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異誌

第184章 暝邪天毒陣

第一百八十四章沈射陽入陣

不管在任何時候,沈射陽都是一副輕鬆詼諧的言行,他總是把最困難、最複雜的事情化為簡單的歡笑,在搞笑幽默中解決難題。

但這一次,事關重大,雲九棠倒沒有被他的三言兩語敷衍過去,“沈兄,入暝邪天毒陣可不是小事,況且你還有玉隱需要照料,還是不要去了……”

“那怎麽可以,這暮雪玉玦的秘密本來就是我發現的,我費了幾年的時光終於打聽了這寶物的下落,現在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沈射陽仍然不該他調侃地口氣,“這一次,我非得入陣中拿出此寶物,讓你們太玄都給我記一大功!”他最後一句話,似乎在表明他的心思。

“沈兄,入暝邪天毒陣這麽大的事情,可不是兒戲,你可要三思啊!”寧安期語重心長地說道,他對沈射陽的了解程度遠不如雲九棠和獨孤九一,現在也隻有他們二人能知道沈射陽的真正用意。

“眾人麵前,我怎會有戲言,”沈射陽故作輕鬆的表情上忽生嚴肅之意,“這次入暝邪天毒陣,你們誰也不要跟我爭了,如今諸位都是身肩重擔之人,也隻有我沈射陽一身輕鬆,所以這等事情,還是讓我來做吧!”

獨孤九一說道:“沈少俠在艱難險阻麵前從來都是當仁不讓,這點最讓我佩服,但現在這也不是像你說的那般輕鬆,”他忽然麵向寧安期,“寧長老,中曲壇離太玄都並不太遠,我們可以親自過去一趟一探究竟,一來可以看看那毒陣現在到底如何,二來也算為沈少俠壯行助威。”

寧安期眉目微凝,思索片刻,抬頭間,眼睛忽生明亮,“先生的這個主意甚好,”他看著外麵即將黯淡下來的晚霞,“現在已是黃昏,等入夜後我們就可以啟程了,這樣在天亮前便可到達中曲壇。”

雖然隻在片刻間,寧安期就已快速地想好應對之策,而且將時間安排的妥當緊湊,計劃之周密無間令人稱讚。這便是寧安期的過人之處,在這方麵沒有人能超過他,甚至沒有人能達到他這樣的境界。獨孤九一欣慰地看著寧安期,他感覺也許寧安期身上這種每臨大事而不亂的性格正是一個長老所必備的,看來當時殷寶卷真的沒有選錯人。

此時,獨孤九一才想起來,為什麽寧安期選擇晚上從太玄都出發,他要避開的不僅僅是都外的那些監視刺探的目光,更是在預防都內的某些人。這其中,當然有李宗胤了。

原來,連日來,李宗胤一直都把自己關在屋裏,幾乎不怎麽出門,他這麽借酒消愁,倒並不是真的因為殷寶卷離世而過度悲傷,而是另有他因。在此之前,貴為太玄都三座弟子,地位與權力自然僅次於寧安期,當殷寶卷病重之際,從內門弟子挑選繼任長老便成了當務之急。對此,李宗胤當然有想法。

他始終覺得,以自己的內力、地位與功勞,肯定有與寧安期一爭高下的實力。他也曾經憧憬過,殷寶卷臨終時將長老之位傳給自己,從而成為太玄都第八代長老。

李宗胤一直認為,憑著自己肩負著太玄都城防的重任,掌握著太玄都的安危,就憑這一點,自己就比寧安期更加眾望所歸。若不是這麽多年來,自己嘔心瀝血地**出太玄都固若金湯地城防工事,隻怕早就被魔妖兩界所攻破。現在太玄都上下都應該感謝他,是他給了每個人的安穩。所以,在殷寶卷沒有親口說出繼任者的那一刻,李宗胤一直覺得自己才是最有資格繼承的人。

但所有的這一切,都在碧霄殿上殷寶卷臨終前的傳位而化成泡影。那一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是自己聽錯了嗎。他有這樣的反應也隻是自欺欺人,因為他聽得清清楚楚,由寧安期繼承太玄都長老之位!原來,到最後竟與自己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聽到這個消息,李宗胤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輕輕地拍著寧安期的肩膀,禮節性地祝賀一下後,便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碧霄殿,全然不管眾弟子麵對噩耗失聲痛哭的神情。

連日來,他酗酒消愁。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笑話,自己為了太玄都事業操碎了心,付出了全部的汗水與心血,但到頭來,什麽也沒有得到。

