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異誌

第49章 肅武真人,重振太玄雄風

第四十九章肅武真人,重振太玄雄風

青丘山,風光迤邐,層巒疊嶂。一都四城十二壇就像一顆顆璀璨耀眼的明珠,散落在青丘山各處,將青丘山鑲嵌得繽紛繁華。曆經重重磨難與重創的太玄都,依然簷牙高啄,流觴曲水,梵音高唱,就像一位飽經風霜的男子,愈加屹立不倒,沉穩持重。

太玄都後山,二人緩緩落下。

“你不是要去采集盛夏霏雲露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雲九棠前後看了看,驚詫地望著寄錦思,手指向遠方,“前麵那片氣勢如虹的宮宇樓閣應該就是太玄都了吧,在這後山上會不會有危險?”

寄錦思幽幽道:“對呀,這太玄都後山的雨露最有靈性,最適合縫製繡衣魔袍了。我經常來這裏采集,太玄弟子很和善,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雲九棠稍稍鬆了一口氣,凝注著眼前這片太玄都城,遠遠望去旌旗飄揚,宮殿如畫,陣陣梵音高唱傳來,頓時神遊物外。看著這景致,雲九棠的頭腦忽然一陣悸動,一陣疼痛,仿佛觸動了記憶之弦,但記憶深處隱約模糊隻是一片空白。是記憶中的場景嗎,還是在哪裏曾見過?都不是!熟悉的景致,空白的記憶,這一切都是嶄新的。

突然,一陣馬蹄之聲疾奔而來,夾雜著烈烈塵土,呼嘯而來。雲九棠立即眼睛裏射出銳芒,警惕地長身而立,將寄錦思擋在身後。

那隊人馬漸漸走近,個個一身白衣,鮮衣怒馬。寄錦思小聲嘀咕道:“這白衣打扮,應該都是太玄都的內門弟子了,我們還是不要招惹他們為好。”雲九棠輕哼了一聲,未置可否。

隻見人馬中為首的年輕男子峨服高冠,臉上傲氣蔚然,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雲九棠與寄錦思,不禁眉頭微鎖,正色道:“看二位的穿衣打扮該不是青丘山中人,敢問所為何事來此地?”

寄錦思幾欲出口,被雲九棠摁了一下手臂阻止。隻見雲九棠施禮朗聲道:“實不相瞞,我們是魔界中人,來此隻是為了采集盛夏霏雲露,別無他意,叨擾之處還請見諒。”

太玄都弟子皆驚恐,不由得紛紛手握劍柄,仿佛遇見仇敵一般警惕,自上次魔界興師問罪,逼第五隱靈自裁後,人、魔兩界的關係日漸微妙。為首的傲氣男子微微抬手,示意讓大家不必緊張,厲色道:“那就好,如果讓我看到你們在這裏有所不軌,休怪我不客氣!”話語擲地有聲,更像一種警告。

就在這時,寄錦思用來盛裝盛夏霏雲露的明盅突然從手中滑落,眼看山下一片碎石,明盅若破碎,一個夏天的盛夏霏雲露就都要溢出流失,頓時急得驚叫一聲。隻見雲九棠趁勢縱身而起,飛身躍下,朝那明盅急追而去。

為首的年輕男子一見雲九棠縱身過來,誤以為他要突然襲擊搶得先機,便大喝一聲,從馬背上一躍而起,提起青龍劍迎上來。雲九棠在半空中已拿住那明盅,正要暗運內力、收身疾回,卻迎頭遇上青龍劍劈過來,雲九棠微微側身,年輕男子一劍落空。

年輕男子心中略驚慌,他的這一劍無論力道、時機、精度都恰到好處,本想憑這一劍芒掠掉對方傲然高冷的氣勢,卻被他這麽輕易地就避讓開來。他當下心頭一急,換了一個劍招,以掌為虛,劍鋒為實,虛實相間地壓過來。

那劍鋒宛若厚重的磐石,直壓過來,隻見雲九棠不慌不忙,手中的玄鐵黑劍依然在劍鞘中,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直逼過來的掌法與劍芒。淩厲的掌風直直地掠過他的發髻,垂在眉前的一縷青絲受掌風所摧,飛舞起來。

眼看那掌法與劍鋒已刺入雲九棠的喉嚨,眾人皆已聳然失色,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就在這電石火光的一刹那,雲九棠雙目迥然,仿佛驚醒一般,左掌間已凝力聚集元氣,以迅疾之勢擊出左掌,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隻聽“啊”的一聲,年輕男子的身體已飛出了數丈遠,手中的青龍劍也已落地,雲九棠也作勢稍稍往後退了數步。眾人還未看得清二人如何出招,一瞬間便已結束了。

