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異誌

第10章 太玄幻劍

第十章太玄幻劍

上申岩上,殷寶卷、焚如丹從瀚海邊緣撤退出來,經此惡戰,獸潮退卻,尚未危害到世間生靈,這也許是最幸運的結果。然而,必將有人為此犧牲,也許是最不幸的結果。

二人看著岐奴的遺體,百感交集。不管岐奴出於何種目的,但畢竟最終阻擊了獸潮貽害世間,隻此一條便已足夠。

突然,一聲悲傷的聲音倏地而至。

“尊上,我終究還是來晚了,我劍尺眉不忠不仁啊。”劍尺眉身影飄然而至,淒厲地哀道。

焚如丹冷冷道:“何必假惺惺,你為何不能早趕過來相助?”

劍尺眉隻顧自苦自哀道:“尊上,你為什麽要用神掌禁錮住我,不讓我追隨你抗擊獸潮啊,你的良苦用心叫我何以承受啊。”

殷寶卷愕然地看著岐奴,頓生敬佩之心,原來岐奴早就準備一人抗擊獸潮,真乃大智大勇者!

劍尺眉緩緩抱起岐奴遺體,哀然道:“尊上,隨我回魔宮安息吧。”

焚如丹大聲道:“不可,岐奴乃生於神界,應位列神班,還是由我帶回閬風巔。”

劍尺眉冷眼相對,一字一句道:“現在還有閬風巔嗎?岐祖貴為魔界之尊,怎麽能入閬風巔?”

殷寶卷一看氣氛不對,道:“二位莫要再爭論,還是盡快讓岐兄入殮為安吧。”

劍尺眉冷冷地看著焚如丹,大聲喝道:“今日魔尊已逝,魔界垂首憑吊,若有誰再生事端,別怪我劍尺眉不客氣”

突然,一白色身影飄然而至,話隨聲音飄了過來,“劍兄息怒,想必六界都為岐奴的死而難過,又怎會再生事端。”

眾人一驚,卻看那白衫男子已至跟前,顧盼之間,睥睨自雄,眉宇間透著一股威嚴,原來是仙界主人逍遙天仙黎盡歡。

焚如丹心想,激戰獸潮時都怕死不出,現在個個都要做正人君子,生氣不過,冷冷道:“哼,黎掌門來的倒是時候,隻可惜錯過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獸潮大戰啊。”

這黎盡歡還在為風楚笙的事埋怨神、魔二界,所以故意待戰罷後到來,道:“難道我仙界是怕死之輩嗎,若不是岐奴不聽勸告,硬闖潮心,我早就聯合六界布陣抗擊了。”

此話一出,似要激起眾怒。

殷寶卷忙圓場道:“各位都不要傷了六界和氣,岐兄生前都是我等欽佩之人,所以他無論葬在何處,隻要我們心中時常記掛著他就足矣。當務之急,是趕快讓岐兄入殮為安,且現將個人私怨放在一邊,不然,岐兄在九泉之下怎能安息?”

殷寶卷一席話讓眾人無言以對,似已都作出退讓。

最終,劍尺眉帶走了岐奴遺首。

獸潮已退,六界又恢複了難得的平靜,也許再過不久新的征戰又將開始。

太玄都上宣布了一個重大消息,下月初一,舉行從極淵戮獸大會。

這消息一出,隨著六月灼人的熱浪迅速吹遍了整個青丘山,吹的人們心神向往,眾弟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第五隱靈問道:“師兄,聽說這從極淵戮獸會是除拜都大典外,太玄都最熱鬧、最盛大的活動,是嗎?”

寧安期如數家珍道:“不錯,我們太玄都有兩樣最能吸引人,一個是九月初六的拜都大典,接受新弟子入都;另一個就是這戮獸會,其實戮獸會都是多年舉行一次,所以比拜都大典還要精彩紛呈。凡太玄都、十二壇弟子,在戮獸會中勝出的七人就是太玄都的七座真人。所以,從極淵戮獸會是整個太玄都的會武之地,屆時各位師兄弟一較高下,場麵好不熱鬧。”

趙羽一道:“師兄,可我聽說從極淵裏潛著的是上古神獸水麒麟,我們為什麽要殺掉它呢?”

