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異誌

第56章 幽影亡靈,玉璧屠滅真相

第五十六章幽影亡靈,玉璧屠滅真相

眾人紛紛圍過來查看辛客卿的傷情。兩人經此一戰,千軍雖外表無礙,在內力上也頗受損傷,此時,正一動不動地立在原處,加緊積蓄氣息,恢複內力。

雲九棠將目光轉向千軍,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年前,他曾親手剿滅了千軍的歃血門,親眼看見千軍自毀妖力、墮入凡塵,當時自己還曾佩服千軍的勇氣與灑脫。今日,怎麽又出現在這裏?

雲九棠的眼光像一把利刃,穿過眾人驚慌淩亂、痛苦掙紮的表情,怔怔地落在千軍身上。千軍正在恢複內力,微閉的雙眼閃爍著詭異的目光,臉上猙獰可怖。二人的目光透過人群忽然交織在一起,雙方怔了片刻,千軍慌亂地將目光移向別處。

血腥彌漫,慘烈蕭殺。麵對驚雲壇遭受如此重創,殷寶卷雙眼泛紅,驀地,他從探視辛客卿中猛然回頭,滿目凶光地射向千軍。寧安期驚詫地看著殷寶卷,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見過師尊還有如此嫉惡如仇的目光,他明白,這一次師尊是真的要狂怒了。

“想不到妖界竟然用投毒、突襲、圍攻如此卑劣的手段,不然憑你一個小小的妖界歃血門掌門,如何能傷得了我青丘山的壇主,”殷寶卷正聲嗬斥,威棱棱地站在千軍對麵,麵色如鐵,“今日,你休想出得了這院內半步!”

千軍的雙手竟微微一顫,一絲恐懼之情掠過麵頰,故作鎮定,振振有詞道:“驚雲壇壇總是自詡世間正道,滿口仁義道德,但我們妖界的幾隻小妖卻在山下被驚雲壇弟子無故殺害,今日我們來就是討要公道的!”

“滿嘴胡言!”

殷寶卷的話剛一出口,隻見千軍已搶身而出,手執利刃向殷寶卷刺來。他暗忖,既然與殷寶卷免不了一戰,既然自己沒有勝算把握,不如先發製人、突然襲擊,在氣勢上先占得上風,而後再突施奇招,才能有取勝的可能。

殷寶卷眉頭緊皺,但並無慌亂神色,眼中倒映著衝來的千軍詭異的身影,眼看那利刃就要刺中的時刻,他身子在就地一晃,向右飄出,在間不容發之間躲了過去。

千軍的利刃一擊而空,向前飄出,旋即用力挽住刃鋒,身子猛地一轉,利刃隨之回旋,帶著一陣淩厲的鋒芒回掃過來。整個動作一氣嗬成,毫無凝滯頓澀之感。殷寶卷暗自一驚,這妖界小小的歃血門掌門怎麽有如此的功力,還是平日此人就隱藏的極深?

一陣詭異邪惡的鋒刃再次呼嘯而來,殷寶卷到底是修煉道上清境最高層,單掌凝聚內力,揮掌劈開迅疾而來的鋒刃。那掌風隨之撲向千軍,他隻覺得身體大震,這烈烈掌風之中所蘊含的煞氣靈力,竟似無窮無盡一般,看來這殷寶卷作為太玄都的長老,功力果然了得,一掌劈來實非人力所能抵擋。更何況這還隻是單掌,若是用雙掌,或者執劍劈來,隻怕自己已毫無抵抗之力了。

正在分神之際,千軍向前看去,頓時恐懼不已,擊出的利刃似乎也短了幾分氣勢。那直射過來的眼神,分明變成了一雙被激怒的釋放凶惡之力的眼神!一雙血紅色的充滿仇恨殺戮的眼神!

殷寶卷淩空一掌擊來,一股無形未知的強勁力量迅擴展開來,千軍眼看那掌風釋放著青色炫目的光芒,殺氣騰騰地逼來。千軍驚駭至極,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強勁掌力已經穿過他的利刃之鋒芒,他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一陣天旋地轉,全身上下頭暈目眩,搖搖欲墜。

繼而,千軍頓感一陣鑽心的疼痛傳遍全身,隨著“啊”地一聲慘叫,連同利刃一起已飛出數丈之外。

這一掌,重重地擊傷了千軍,也為驚雲壇多少挽回了些許顏麵。

“好!”驚雲壇弟子不竟大聲喝彩,這些弟子被眾妖暗中投毒,以致在與眾妖激戰中無法發揮真實功力,隻能頑強抵抗,死傷無數。眾妖在鎮無易被寧安期擊殺後,頓時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戰鬥力大減,此時也是死傷多半,潰不成軍。

寧安期忙上前,劍抵著尚未爬起來的千軍,厲斥道:“卑劣無恥之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殺了他!”眾弟子紛紛喊到,憤怒的目光似乎要將千軍吞噬掉。

