉它,一切都還在,隻是看著樣子變了,到沒想到這孩子尋了過來。

“就是這孩子?”李煙羅這會子趕過來了,披了件大氅,裏麵就穿著睡衣,看著那小小跟活骷髏似地的孩子,不由得皺眉:“這孩子叫什麽?父母是誰?”

李煙羅的執事王蔣此時上前答道:“這孩子是隔壁皇甫家長房嫡出長女,不過其母生下她就死了,跟這個奶娘過活,至今連個名字都沒有,皇甫家長房大爺名為皇甫嵩,在其母去世不到三個月的時候就扶了平妻,之後就沒管這個孩子了,她奶娘之前還看顧著她,後來在三歲的時候,那個乳母因為手腳不幹淨被攆了出去,這孩子就沒人管了,整日裏在下人哪裏得些殘羹剩飯,難得吃上一點東西,這次大約是餓很了,那個溝壑本就狹小,這孩子已經六歲,卻連四歲的孩子都比不上的個頭,所以才能溜過來。”

李煙羅一愣,這皇甫家未免也太……

李蘇羅則看著李煙羅皺眉,問道:“汝生氣了?”

“隻是覺得可笑。”李煙羅答道,說著他走下堂,到了那個孩子麵前問道:“汝想吃東西麽?”

孩子點頭,一雙眼睛閃閃發光:“想吃。”

“那麽汝以後就住在這裏好不好?”李煙羅微笑著問道:“每天都可以吃很多東西。”

“不用幹活挨打?”孩子問道。

“不用。”李煙羅答道:“不過汝要按照吾說的話去做,做好了才有吃的,願意麽?”

“嗯,我會洗碗掃地和拔草。”孩子答道:“我還會抓蟲子和老鼠,我會聽話,你不打我,那我現在可不可以吃東西?”

李煙羅點頭:“孝寧,帶她下去,洗洗幹淨換身衣服,另外汝就和孝婉看顧她,教她識字,有人問起,就說吾收養的,至於名字,隔壁不是姓皇甫麽?這孩子就叫鍾皇好了,就住在櫻落院。”

李蘇羅一愣,看著李煙羅,打量了一會,直瞧得對方不自在這才說道:“汝的這張嘴啊……”

孝寧和孝婉領著鍾皇下去,按照李煙羅的吩咐去做了,羅浮居也有不少院落,櫻落院則是種滿了櫻花樹的院子,三進的院落可不小,地方也精致,不過這是個和風的建築。

看著人走了,李煙羅這才坐到李蘇羅身邊,抬腳就放到李蘇羅腿上:“吾怎麽了?哼,吾就是覺得這種做派惡心,既然不想養,生下來做什麽,等著吧,惡心人的事情還在後麵呢,不膈應死他們,吾就改行學解剖!”

李蘇羅挑眉:“這主意不錯,吾喜歡。”

而鍾皇則跟著孝寧和孝婉到了櫻落院,這裏收拾的很好,因為有溫泉的緣故,四季如春,櫻花常開不敗,孝寧拿著剪刀把鍾皇身上的衣服剪開,用半丈高的木盆裝了水給她擦洗全身。

孝婉則找了套幹淨的衣服過來,羅浮居沒有女裝,就算有也是她們的,隻好找了套最小的現改短改小。

幸好她們是花侍,不是人類,不然還真辦不到。

鍾皇在看到孝寧手中剪刀時微微顫抖了一下,不過還是沒動,。孝寧看在眼裏,沒說什麽,將脫了衣服的鍾皇抱進木盆,又拿了搓澡的洗毛刷子和沐浴乳將她全身都搓洗了一邊,水都洗成了深灰色。