他已將太玄都的情況青年傳書了魔界,但現在已經好幾日沒有得到魔界的恢複消息了。他的心已冷,膨脹的野心與欲望讓他寢食難安,李宗胤不想再這麽等下去,既然這個長老之位自己無法繼承,那就去搶!反正現在是太玄都力量最為羸弱、防守最為鬆散的時候,隻要有魔界幫助,自己調集負責巡防的弟子,裏應外合,一舉拿下太玄都應該不是問題。

現在,他隻是在耐心地等待魔界的回音,畢竟已經暗中合作這麽多年了,他對魔界頗有耐心,畢竟這麽重大的計劃需要好好商量與籌劃,他在等待魔界那個振奮人心的結果。

入夜,月華如銀,月亮的亮光照的大地一片幽暗之色,太玄都高百尺的城門一側,出現了四個黑影。他們身手矯捷如鷹,一掠而過,麵對遠處站崗放哨的巡防弟子,他們的身影就像夜空中的一縷寒風,悄無聲息。隻一眨眼的瞬間,他們便掠過了城牆,成功地遁身於城牆外,向著蒼茫的夜色深處進發。

這四人不是別人,正是雲九棠、沈射陽、寧安期和獨孤九一,他們要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千裏之外的中曲壇。此時,不需用馬,縱有千裏良駒,也不可能在一夜的時間奔襲千裏。

趁著茫茫夜色,黑風凜冽,四人當即舒展身姿,調集體內吐納,展開絕頂輕功。飛縱的身姿越過群山河水,甚至將夜風甩在了身後。

四人的身影前後練成一線,不間歇地奔襲百餘裏,獨孤九一竟然沒有絲毫喘上一口,倒是十分輕鬆自如。這倒讓沈射陽吃驚不已,以前,他隻知道獨孤九一精通謀略,尤其擅長對當下時局的分析,說實話沈射陽在這一點上十分佩服獨孤九一。但今日的絕頂輕功,再次讓沈射陽長了見識,在來之前自己還曾擔心過獨孤九一,怕他跟不上三人的步伐,還一度勸他不要來。現在看來,自己真的錯了。

四人正在群山峻嶺中疾馳間,沈射陽凝聚心神,調節了體內的真元,稍微降下速度,向獨孤九一問道:“獨孤先生,你的內力不一般呐,縱身這麽長時間竟一點兒不覺得累!”

獨孤九一麵色微瀾,終於開口說道:“這麽冷的夜晚,也擋不住你的嘴,你對我了解得太少了……”

“是嗎,獨孤先生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

獨孤九一看著前方,眼波流轉,“太多了,這才到哪兒跟哪兒啊!”

“哼哼,獨孤先生現在也學會說大話了,我才不信呢!”沈射陽訕笑道。

“哦,是嗎?”獨孤九一神色悠然,朗聲叫道:“不信,那就看好前麵的路吧……”

沈射陽猛然抬眼看著前方,一座陡峭的石人山峰已至跟前,隻見眼前一黑,自己就快要撞上石人山峰,如果真的撞上去,那恐怕就得身子骨全散架了。沈射陽一身冷汗,已來不及思考,陡然一翻身,全身早已運行平穩順暢的氣息猛然被拆散,就在他的身子即將碰壁的一瞬間,沈射陽如驚鴻之燕,霍然間閃出身影,從石峰的毫厘之間閃過,擦著峰巒邊沿飛過。

前麵,是其他三人哈哈大笑,笑聲從半空中傳來,沈射陽倒聽得清清楚楚。隻是避開石峰阻擋,他已落後於三人一大截,難怪三人要笑話他了。

寒冬淩冽的清晨,雖已天亮,但朝陽還遠沒有現出影子,中曲壇正沉浸在一片安靜之中。

四人已到達中曲壇底,此時,他們身上已凝滿一層薄薄的寒霜,每個人的鬢發也已微白,遠遠看上去就像四位飽經風霜的滄桑老人。

凜冽的晨風吹過,掠過四人厚重的長袍,發出陣陣冰淩之聲,但四人此時並沒有感到寒冷,因為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氣喘籲籲地腳步聲,那正是有著臃腫身材才能發出的沉重步伐聲,不用猜也知道,中曲壇壇主喻長修趕來了。

喻長修一路小跑,哈著白氣,拖著富態的身軀來到眾人麵前。

“長老,”喻長修連忙想著寧安期躬身作揖,緊接著又向其他三人施禮,“各位,真的對不住,長袖來晚了……”

沈射陽皺了皺鼻子,看著喻長修滿嘴唇的油膩,“喻壇主既然這麽趕時間,還有閑工夫去喝羊肉湯啊?”然後看著寧安期,“好大的膻味啊,這是哪家的羊肉湯,這麽正宗!”

