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燭九陰
第一百六十一章燭九陰
翠綠的竹葉被風雨所摧,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仿佛渲染著一種莫名悲壯的氣氛。任平生的出現讓雲九棠和顧雪落感到無比驚訝,但沈射陽倒未覺得,隻感覺有人出現在這裏便是凶手。
“你為什麽要來這裏!”雲九棠厲聲道,滿眼怒火。
“我……我隻是恰巧路過這裏……”任平生似乎更加恐懼、慌亂,他萬萬沒想到,從東荒蓬萊中費盡千辛萬苦地逃脫,偏偏在這裏又遇見了雲九棠。
“你還敢狡辯,哪會這麽巧,”沈射陽說道,“你分明就是做賊心虛,想來這裏一探究竟,沒想到竟被我們當場逮個正著!”
“我幹……幹什麽了,被你們逮個正著。”任平生漸漸鎮定下來,開始狡辯起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將功補過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是來這裏,要是知道打死他也不會來的。
沈射陽正欲上前,被雲九棠伸手阻止,“射陽,這個人我和雪落認識,他就是東荒中的淩煙閣副閣主任平生……”
“什麽?”這回該輪到沈射陽一臉驚詫了,他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仍然在搖頭,“這麽說來他來自東荒了,那又怎麽會跑到這裏來呢?”此時,沈射陽的思路的確有些混亂。
雲九棠淡然一笑,“這也是此人的狡詐之處,我和雪落在東荒蓬萊之濱差點死在此人手裏,他最拿手的便是偷襲、伏擊,不過盡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雲九棠這樣說,無非是想激起任平生的反駁,進而找出他的破綻與漏洞。
沒想到,任平生卻是一言不發,嘴閉得嚴嚴實實,不再與他們爭辯。
沈射陽有些氣急敗壞,“不要跟這種人廢話了,我看凶手就是他了,這裏離中曲壇近,先把他抓回去,放到地牢中慢慢審!”
此時,任平生的臉上閃過一絲凝重的怯意,雖隻是一閃而過,卻被雲九棠和顧雪落看得清清楚楚。
“任平生我問你,那日在東荒蓬萊,是不是你帶人在深海之濱襲擊暗算我們?”顧雪落禁不住再次想起蓬萊被襲之事,自己和雲九棠差點命喪於此,不禁對此人深惡痛絕。
“現在既然落到你們手裏,反正你們就任意將髒水潑到我身上!”任平生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話。
“算了,我們沒時間跟這個無恥之徒耗下去了,”沈射陽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個藍色的小瓷盅,“讓他嚐嚐這百毒軟骨散,他自然就肯說啦!”說著,便將那藍色瓷盅往任平生麵前湊。
任平生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啊,不……不,我可是無辜的,你們不能用這麽惡毒的辦法對我……”他邊說邊往一旁退讓,本就幹癟的臉頰扭曲成一團,樣子十分醜陋,但他已顧不上這些,在六界中無人不知道百毒軟骨散的威力,這是一種絕世毒藥,出自大荒,用一百種劇毒蟲草研製而成,人若服用後,便會全身骨質劇痛,猶如冰蟲啃噬一般痛癢難忍,通常會連續持續幾日,最後因氣血盡失而亡。
“那就趕緊從實招來吧,免得自討苦吃!”沈射陽再次厲聲道。
任平生一臉沮喪,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就在他準備和盤托出時,一陣驚天的笑聲響徹林間。
“哈哈……”雖隻有簡短的一聲,但綿長至極,猶如從極高的蒼穹中傳來,聲音尖厲而悠然,仿若天外來客。
雲九棠眉頭微凝,微微抬眼看著竹林間飄然而至的人影,從這一陣笑聲中,他已能斷定出來者是何人。
“燭九陰!你又在搞什麽鬼!”雲九棠低聲沉吟道,言語中露出一股厭煩口氣。
其餘四人一臉驚訝地看著雲九棠,似乎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九棠,這麽長時間沒見了,你怎麽還是這個毛病,”霍然間,一道白色的身影在上空一閃而過,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便如白色閃電一般驚掠而來,立於眾人麵前。
眾人驚訝至極,能在如此短的瞬間內縱身展影,還氣定神閑地開口說話,可見此人的內力有多麽深厚。放眼整個六界,能達到這般輕功的也不多見。
燭九陰一身白紗,身上沾滿雨滴,落落雨濕中白衣不染塵。他的眉宇仍舊清淡,仿佛經過刻意修畫一般,說話間眉宇輕揚,閃耀著刻意的靈動與冷漠。
“九棠,從東荒蓬萊中凱旋而歸也不回魔界一趟,”燭九陰開口說道,“看你在這青丘山樂不思蜀的,怕是把魔祖和整個魔界都快忘了吧!”他邊說邊伸手抖落身上的水珠,那些晶瑩的雨滴竟也被他強大的氣場所攝,落地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就像樹葉一般輕輕落地,不濺起一點兒水花。
任平生看呆了,就連一旁的玉隱也是目瞪口呆,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如此強大的氣場,竟能震懾住周身的事物。
雲九棠麵無表情,瞟了燭九陰一眼,“我這才剛回來,看來兄長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啊,不知道在東荒中是否也這般了解?”