雲九棠冷冷地注視著千軍,他在飛快地思索,一年前自己與千軍交過手,當時他的功力遠未有今日般高深,當時他厭惡妖界、甘入凡塵的願望那麽強烈,現在怎麽又和鎮無易狼狽為奸地行此惡事呢?況且,從剛才他與殷寶卷交手的招式來看,出手詭異、狠毒、迅疾,根本不像自己一年前與之交手的那個千軍。

此時,陣陣衣袂破空之聲、獵獵飛身縱展之音從壇外傳來,“殷長老請息怒,我等來遲了……”話語似乎千裏傳音,傳到眾人耳中。

瞬間,院內的半空中憑增了一群黑壓壓的身影,猶似天外飛仙,緩緩降落院內。

這一次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黎盡歡、劍尺眉和厲風眠紛紛趕來。殷寶卷卻是滿臉厭惡之情,好像並不歡迎他們的到來。

殷寶卷緩緩向四周看了看,臉色微變,隻見周圍站著的大都是魔、妖界,驚雲壇的弟子已死傷大半,正色道:“幾位來得倒真是時候,隻可惜你們錯過了一場精彩的人妖大戰了。”說罷,惡狠狠地看著厲風眠。

厲風眠也不甘示弱,“是驚雲壇弟子先傷了我們妖界弟子,我們隻不過想給驚雲壇一個教訓,讓他明白妖界也不是好欺負的!”

寧安期雙目怒火,上前一步,嗬斥道:“教訓?!你們傾巢出動了半個妖界,還事先在驚雲壇飯菜裏下毒,這是蓄謀已久!”

麵對質問,厲風眠猶如做賊心虛,竟無言以對。

此時,辛客卿連連重咳幾聲,鮮血噴出,他臉色慘白的幾乎毫無血色,尤其是腹部那個傷口,原本凝固的血漬不知什麽時候竟擴大了數倍,幾乎染黑了整個道袍下擺,眾人不由得都麵有憂色。

雲九棠再定睛一看,卻發現原本躺在地上的千軍此時卻不見了蹤跡。

“千軍呢,那個狗賊逃哪裏去了……”眾弟子也發現千軍消失了,四下驚慌地尋找,俱是失望至極。

寧安期、沈射陽、李宗胤等也已驚慌、憤怒不已。辛客卿臉色慘白,已奄奄一息,“師傅……”眾弟子悲愴地喊道。

殷寶卷已徹底狂怒,聲音震天,嘶吼道:“今天不給驚雲壇一個交代,不給太玄都一個說法,誰也不許走!”

黎盡歡隻想將爭端誤會降到最低限度,便臉色平靜地沉聲道:“殷長老,切勿動怒,現在大家都在這裏,有什麽可以慢慢商量……”

“你這話說得倒輕巧,妖界手段卑劣,陰謀下毒圍攻驚雲壇,這還有什麽好商量的,這是克製忍讓的事兒嗎?”顧雪落終於開口了,她一聽黎盡歡的不痛不癢之詞就頓生厭惡之感,忍不住反擊,“如果大家都像這樣站著說話不腰疼,那就讓人、妖兩界自己解決好了。”

“你……”黎盡歡竟啞口無言。

顧雪落性子倨傲,又遷怒於黎盡歡讓她斷腸穀思過十年,冷冷看了他一眼,反唇相譏,一點也不給他麵子。

這一戰,驚雲壇確實傷亡慘重。在妖界暗中投毒、陰謀圍攻下,壇中弟子死傷大半,連壇主辛客卿也陣亡。反觀妖界,雖經過事先陰謀詭計,投毒圍攻,但在驚雲壇弟子的頑強阻擊下,已傷亡殆盡,這相當於妖界一半的兵力了,而且妖界二號人物——鎮無易也被寧安期擊殺,千軍受重傷,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僥幸逃得不知蹤向。

沈射陽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氣,怒道:“什麽六界正義,看看近幾年六界之間都做了什麽,總有那麽幾個人卑劣無恥,蓄意陰謀,攪得六界永無寧日……”

“說得好!”劍尺眉沉默已久,終於開口了,轉身看著殷寶卷,眼神意味深長,“殷長老,到了今天,你還不肯說出當年的秘密嗎?”

殷寶卷隻覺身子一顫,臉上肌肉猛一抽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恐慌,看了一眼劍尺眉,正色道:“什麽秘密,能比今日妖界蓄意毀我驚雲壇更可怕嗎?”

“是嗎,隻怕當年的驚天秘密要比今日這驚雲壇一戰血腥殘忍多少倍,”劍尺眉被眾人注視著,愈發提高嗓音,眼神發亮,似乎要將這秘密連根拔起,“殷長老,玉璧屠滅的秘密你還究竟想隱瞞多久,你就不想給死去的亡靈一個交代嗎?”