喻長修在來之前感覺天寒地凍,命庖夫熬製了新鮮的羊肉湯,喝了一大碗才趕過來,沒想到竟被沈射陽當場發現,頓時感覺無地自容。

寧安期倒也沒有責怪,隻是問道:“你這麽急匆匆地趕過來,一路上可都注意了?”

見寧安期沒有追究,喻長修忙笑臉相迎,“這個長老放心,我一路小心翼翼,確定沒有人發現與跟蹤,在壇主也從來沒有跟其他人提起過!”

寧安期沒有再說什麽了,用力一甩長袍,帶著三人轉過身向前走去,喻長修一路小跑在後麵緊跟著。

隻過了很短時間,眾人便到了密林盡頭。清晨的薄霜仍然沒有完全散去,清洌洌地凝在空氣中,碰在人的臉上如刀割一般。

在氤氳的冷霜之氣漸漸散開後,密林盡頭才慢慢露出了它本來的麵目,前方的視野一下子豁然開朗,隻見前方一片雲霧繚繞之氣,遮蔽了眼前的道路,猛然一看,以為已經到了路的盡頭。

眾人停下腳步,一字排開,第一次站在這片恐怖的雲霧麵前,他們神情嚴肅,仿佛麵對著即將到來的生死考驗。

寧安期看著這片凝重森森的雲霧,臉上愁雲慘淡,他轉眼看著喻長修,“喻壇主,你有多長時間沒來這裏了,現在這暝邪天毒陣的雲霧已經擴散到密林邊緣了,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兒的察覺嗎?”寧安期的厲聲責問並不是無端發火,在喻長修這幾年向太玄都的奏報中,一直宣稱暝邪天毒陣一切如初,沒想到今日一看,竟已擴散到如此大的範圍了。

麵對質問,喻長修支支吾吾,漲紅了臉,“寧長老,其實……這裏很危險,前幾次來我都死了好幾個弟子,所以近一年就再也沒來了……”

寧安期懶得再與他說話,憂心忡忡地看著暝邪天毒陣,其他幾人的心情此時也好不到哪裏去,麵對已經增大近一倍的毒陣,就算再樂觀的人心裏也不禁悲涼起來。

“這片雲霧隻能算是毒陣的外圍了,”獨孤九一不由得裹緊了長袍,“我們必須進入雲霧裏麵,才能探得毒陣真實的情況。”

自然,喻長修表現出躊躇不前,誰都能看得出他的貪生怕死,所以眾人也就索性留他在此看守,四人不由分說地潛入深沉茫茫的雲霧之中。

走進雲霧裏,四人的身影立即顯得無比渺小,一種直壓下來的恐懼感隨之而來,仿佛走進了鬼門後土一般。寒冷黏濕的雲霧片片沾在人的鬢發、衣袖、長袍上,一片粘稠冰冷之意,讓人瑟瑟發抖,仿佛每一片黏在身上的薄霧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刃,一點點剜進人的皮膚中,疼痛,熾烈,殘忍。

四人越往深處走,步伐越艱難,雙腿似乎灌了鉛一般難受,雲九棠和沈射陽左右攙扶著獨孤九一。隻見寧安期喘著粗氣,“前麵到底還有多遠,難道這毒陣的邊緣竟如此廣闊嗎?”

“是啊,要不這毒陣怎麽能在六界存在了萬年之久,從來沒有人敢踏足這裏……”獨孤九一說道。

不知走了多長時間,就在四人快要筋疲力盡的時候,前方的視線終於開始逐漸清晰起來,仿佛撥開雲霧見青天,前麵出現了那片傳說中的深藍之海。

其實,深藍之海並不是真正的海,而是太玄都對暝邪天毒陣的別稱,因為毒陣乍一看與正常的自然景觀並無二致,隻是多了一層深藍之色,遠遠看去就像是海洋一般深幽。越靠近深藍之海,雲霧就越散淡,空氣又恢複了與人界每一處山丘相同的味道。

四人終於恢複了神態,站在深藍之海邊緣,麵對著這片空濛之色,眼神中透出冷峻的蕭殺目光。

雲九棠目光迥然,臉上顯現出熱切的神色,他徐徐向前走去,“且讓我先試試,如果我能進入此陣中,那就不必再煩勞射陽兄了!”

眾人還未來得及相勸,隻見雲九棠已無限接近深藍之海的邊緣。他冷靜地停住腳步,他挺拔的身姿卓然而立,眼神中透著一股傲然蔑視之氣,沒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內心多麽強大。

雲九棠縱身而起,挾勁風而起,豁然卷起一道呼嘯而起的風,徑直奔向暝邪天毒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