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異誌

第29章 獨孤九一

第二十九章 獨孤九一

燭九陰不惜內力為隱靈逼出烏毒,自己也傷了元氣,此舉得到眾人的稱讚,大家紛紛覺得魔界原來也有救人渡己、挺身而出之徒。

隱靈感激不盡,道:“多謝兄長為我療傷,你已傷了元氣,需多休息靜養才是。”

燭九陰淡淡一笑,釋然道:“靈弟,這是應該的,何用致謝?我這元氣損傷不打緊,過兩天就恢複了,倒是你內力陽氣不足,要多加調養。”

隱靈道:“我這體內有兄長輸送的內力,恢複很快,兄長的內力果然不一般啊。”

燭九陰忽然想起心中的疑慮,佯裝好奇道:“看來那霍山的三足烏真不少啊,你們大戰三日尚未將其完全消滅,快來跟我說說這三日來的經曆吧。”

隱靈想起遇見風楚笙和修煉天地玄黃經這兩件絕密之事,便頓了頓聲道:“要說其實也沒什麽的,大戰三足烏,然後遇見很多驚奇美景,我被三足烏王傷到後,一直渾身無力,迷迷糊糊,其他的尚不太記得。”

燭九陰從隱靈說話的口氣、神態中判斷,他必定有什麽經曆隱瞞不說。若是與顧雪落的隱秘私事那倒好辦,就怕他隱瞞的是離奇的經曆、遇見的人和事。燭九陰為隱靈輸送內力療傷時,暗暗試探了其內力,發現他的內力修為竟比前幾日六界聚首比武時增強了不少,這不可能是他這幾日修煉的結果,其中一定有原因,但這原因究竟是什麽呢?難道霍山中隱藏著世外高人或是什麽靈丹妙藥嗎?

……

仙界時光過得飛快,一個月的相互研習轉瞬即逝。隱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還沒與大家相熟,研習就要結束了,他突然發現竟能很好地適應不在太玄都的日子,難道是因為有顧雪落的陪伴嗎?

夜晚,鳳麟洲流光溢彩,美輪美奐,黎盡歡設宴為五位掌令史送行。

黎盡歡道:“各位掌令史,此次研習時日雖短,但以後六界音信之往來還靠各位溝通聯係,希望各位精誠合作,共築六界穩固大業!”

燭九陰微微躬身笑道:“承蒙黎界首的悉心照顧,我等感激不盡,這段時間大家相互切磋,情同手足,但願今後六界之間不會再出現勾心鬥角、殺伐征戰之事。”

聽燭九陰這麽一說,望晴川輕瞟了他一眼,心想此人張口閉口六界安定,卻暗地勾心猜忌、工於心計,實則狼子野心。望晴川思忖道,不說六界,單就這五位掌令史來看,也都是心懷各異:燭九陰是最大的陰謀家;鎮無易陰險毒辣,隻會耍小聰明;陽明飛羽尚稚嫩,惟黎盡歡之命是從;至於那個第五隱靈,從目前來看,生性愚鈍,難堪大任。

宴至正酣,隱靈想著終於可以見到師尊、師兄他們了,但心中又有些失落。要離開鳳麟洲了,這一個月來與顧雪落相處,無論鬥嘴、爭吵,還是談天說地,始終洋溢著快樂、溫馨、難忘,這種感覺是自己十九年來從未有過的。

不知不覺間,隱靈連飲幾杯,有些微醉。顧雪落見狀,急聲道:“哎,你幹嘛喝這麽多啊,不能喝就別喝了。”

一看見隱靈醉醺醺的模樣,望晴川就氣不打一處來,一頓晚宴有必要這麽投入、這麽矯情嗎。

翌日清晨,眾人紛紛各自告別。燭九陰將隱靈單獨拉道一邊,依依不舍道:“靈弟,此次相聚時間雖短,但你我又增進了彼此了解,雖然在人前我們界別不同,各位其主,但私下裏我們還是結拜兄弟,往後你我更當肝膽相照、兩肋插刀!”

隱靈道:“那是自然,以後兄長若有難,我自會首當其衝。”

燭九陰淡然一笑道:“好,靈弟,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啊,說不定哪天我真的需要你幫助呢。”

隱靈走到望晴川麵前,道:“晴川姑娘,這次在鳳麟洲領教到邀月靈子的風采,讓人十分難忘,以後有機會還望去太玄都做客。”

望晴川心想:六界形勢微妙,以後說不定就要兵戎相見了,他還邀請做客,強忍住笑意幽幽道:“好的,有機會一定去。”

片刻功夫,眾人紛紛離開,偌大的鳳麟洲隻剩下第五隱靈與顧雪落兩人。

隱靈頓了頓聲,打破了沉默的氣氛,道:“一個月的時間好快啊,多謝尊上的悉心陪伴,希望你以後還能多來青丘山。”

顧雪落似乎有些傷感,柔聲道:“現在還叫尊上嗎?我難道就這麽不近人情?”