“哈哈,九棠你開什麽玩笑,”燭九陰緩緩挪動腳步,眼神飄忽奕然,“我若知道你在東荒的行蹤,當然會祝你一臂之力了。”
沈射陽走上前,微微抱拳,“不知幽冷少主今日怎麽有閑情到這裏來,所謂何事啊?”
“哦,原來射陽老弟也在,”燭九陰淡淡一笑,“我呀,就是奉魔祖之命,前來請九棠回魔都的,在青丘山左右尋不見他的蹤影,又聽聞當年的百裏竹林慘案有線索,所以便斷定九棠肯定在這裏……”
“你倒是料事如神啊,”沈射陽似笑非笑,“不過來得可真是時候,我們正好抓住了一個可疑之徒……”沈射陽指著畏縮地站在一旁的任平生,“他可能多少知道點這個慘案的內幕……”
燭九陰並沒有朝任平生這邊看過來,“哎,一個小毛賊而已,他的話你也能信,要是在牢裏,他還能再說出一百種說法……”他說的雲淡風輕,並對沈射陽的這種做法很不理解。
“你說得沒錯,他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毛賊,若不是九棠叫出他的名字,我壓根就不知道他是誰,”沈射陽走到任平生身邊,狠狠地瞪著他,“但現在,他出現在這裏,就成了最可懷疑的人了!”
“好吧,隨你怎麽說,”燭九陰卓然一笑,好像並不在意,“我的任務是請九棠回去複命,我才懶得管你們這種閑事。”說著,便看著雲九棠,做出一副“請”的姿勢。
“慢著,今天在場的誰都不許先走!”雲九棠忽然厲聲說道,他緩緩走過來,眼神直直地盯著燭九陰,“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為什麽此時出現在這裏!”直截了當地發問,直逼向燭九陰。
在場的人都能夠聽出來,雖然此時雲九棠的語調低沉,但明顯透著一股攝人的殺氣與狠勁,仿佛與人決鬥前的那樣決絕。
看來,這次雲九棠是認真的了,而此刻,燭九陰的冷峻漠然的眼睛裏卻閃過一絲驚慌狡黠的目光。
“九棠,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啊,”燭九陰仍一臉茫然詫異,臉色韁笑扭曲,“發什麽瘋啊,若不是魔祖派我來,你以為我會來這種晦氣的地方嗎!”
“就別在這裝了!”雲九棠厲聲吼道,怒容暴出,“若真是叫我回去,你可以有很多種方式,但萬裏迢迢地跑到這裏來,是最愚蠢的一種……”
麵對雲九棠的質疑,眾人本以為燭九陰要大發雷霆,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卻變得很安靜,並沒有做出任何反駁。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憂鬱傷感,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來,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像一下子觸動了傷心的往事,抑或被撥動了悲傷的心弦,悲傷的情緒一下子傾瀉下來。
燭九陰麵籠寒煙,目光箭一般地射向雲九棠,“愚蠢?那你告訴我怎麽做才是最聰明的?”他轉過身,目光蕭然地環顧著竹林,仿佛故地重遊般地勾起回憶,“正是這片可惡的竹林,埋葬了我當年的好兄弟第五隱靈,那可是我當年在六界結拜的唯一一個兄弟,他就這樣因這片竹林的慘案而被逼自裁。現在我來這裏看他,而你卻告訴我這是愚蠢……”
他的話語真摯而感傷,就像一段極富煽動力的告白,讓人為之同情。
燭九陰注意到,雲九棠似乎已經被感動,他的目光變得呆滯遊離,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而在他一旁的沈射陽卻不為所動,隻是冷冷地旁觀著,麵無表情。看著他們的反應,燭九陰心中暗喜,他知道這種方法奏效了,至少暫時可以轉移他們的視線。
“早就聽聞這裏又發現了當年慘案的重大線索,所以便決定今日前來看看,一想著我那兄弟將能夠沉冤昭雪,心中甚是歡喜,沒想到這竟然是你們擺下的陷阱,原來是要引者上鉤,”燭九陰痛苦地搖搖頭,聲音竟有些嘶啞,“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拿一個逝去的人來當誘餌,隱靈若在九泉之下有知,怕是也要寒心的。”
雲九棠似乎已經被觸動,他早已聽聞當年第五隱靈與燭九陰義結金蘭之事,腦海深處也閃現出當年的結拜畫麵,不禁喃喃道:“不這麽做還有什麽辦法,總不能一直讓幕後真凶逍遙自在吧!”