寧安期道:“從極淵是我們太玄都最大一處淵洞,淵內有亡靈幽影,淵底布滿太玄脈象圖。那水麒麟原是補天仙尊女媧的護身神獸,為蠻荒萬載寒潭所生,威力無比,能震懾群獸,女媧仙逝後,不知何因便由仙界墮入從極淵中。千百年來,那水麒麟時常烈性狂發,出淵傷人,攪動整個青丘山不得安寧。自逍遙世尊創教以來,為維護青丘山安危,便命門下,竭盡所能擊殺水麒麟,怎奈那神獸有千鈞巨力常令本門弟子無功而返。所以逍遙世尊便樹立門規,敢屠戮神獸者,賜予太玄都七座真人。”

寧安期又補充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水麒麟比起那瀚海窮奇獸可是溫順善良的多,千百年來逐漸成為選撥七座真人的試金石。”

隱靈等四人皆圓瞪雙眼,聽的入迷,沒想到太玄都竟有這麽多奇聞異事,真不愧為天下第一都。

寧安期若有所思,幽幽道:“不過,很久以來,大家再也難見到水麒麟出淵了,經過幾百年的潛淵,那神獸似已變得溫順許多,也隻是在戮獸會上攪動淵水,與參加戮獸的弟子搏擊一番。”

郎公遠問道:“那戮獸會都誰有資格參加啊。”他雖年紀尚輕,但心思縝密,說話從來都是直截了當,從不拖泥帶水。

寧安期哈哈笑道:“郎師弟問的好,這戮獸會參加名額的確有規定,逍遙世尊時,太玄都力量尚薄弱,弟子稀少,參加名額並無限製,全憑個人意願。後來,太玄都實力漸強,十二壇也羽翼漸豐,成為獨當一麵的修道聖壇,所以從一代長老駱虛穀師尊開始,便規定,十二壇每壇選派最出色的一名子弟,太玄都挑選九名弟子,共二十一名弟子參加戮獸會。”

喻盡言微皺濃眉,道:“二十一人中隻有七人勝出嗎?”

寧安期悠然道:“難道這樣的比例還不高嗎,須知這最終勝出的七人,都會成為長老的真傳弟子,也就是獲得七座真人的職位。況且,這戮獸會隻是在長老七名真傳弟子出現空缺時才舉行,機遇難得啊。”

郎公遠又問道:“那這二十一名弟子又是如何選出來的呢?”

這時,孔知禮自門外走進來,高聲道:“這二十一名弟子可都是太玄都一頂一的高手,十二壇都是通過層層會武,推選出一名修為、人品皆服眾的人選;而咱們太玄都,怕都是師尊特定的嘍。”

這孔知禮在內門弟子中入都最早,但因天賦資質、機緣境遇所限,屢屢失誌,五十年前的戮獸會中,原本屬於他的名額最後劃給資曆尚淺的萬古枯,自此頗有怨言,所以今日借機再次暗諷推選製度。

寧安期微笑道:“師兄莫要氣餒,論修為、資曆、為人,這次九人名額中必有師兄一個。”

孔知禮也不陪笑,輕聲道:“師弟莫要再拿老哥說笑了,到了現在這份上我也知足啦,太玄代有人才出,機會還是留給你們吧,但願莫要教老哥失望啊。”

月底,十二壇陸續報來參會弟子名錄,周之樂仔細地統計著名錄:

天虞壇蘇燮、神風壇林玉川、軒轅壇祝毅、驚雲壇南宮鳴、長留壇孫無終、上申壇白雲飛、白於壇柯雲昭、中曲壇李彬、丹熏壇鄭屹、東始壇秦月城、尚父壇劉乘風、太華壇沈射陽。

沈射陽?好熟悉的名字,周之樂暗思,一定就是曾經留宿都上的沈射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孩子入太華壇也不過五年光景,修真進境這麽快。

六月的夜晚月光如銀,傾落一地,斯人難眠。

“靈靈,靈靈,我知道你沒睡著,出來吧。”一個壓低的清脆如鈴的聲音趴在窗戶上說道,不用說,肯定是趙羽一。

隱靈隻有乖乖地起來,二人並肩坐在院裏石階上。

隱靈遞給趙羽一一張軟薄的鵝絨墊,道:“這石階都是用軒轅岩的千年古石砌成的,石性寒涼,坐著時間長會著涼身子的。”

趙羽一臉嫣然緋紅,眼睛飛快地瞧向別處,笑道:“靈靈,你說這次戮獸會師尊會讓我們參加嗎?”