隱靈慌忙解釋道:“哦,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說希望我們以後常見麵。”

顧雪落笑逐顏開,道:“這還差不多,如果我去太玄都找你,他們不會介意吧。”

隱靈道:“不……不會的,我師尊、師兄他們都通情達理、熱情好客,怎麽會不歡迎你呢。”

顧雪落手中緊緊攥住一件東西,伸手遞給隱靈道:“你的青玉,還給你。”

隱靈滿臉驚奇,道:“這是你什麽時候拿走的,我怎麽不知道。”

顧雪落道:“不是我拿走的,在霍山你抵抗三足烏王時掉落的,當時幸虧我眼疾手快拾了回來。這代表太玄都肅武真人尊貴身份的青玉若真是丟了,我看你回去怎麽跟殷長老交代。”

隱靈接過青玉,卻發現青玉上綴了一個淡紅色的香包,與青玉青紅相間的色彩搭配正合適。

告別顧雪落後,第五隱靈趕往太玄都。

途中,路經軒轅岩。岩上林壑優美,蔚然深秀,一步一景,美不勝收。隱靈陶醉其中,忽然覺得饑渴難耐,想著尋一處村野小店飽餐一頓,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但一直往前走了幾裏,也沒有尋見一戶人家。正在躊躇不前時,隱約聽見一陣琴音,這琴音粗略聽來極為普通平常,但細細品味卻有清揚高雅、曲高和寡之特點,寓清揚高雅於尋常人家之中,頗有“大隱隱於市”的風骨。隱靈對音律略懂一二,聽著琴音,便猜想起奏琴者來,一定是位清心寡欲、淡泊明誌之名士!

循著琴音,隱靈移步前行,經過半個時辰的通幽小徑,來到一群簡易錯落、修葺齊整的木屋前。正困惑間,卻見木屋旁豎著木牌,上麵寫著“易安居”三個蒼遒有力的大字。隱靈對書法頗為精通,凝視這三個字片刻,忍不住嘖嘖稱讚,自言自語道:“真乃好字,想不到這鄉野村居還有這般書法大家藏匿!”

或許是隱靈的自言自語聲打擾了木屋主人的彈奏雅興、驚動了木屋的安寧,一名白衫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的主道上。

隱靈微微一驚,心想憑自己的內力修境,近距離內任何細弱微小的氣息都能被發現,而這位白衫男子卻能不動聲色的站立在麵前,一定內力深厚、身法矯健,身形快如燕。

白衫男子微微一笑,先開口道:“肅武真人真是好雅興啊,居然這時候光臨獨孤九一的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

白衫男子一開口,就讓隱靈大吃一驚:他怎麽一見麵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竟然就是獨孤九一,怪不得看起來道風仙骨,超然於世,一幅萬般皆看空後的淡泊之感。九年前他曾上太玄都找過師尊,沒想到如今變化這麽大。

第五隱靈行禮道:“原來是獨孤先生,請恕第五隱靈眼拙,一下子竟沒認出來先生。”

獨孤九一哈哈笑道:“不打緊,難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一眼就認出你身份的嗎?”

隱靈急聲道:“願聞其詳。”

獨孤九一緩緩踱步,幽幽道:“你腰間佩戴的青玉隻有太玄都才有,而且隻有肅武真人才配戴;你身背的寶劍雖未出鞘,但從劍身的造型來看,非青藏劍莫屬。”

隱靈不住點頭,頗為佩服。獨孤九一道:“快別站門口了,來得都是客人,請進屋,而且這屋內還有你的一位老朋友呢。”

聽他這麽一說,隱靈有些疑惑,自己的老朋友是誰,怎麽會在這裏呢。

從門口到廳堂雖隻有短短的幾十步,可第五隱靈目及之處、所經之地皆布局精巧,籬笆、木樁、石凳、繩索等這些平常人家的什物在這裏經過精心擺放,卻成了活的景觀。看著這些,隱靈不由得由衷敬佩起獨孤九一。

快走到廳堂時,獨孤九一朗聲道:“射陽,你看誰來了!”

隱靈聽見這個名字,又是一驚:怎麽,難道沈射陽也在這裏嗎?當踏進廳堂的那一刻,隱靈再一次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麵容、熟悉的身影,沒錯,就是沈射陽!

隱靈一個箭步上前,緊緊地抓住沈射陽的胳膊,急聲道:“射陽,真的是你啊,太好了,這段時間一直都擔心你,沒想到我們又見麵了!”

沈射陽也頗為激動,道:“這段時間讓你們掛念了,我很好。你怎麽突然到這裏了?”