還未等那年輕男子站穩,雲九棠便拾起地上的青龍劍,走過去雙手奉上,謙遜淡然道:“在下雲九棠,剛才實在冒失,原本是要追回那盛放盛夏霏雲露的明盅,因為身法太過急迫,才被閣下誤以為是攻擊而來。”

那年輕男子自知功力不足,再戰下去必敗無疑,見雲九棠態度謙遜,也就順台階而下,“在下李宗胤,眼光駑鈍,一時竟未分辨出閣下的身法,就出擊相迎,實在是太唐突。”

雲九棠微微一怔,李宗胤?這個名字閃過腦際,似有一絲相熟之感,又仿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正出神間,便聽李宗胤說“告辭回都,後會有期”之類的謙辭。雲九棠暗想,後會有期?會有機會再見的。

望著盡收眼底巍峨多彩、神秘莫測的太玄都,那梵音高昌仿佛一種召喚,竟具有令人無法拒絕的力量。頃刻間,雲九棠凡心湧動:不如入都看看這人界太玄都的恢弘之所在,感受一番人界別樣的繁華。

此刻,雲九棠與寄錦思飄動身影,飛往眼底的太玄都。

午後的太玄都,氣氛莊嚴肅穆,一派祥和寧靜。都內的宮宇樓閣鱗次櫛比,五步一廊,十步一閣,廊腰縵回,庭院錯落,竟不知綿延多少裏。雲九棠心中一顫,這太玄都果然氣勢非凡,不愧為人間修真聖地。

寄錦思好奇地盯著周圍的一切,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哇,這裏的宮殿真多,要比咱們天穆之野的漂亮好多呢!”

就在二人轉悠時,遠處隱約傳來陣陣朝拜儀式的層層聲浪,雲九棠拉著寄錦思循聲而去。

方回苑內,萬名太玄弟子整齊劃一地挺身而立,層層台階之上的領武台,殷寶卷端坐於中間,兩邊分列著寧安期、趙羽一、喻盡言、李宗胤,再往下便是孔知禮、周之樂、董衛射、鄭學禦、丁思書、李成數等人。

二人趴在苑牆的屋脊隱蔽處觀望。雲九棠怔怔地看著那寬闊高大的領武台,總覺得在腦海深處隱約有模糊的記憶,這個領武台既熟悉又陌生。

寧安期朗聲道:“太玄都的肅武真人之位已空缺很長時間,這真人之位一日不補缺,領武台就要一直空下去。經商議,今日在方回苑舉行太玄都三座弟子、肅武真人的晉位儀式,以揚我太玄天威!”言罷,俯首轉向殷寶卷。

殷寶卷輕捋青須,容貌雖比以前明顯蒼老,但精神矍鑠,聲音低沉且具有極強的穿透力,“經過重重考察、篩選,原太玄都七座弟子、守都真人李宗胤,勤奮卓然,無論人品性情、功力修為都是三座弟子、肅武真人的不二人選。望眾弟子當以李宗胤為榜樣,奮進修真,注重品行修養,為太玄都盡責盡力。”

此時李宗胤卻一臉平靜,倒沒有晉位該有的喜悅。他的內心似乎有一團灼烈的火焰,那是一團激進、永不停歇、對權力無上渴望的火焰。這團烈火能催人奮進,讓人變得更加出類拔萃,當然也能無限膨脹欲望,把人引入危險的邊緣。

隻見李宗胤跪倒伏地,殷寶卷緩緩走上前,賜予其象征肅武真人身份的青玉,雙手將其扶起來……。

當這一幕映入雲九棠的眼簾,雲九棠的心裏微顫了一下,心頭忽有莫名的悲愴之感湧來,多年前,在遙遠的記憶裏自己是否也有這麽一場肅穆莊嚴的儀式?是否一個人隻有經曆這種儀式才能成熟成長起來?他的思緒有些微亂如麻,眼睛裏竟有一滴晶瑩閃爍的淚花。

不知不覺間,晉位儀式很快結束,苑內的萬名弟子快速有序地散去,隻剩下領武台上殷寶卷、寧安期幾人。

寄錦思突然輕聲耳語道:“怎麽太玄都還有女弟子嗎,那個站在一旁,束發高領,嬌顏柔美的女孩是誰啊?”