隱靈臉上隱約掠過一絲失望,埋下頭,低聲道:“你們三人肯定能參加的,隻有我最笨,事事落後,怕是沒機會參加了。”

趙羽一用手指輕戳著隱靈的額頭,輕聲道:“傻瓜,怎麽會呢,你最近進步明顯,再說你又是師尊的內門弟子,怎麽會沒有機會呢。”

隱靈輕聲歎道:“那戮獸會雖是展示實力、威震雄風的光彩舞台,可我感覺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也挺好,活的逍遙自在,不用整天那麽累。”

話語間,一陣輕盈悠揚的笛聲飄然而至,笛聲婉轉中夾雜著淡淡的憂傷、輕輕的惆悵、絲絲的哀怨,整個太玄都能把竹笛吹的如此美妙的也隻有郎公遠了。

二人輕飛上屋頂,隻見皎潔月光下,郎公遠一身白紗,雙手輕撫竹笛沉醉地吹著,那情景甚是迷人。

趙羽一輕喚道:“師弟,好美妙的笛聲。”

郎公遠這才看見二人,輕飄過來,道:“怎麽,你們也沒睡嗎?”

隱靈道:“若睡著了,豈不辜負了如此美妙的月光。”

“如此美妙的時刻,若無美酒豈不掃興?”突然,一個聲音飄過來,張口不離酒的便是喻盡言。

趙羽一咯咯道:“然來都沒睡啊,你的酒呢。”

隻見喻盡言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酒壇,清冽的酒香頓時撲鼻而來。

“玉璧春色!”隱靈驚道。

“噓!”喻盡言趕緊捂住隱靈的嘴。

“這是我從膳房偷出來的,還有兩隻燒雞呢。”喻盡言小聲道。

美酒、燒雞、笛聲,這四位少年便在月光下的屋頂愉悅起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四人似已醉,一人隨意扔出手中的雞骨頭,“當”地一聲,巡夜的弟子摸著頭嗬斥道:“誰在房頂!”

“要被發現啦,快走。”慌亂間,四人已沒了蹤影,攪碎了傾瀉的一地月光。

六月的最後一天,太玄都終於公布了九人名單:

寧安期,孔知禮,周之樂,趙羽一,第五隱靈,喻盡言,郎公遠,盧綸,李宗胤。

殷寶卷得意地看著自己挑選的這份名單,滿臉欣慰,他悠悠尋思道:寧安期、趙羽一修為、功力皆上乘,自不必說,尤其是寧安期,穩重內斂,劍法高超,漸漸成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縱觀整個青丘山,如今能勝的過寧安期寥寥無幾。孔知禮、周之樂二人雖早已無法突破真武境,但在內門弟子中資格最老,上次的戮獸會二人本有希望參加,最後時任六代長老的方伯深硬是將本屬孔知禮的名額轉給剛入門不久的萬古枯,這一次也該讓他們參加了。至於董衛射、鄭學禦、丁思書、李成數四人,資曆尚不如孔、周,修真境界也隻在真武境第二層緩慢徘徊,這種頂級盛會的名額少,他們自然是沒機會的。

喻盡言、郎公遠修真境界雖趕不上一同入都的趙羽一,但功力修為在同階弟子中仍屬佼佼者,目前已達真武境第三層,與孔知禮已相差無幾。盧綸、李宗胤倒是讓人有點意外,二人均是從剛晉入的內門弟子,但殷寶卷已觀察多時,二人修習刻苦,銳意進取,不甘人後,在獸潮發生時曾主動請纓抗擊,勇氣可嘉,是太玄弟子的榜樣。

看到第五隱靈的名字,殷寶卷微微皺眉,內心略微酸楚。這孩子身世淒迷,自幼受苦,體內始終有一股無法排解的至寒之氣,但又有縱天之資,可惜多年來始終無法突破馭劍初境。令人稱奇的是,這孩子修真進展雖緩慢,但在書畫上頗有天賦,筆下書法蒼勁有力、靈動飄逸,繪畫天工清新。

這個名額給他,有些勉強。殷寶卷目光閃動,似有驚奇之意,暗思道,或許這個白虹貫日的少年能帶給大家不一樣的驚喜。殷寶卷始終隱約感覺,第五隱靈身上有一種神奇之力,隻是這股力還蘊藏在體內,或許在某個時刻他便要爆發,到那時就會驚天動地。

一切臆想與猜測,都會在兩天後的從極淵得到答案。

或許,那答案不會令人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