一聽見“玉璧屠滅”,眾人聳然失色,太玄都弟子更是側目皺眉。此時,殷寶卷已痛苦地閉上雙眼,嘴角抽搐,聲音低沉,“罪孽啊,二十九年前的玉璧屠滅慘案乃是太玄都而做!”

“師尊,你說什麽?”寧安期等人驚詫不已,猶如五雷轟頂,怔怔地問道。

殷寶卷神色委頓,緩緩睜開眼睛,垂眉低目,目光凝滯遲緩,略帶悲愴道:“當年的玉璧屠滅慘案,的確是太玄都所為!”

“什麽?!”

“不……不可能……”

雲九棠腦袋一片轟鳴,思緒猶如一團亂麻,頭腦沉重不已,心府已被震懾住,痛苦萬分,他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

殷寶卷麵容已枯槁,緩緩道:“這件事乃太玄都六代長老方伯深所為……”

“方師尊怎能如此心狠手辣……”無數驚駭、震驚、不信、憤怒的聲音如爆裂一般,在滿地血汙的院內爆發出來,連黎盡歡、顧雪落這等逍遙天仙也忍不住為之變色,而沈射陽更是憤怒不已,緊緊握住手裏利劍。

此時,劍尺眉、厲風眠鎮定自如,臉上平靜異常,仿佛夾雜著淡淡得意之笑,得意於他們的精心籌劃,在六界幾乎聚齊的時候逼殷寶卷自己說出來,讓太玄都名譽掃地的時刻終於快來了。

此時,院內的陣陣清風拂來,吹得殷寶卷的紫衫獵獵作響,風灌滿他的衣袖,他的身子更顯單薄與無助。他仿佛在追憶遙遠之事,“當年,整座玉璧城皆被怪疫所困,每天都有人慘死,這種怪疫不停地瘋狂傳染,如果不製止,別說玉璧城,整個青丘山都將受到極大威脅……”

寧安期神色痛苦,他才知道青丘山竟然隱藏著這麽多不為人知的秘密,“玉璧屠滅”的慘狀早有耳聞,此時再次聽聞不覺淚流滿麵。

憤怒的責罵聲,終於也漸漸平息下去。殷寶卷聲音已哽咽,悲愴滿懷,“為了保護青丘山其他三城十二壇不受怪疫侵襲,方師兄便做出了一個大膽冒險的決定……”

劍尺眉急忙搶過話頭,急聲道:“這個決定太過瘋狂血腥了,埋葬了全城人的性命,來保護太玄都的安危。隻是要犧牲那一城百姓的性命,代價太大了……”

殷寶卷根本不看劍尺眉一眼,繼續道:“方師兄選擇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殺掉了全城已沾染怪疫的人……,從而保住了青丘山其他地方人的性命,不然任由怪疫肆虐下去,整個青丘山都要跟著遭殃……”

院內,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就像當年那個淒清夜晚,慘變之後的靜默,殺意洶湧之後,殘留的痛楚,歸於無聲。

雲九棠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那顆冰冷的心仿佛沉入無底的深淵,比從極淵的水還要冰冷無情,涼透心骨,痛徹心扉,激**起他內心熟悉的噬血的味道,一股複仇的無名怒火燃燒著他!

劍尺眉冷冷一笑,高聲道:“聽殷長老這麽說,難道認為方伯深當年為阻止怪疫傳染給其他人,殺遍玉璧城中所有人,盡毀玉璧城池,這也都是對的嗎?”

殷寶卷微閉雙目,眼角晶瑩閃爍,愴然道:“這並沒有對錯之分,隻是為了一方利益而舍棄另一方的利益,如果當時換做是我,也會這麽做!”

頓時,憤怒的辯駁聲、責罵聲驟起,群情激昂,義憤填膺。殷寶卷根本不管其他人,甚至連狂怒的沈射陽手中殺氣騰騰的利劍也不看上一眼,恍惚間隻是怔怔地盯著雲九棠,眼睛似乎不曾離開,欲言又止,滿臉的疑惑與痛楚,這個與第五隱靈有著同樣眼神的天縱少年,讓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第五隱靈。

黎盡歡又氣又急,雙眉緊蹇,質問道:“殷長老,沒想到太玄都竟能幹出這等殘忍齷齪的勾當,這還哪裏有一點兒的名門正派、天道正義的做派?”

厲風眠見眾人討伐的矛頭已倒向殷寶卷,心中大喜,也趁機附和道:“太玄都一向自詡清高,卻接連幹出玉璧屠滅、百裏竹林兩起慘案,如今又對我妖界痛下殺手,實在不可饒恕。”

原本是妖界惡行在先,現在卻變成討伐太玄都了,殷寶卷憤而怒起,“公道自在人心,今日我們就事論事,如此翻起陳年往事,混淆視聽,居心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