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喂你吧
江夢秋沒有回別墅。
她從醫院出來,攔了輛車,徑直又回了墓園。
天色全黑了,爆炸現場一片淩亂,被警戒線圍住,還有警察在看守。她繞到後山,從另一條沒人走的小路,重新回到了那個地方。
墓碑被炸成了碎塊,散落得到處都是。周圍的土被掀翻,露出底下濕潤的黑土。
江夢秋蹲下身,也不管滿地的碎石和塵土,徒手就在墓碑原來的基座位置刨了起來。
冰冷的泥土嵌進指甲縫裏,又刺又疼。
她的指尖很快觸到了一些不屬於泥土的東西,是燒焦的電線和一些細小的金屬片。
她將那些東西攥在手心裏,站起身。
有人在她媽媽的墓碑下麵,提前安放了炸藥。
這不是意外。
先是引她去工廠,再是在墓園設下陷阱。
對方的每一步,都是要她的命。
江華強,葉素蓮。
除了他們,不會有別人。
那對母女驚慌失措的臉,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凍得她渾身都在抖。
她要報仇。
屬於她和媽媽的一切,都要搶回來。
這對母女,還有那個父親,都必須付出代價。
可她現在什麽都沒有。
唯一能抓住的,隻有宋修瑾。
第二天,京市最頂級的私立醫院,VIP病房。
宋修瑾靠在病**,胸口的傷口一陣陣地痛,他手裏的平板亮著,上麵的財經新聞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向門口的位置。
昨天讓她走,她就真的走了,一個電話都沒有。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江夢秋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宋修瑾劃著屏幕的手指停下,他抬起頭,看到門口的人,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麽溫度的樣子。
他把平板舉高了一點,裝作在看新聞。
江夢秋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
“醫生說你現在需要補充營養,我給你燉了點雞湯。”
她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
宋修瑾用餘光瞥了她一眼,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你嚐嚐看,我第一次做,不曉得味道怎麽樣。”江夢秋說著,擰開保溫桶的蓋子,盛了一碗出來。
雞湯的香氣在病房裏散開。
她端著碗,遞過來的時候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換了另一隻手。
宋修瑾的視線落在了她剛才端碗的那隻手上。
虎口的位置,有一小塊紅痕,上麵還起了個透明的水泡。
“你的手怎麽了?”
“沒什麽。”江夢秋想把手藏起來,手腕卻被他抓住了。
“不小心燙了一下。”她想把手抽回來。
宋修瑾沒鬆手,他看著那處燙傷,然後才放開她。
他接過那碗湯,低頭喝了一口。
湯很燙,也很鮮。
“怎麽樣?”江夢秋問。
“還行。”他放下碗,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助理卻看到,自家老板的耳朵尖,悄悄地紅了。
“你的傷口在胸口,自己喝不方便。”江夢秋很自然地拿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我喂你吧。”
“這怎麽行!”助理的求生欲瞬間爆表,他一個箭步衝上來,“江小姐,這種事我來就好!先生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任何人近距離接觸。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修瑾打斷了。
“你出去。”
助理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先生?”
“出去。”宋修瑾又重複了一遍,這次的指令很明確。
助理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看看宋修瑾,又看看拿著湯勺的江夢秋,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隻能僵硬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病房,還順手關上了門。
病房裏隻剩下兩個人。
江夢秋舀起一勺湯,小心地吹了吹,才遞到宋修瑾嘴邊。
他靠在床頭,微微低下頭,很順從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雞湯滑入喉嚨,暖意從胃裏一直蔓延到心裏。
他看著她,女孩的睫毛很長,垂著眼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喂得很認真,動作輕柔又小心。
這一刻,宋修瑾覺得,胸口的傷好像都不那麽疼了。
江夢秋一勺一勺地喂著,心裏卻在冷靜地盤算。
她昨天去超市買了隻最貴的走地雞,又在網上查了半天菜譜,最後笨手笨腳地把自己燙傷。
這點小小的苦肉計,效果似乎還不錯。
就在她準備喂下一勺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修瑾!”
李念欣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快步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可當她看清病房裏的情景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江夢秋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勺子,而那個她想方設法都無法靠近的男人,正微微低著頭,準備接受她的投喂。
那副畫麵,親密得刺眼。
李念欣臉上的擔憂和得體,在看清病房內情景的瞬間,碎了個幹淨。
江夢秋坐在床邊,手裏拿著湯勺,正要往宋修瑾嘴裏送。而那個她追逐多年,連手指都吝於讓她碰一下的男人,正微微垂著頭,準備接受她的投喂。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這幅畫麵,刺得李念欣眼睛生疼。
她跟在宋修瑾身邊那麽久,別說喂飯,就連在他身邊坐久一點,都會被他用那種疏離淡漠的態度逼退。
可現在,江夢秋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卻能堂而皇之地享受著她夢寐以求的親近。
“修瑾。”李念欣很快收斂了心神,她提著食盒走進去,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完美的笑容,“我聽說你受傷了,一直很擔心。天南最近公司事多,走不開,就讓我代表他過來看看你。”
她把“代表他”三個字咬得很重,既是解釋自己出現的理由,也是在提醒江夢秋,她和許天南,才是一對。
宋修瑾的視線從江夢秋的臉上,不鹹不淡地移到李念欣身上,應了一聲。
“嗯。”
一個字,再沒多了。
他甚至都沒看李念欣手裏那個精致的食盒,而是重新低下頭,就著江夢秋的手,把那口雞湯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