她一開口,雲九棠便伸手捂住她的嘴,但還是稍稍晚了半拍,話已出口。雲九棠驚慌地拉起寄錦思,欲從屋脊上翻飛脫身。

這高手之間,全憑微弱氣息判斷對方蹤跡,真正做到氣若遊絲、口鼻微息,才能不被發現。剛才整個晉位儀式上,二人始終屏住呼吸,刻意控製氣息,才沒有被發覺。但寄錦思的一句話,雖遠離領武台幾十丈遠,但畢竟氣息驟出,怎能逃得過太玄都這些一等一的高手。

果然,隻見寧安期雙耳微動,雙目銳利射向遠處屋脊上,大喝一聲:“什麽人!膽敢在太玄重地鬼鬼祟祟,再不現身,休怪我無情!”

雲九棠見此情形,已知逃之無用,不如大方現身的好,反正又不是圖謀不軌,沒什麽好懼怕的。於是,便拉著寄錦思從屋脊隱秘處現身,輕展身姿,穩穩落到眾人麵前。

雲九棠微微仰頭,環視諸位真人,目光不約而同地與殷寶卷相撞。那一刻,兩張陌生麵容分別映入各自眼簾,似曾相識卻又截然不同,記憶浮現早已物是人非。

他的眼神竟如此特別,清澈,無邪,深邃,憂愁。多少年來,也隻有第五隱靈的眼神能讓人印象深刻,但他眉宇間的那道青靨之色卻略顯詭異,殷寶卷陷入了記憶深處。

殷寶卷看著雲九棠的輕功身法,不禁眼前一亮,這身法似曾相識,由衷輕歎道:“少年好俊的身法!”

雲九棠謙遜道:“多謝誇獎。”

“大膽狂妄少年,見了太玄都師尊還不下跪施禮,”趙羽一似乎對二人暗中偷聽、冒然闖入的行為十分不滿,“你是哪裏人,在這裏鬼鬼祟祟地做什麽?”趙羽一的話語雖音調不高,但語氣中夾雜著一股令人肅然起敬的威嚴。

雲九棠淡然一笑,拱手施禮道:“在下雲九棠,魔界中人,這是幽冷宮的婢女寄錦思。我們原本在後山上采集盛夏霏雲露,出於對太玄都深深的仰慕,擅自決定入都一飽眼福。不曾想卻有幸碰見這難得一見的真人晉位盛大儀式,唯恐驚動諸位真人,隻能在屋脊高處遠觀。雲九棠深知作為異界中人這種行為確有不妥,如有言行冒犯之意,還請諸位真人秉公行事,雲九棠甘願受罰!”

眾人一聽“雲九棠”三個字,臉色聳然驟變,心頭微微一顫。魔界中橫空出世的天才魔徒,鏟除妖界歃血門一係,掃**魔界百名眾高手,這些讓他聲名遠播。特別是被封為魔界孤星宮少主之後,取得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更為六界側目。大家都對這位孤星少主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模樣,到底有何能耐,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

麵對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噬血魔頭,幾位真人紛紛繃緊心弦,擺出一副欲拔劍開戰的姿態。

倒是殷寶卷一臉雲淡風輕,神情泰然悠閑,凝注了雲九棠片刻,總覺得眼前這個魔界孤星少主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同,幽幽道:“不知者無罪,少主初來乍到不知道太玄都的門規,情有可原。再說,少主也算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我太玄重地乃禮儀之都,豈能如此待客呢?”

雲九棠凝注著領武台,在記憶深處不停地搜尋著關於領武台的隻言片語,已然忘了在場的眾人,隻是怔怔地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寧安期看出了雲九棠的分神,朗聲道:“雲少主在想什麽呢,師尊跟你說話,為何如此分神?”

雲九棠這才被拉回了現實,仿佛出竅的靈魂回體一般,定睛倉促道:“哦……多謝長老寬容……”

趙羽一對雲九棠心不在焉的神態十分不滿,拔劍怒斥道:“你好狂妄的膽子,怎能如此這般無禮!”言罷,輕盈疾飛而來,手中的青霜劍化作一道銳利的劍鋒直壓過來。

雲九棠巋然不動,手執玄鐵黑劍,但劍鋒並未出鞘,將掌上的內力凝於劍鞘上,瞬間整支玄鐵黑劍空濛之光環繞。此時,空濛之光正好對上刺過來的青霜劍鋒,二人頓時被團團空濛之光圍住,耀眼的光芒刺得人不忍直視。隻見那空濛之光高速旋轉,忽地“轟”地一聲響,空濛之光炸裂,趙羽一的倩影飛出,轉瞬回落在領武台上,努力平穩雜亂的氣息,青霜劍已入鞘,緊握青霜劍的手臂仍有陣陣微顫。明眼人一看便知,趙羽一輸了。

雲九棠仍然一臉平靜,雲淡風輕地拿著玄鐵黑劍,仿佛剛才的這場比試過招從未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