沈射陽一看雲九棠要被燭九陰的虛情假意所誤導,急忙上前道:“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燭九陰,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險惡用心,妄想以這些往事來誤導我們。你口口聲聲說你們結拜,可據我所知,當年隱靈被汙蔑為慘案凶手時,你並沒有替他辯解一句,甚至在太玄都碧霄殿上,當隱靈自裁時,你也隻是畏縮在人群中冷豔旁觀,那個時候你的兄弟之情哪裏去了?隱靈死後,有人提出質疑,你卻急於與他撇清關係,劃清界限,選擇事不關己明哲保身,你的做法真是很聰明了,那個時候也沒見你說什麽兄弟之情。怎麽到現在,卻又念叨起兄弟之情了,這的確讓人感到意外啊!”沈射陽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副醜惡嘴臉,憎惡的情緒油然而生。
燭九陰萬萬沒料到沈射陽如此尖銳地一針見血,說得這般**,自己仿佛被剝去外衣的孩子,置於眾人麵前,仿佛沒有一點隱私。他的喉嚨幹結,似乎無言以對,隻是幹巴巴地擠出一句話,“我……我那時也有自己的苦衷,人在魔界,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像你表麵看得那麽簡單。”
燭九陰暗忖,這個時候隻能這麽說,如果強行辯解,反而容易激怒他們,先穩住這些人,然後再圖全身而退。
“哼,苦衷?”沈射陽冷冷反駁道,“我倒是聽說你在魔界青雲直上呼風喚雨,莫非這就是當年沉默不語換來的吧?”
任憑沈射陽如何嘲諷奚落,燭九陰仍舊隱忍不發,平靜如常。他在等待,隻要拖過這段時間,等魔祖來之後一切都將迎刃而解了。
燭九陰眼角的餘光瞟了雲九棠一眼,頓感輕鬆,因為他看見雲九棠的臉上愁雲一片,他知道這次感情傾訴已奏效,雲九棠已經念及起第五隱靈與燭九陰之間的兄弟情誼,變得猶豫不決。
燭九陰沉吟道:“都說我燭九陰冷血無情,可你們誰又知道在第五隱靈死後,我的內心有多痛苦,又有誰理解我的心情……”他字字句句地陳訴,卻並沒有引起沈射陽的同情,倒還是雲九棠仍然沉浸在兄弟情誼的回憶之中。
林中一片寂靜,隻有滴滴答答的落雨之聲。雙方就這樣僵持不下,燭九陰一看形勢,料想到現在暫時無法離開,他斜斜地看了旁邊的任平生一眼,這等懦弱無能之人,竟連這種小事也搞砸了,害得自己親自出馬,才被他們撞上。
此時,任平生的眼神怯懦地看著燭九陰,像是在祈禱他的幫助。燭九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用眼神殺了他,旋即將目光移向別處。
燭九陰看著沈射陽,猜測著他的下一步動作,然而他並沒有料想到沈射陽會用武力逼迫任平生。隻見沈射陽突然伸出一拳,重重地打在任平生的胸口上,任平生“啊”地一聲飛出數丈之外,滾落在濕潤的泥土上,身上頓時汙濁不堪。
“看你嘴硬到什麽時候,不給你點兒顏色看看怕是不知道我們太玄都的厲害!”沈射陽走上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冷冷看著地上翻滾的任平生。
沈射陽再一次揚出手掌,深厚的內力凝於掌間,準備再次出掌。
“區區小事,何必動怒!”
此時,一個清亮舒闊的聲音在林間想起,驚煞眾人。
燭九陰臉上浮現一抹笑意,魔祖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