鍾皇的一張臉說不清是擦紅的還是羞紅的,結成疙瘩的頭發全部剪掉了,他還小總會長出來的不急。

又淋了水,孝寧這才看清楚這孩子身上不少淤青,都是掐的或者跌倒的,倒沒什麽大上,隻是因為搓澡之後紅通通的皮膚因著烏紫看起來格外刺眼。

把搓洗幹淨的鍾皇放進浴池裏麵泡著,這溫泉是法術製作出來的人工溫泉,但是饞了木晶石在浴池裏麵,多泡袍對身體好,還能清毒。

孝婉拿著改好的衣服過來之後,孝寧這才抱起鍾皇擦幹身子給她換上衣服,那外麵李蘇羅的女侍安穆凱端著粥過來了,因為擔心孩子體虛,所以隻是煮的普通米粥,連肉都不敢放,就怕她消化不了鬧肚子。

吃完了粥,孝寧又引著鍾皇在院子裏逛了會,消了食,不過此時天已亮,盡管鍾皇很困,卻依舊沒開口說想睡覺。

孝寧便又去端了早餐,並且把知道的告訴了李煙羅。

李蘇羅也在聽罷便對李煙羅說道:“汝高興就養著好了,左右跟寵物差不多,不喜歡就扔掉就是了。”

李煙羅輕笑著點頭,又讓孝寧去外間買些女童的衣服這才打發她離開,李蘇羅跟著李煙羅用了飯,便出了門。

而李蘇羅則去找六銖衣,花侍什麽的他還真不會做,去請教請教,總不能自己的花侍一直伺候個小丫頭。

而陳捕頭一早就到了府衙,那個完全被那個甲蟲吃的幹幹淨淨一點肉都不剩的屍骨被他用布包好帶來,放在了驗屍房。

李蘇羅到的時候他正在吃饅頭。

陳捕頭見到李蘇羅立刻把嘴裏的饅頭咽下去喝了口水,指了指身後的屋子說道:“在裏麵。”

見到陳捕頭,李蘇羅也知道屍骨帶回來了,對跟在身後的伊西斯示意,而他身後跟著的伊西斯則將手裏的食盒遞了過去說道:“這是我家少爺喜歡的點心,您常常,一大早的跑來跑去,真是幸苦您了。”

陳捕頭哪裏見過伊西斯這樣的美人,還這樣溫柔的招呼自己,一時間有些呐呐的,接了食盒的手不免有些無措,憨笑著說道:“不妨事、不妨事……”

車駕上的荷魯斯和幫李蘇羅拿著器材匣子的塞特相視一眼,然後各歸各位,該幹嘛幹嘛去了。

塞特跟著李蘇羅進了驗屍房,而荷魯斯則駕著馬車到一邊的空地上去等著,伊西斯則將陳捕頭手裏的食盒打開,把裏麵的點心拿出來,順便微笑著跟他聊天。

套話什麽的,尤其是從男人那裏套話,這還是該由女人來做。

等到陳捕頭吃完之後,跟著伊西斯一起進了驗屍房,而李蘇羅已經將屍骨擺好,並且一邊的塞特正在做記錄。

陳捕頭不由得輸了口氣,幸好沒有昨天那些惡心,不過這光骨頭能看出什麽玩意?

正在亂想著,忽然聽到一句話,震得陳捕頭一愣:“你說什麽?”

李蘇羅聞言抬頭,還真沒有想到這貨一邊走神居然還能抓住重點。

李蘇羅摘下手套說道:“吾說,這不是高禦史。”

“這不可能,高禦史的屍體是我守了一夜帶回來的,不可能被調換”陳捕頭反駁道。

“吾沒說被調換,吾也很肯定這就是昨天吾屍檢的屍體的屍骨,但是這具屍骨不是高禦史的。”李蘇羅答道:“而且,燙傷是可以偽造的,但是骨頭上的痕跡卻不能偽造,高禦史出身清貴世家,高家也是個富庶之家,之前吾也詢問過,高禦史的生母非常受寵,而且高禦史從小體型就偏胖,而這位死者的脊椎骨卻顯示他小時候經常吃不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