看到沈射陽氣色狀態都已大為好轉,隱靈心中頓生欣喜之情。

“射陽,這是你的好朋友吧,怎麽沒聽你提起過?”站在沈射陽旁邊的玉隱笑嘻嘻地問道。

隱靈定睛一看,這才發現一邊居然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隻見姑娘雙眸明媚,輕展笑顏,這笑顏絕對是世間最純美、最無邪、最溫馨、最難忘的笑顏。它比那些傾國傾城美人的笑容更淳樸,比那些養在深閨人未識的小家碧玉的笑容更野性,總之,這樣的笑容你隻需看一眼,便終生難忘。

隱靈道:“我叫第五隱靈,是射陽太玄都的朋友,請問你是……”

不等沈射陽介紹,玉隱就自報家門:“我叫玉隱,住在封塵庭,這次出來是專門陪沈射陽遊山玩水的。”說罷,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嗤嗤”做笑。

獨孤九一幹咳了幾聲,道:“諸位都別站著了,我讓小女做了幾個小菜,邊吃邊聊吧。”

聽獨孤九一這麽說,隱靈才頓感饑腸轆轆,有飯可吃,有美酒品嚐,還有久別重逢的好兄弟,人生快樂莫過於此!

獨孤九一幽然道:“第五少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大概是從鳳麟洲而來,回太玄都複命的吧?”

隱靈分外疑惑,上下看看自己,難道自己的行為舉止又暴露出什麽信息了,於是問道:“的確如此,先生如何得知?”

獨孤九一道:“這沒什麽好奇怪的,六界聚首,百年大事,老夫也略有關注。六界聚首,其中一件要事便是推選掌令史,並在鳳麟洲研習數月。加之你從鳳麟洲方向而來,行色匆匆,十有八九是因為此事。”

沈射陽道:“哦,原來隱靈兄弟被推選為六界掌令史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隱靈謙虛一笑道:“這隻是一個虛名,起不了什麽作用,真正要想維護六界安危,還需靠各界界首通力合作才行,獨孤先生您說是嗎?”

隱靈之所以這樣問,乃是因為獨孤九一身份特殊。他原本是仙界的靈齊極仙,修境達到仙界九境中的第八境“靈齊”,地位是仙界中的“極仙”,僅次於黎盡歡與顧雪落的“天仙”地位。後來逐漸厭煩仙界的寂寞空虛,羨慕人世間的喜怒哀樂,便自廢仙力入凡塵。因居於青丘山,知曉天地人事,又與殷寶卷交好,便為世人尊重。

獨孤九一謙笑道:“看來少俠經曆此次六界聚首後,對六界形勢有了更客觀深刻的認識。不錯,六界形勢安危全靠界首,但如今各界界首漸生間隙,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形勢的確不妙。”

沈射陽道:“但看這六界之內,還是人、仙、魔的力量更甚,其他三界暫時成不了氣候。那仙界黎盡歡做事優柔寡斷,顧雪落隻寄情山水,魔界雖小動作不斷,倒也還規矩,尚未生出什麽事端來。”

獨孤九一欣慰一笑,道:“沈少俠雖處江湖之遠,自稱江湖遊俠,對六界形勢看的頗為精準,洞察極為透徹。隻是萬不可小覷了魔界,如今劍尺眉繼承了岐奴的九境玄神掌,並升級強化為九境玄魔掌,現在又出來個燭九陰,實力強勁。我隻擔心,將來六界之亂,禍起魔界啊!”

隱靈聽聞他對燭九陰的評價,剛想反駁,但欲言又止,於是話鋒一轉道:“六界形勢真有先生所說這般危機嗎,如今這般相互製衡、相互牽製,倒也生不出什麽大亂子。”

沈射陽道:“是啊,可相互製衡需要實力均衡,當有一方實力相差懸殊時,力量對比一旦發生變化,就會出現內亂和傾軋。”

聽著他們高談闊論,玉隱一頭霧水,急聲道:“六界形勢再危急,也得吃飯啊,再不吃,這菜就全涼啦。”

玉隱一說,三人不禁哈哈大笑,急忙投箸舉杯,品嚐菜肴。

隱靈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問道:“獨孤先生,晚輩一直很好奇,冒昧地問一句,您這‘九一’的名號有什麽來曆涵義嗎?”

玉隱也附和道:“是啊,好奇怪啊,我也想知道。”

獨孤九一淡然一笑,道:“哪有什麽來曆,都是老夫自封的罷了。要說這九一,乃是琴一張,棋一局,酒一樽,苦茗一杯,詩一首,劍一柄,草廬一座,金石逸文一萬卷。”

玉隱掰著手指細數,道:“這才八一啊?”

獨孤九一幽幽道:“我就知道有人會這麽問,還有一老翁於其間呢,這不正好‘九一’嗎。”

經獨孤九一這麽一說,三人恍然大悟。

易安居內,歡聲笑語一片,四人自在恣意。隻是,接下來,這展顏歡笑的日子將隨著瀚海異動、窮奇出沒遠逝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