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窮奇獸的眼淚
第七十四章窮奇獸的眼淚
天地間一片蕭殺,風雪怒號,就連幹淨潔白的雪片也沾染了陰森之氣,在未飄落地麵前已融化成冰冷刺骨的雨滴。
兩隻窮奇圍攻,像兩座移動的黑色巨塔橫亙在雲九棠麵前,壓抑窒息的氣氛籠罩在他的頭頂,他的心口劇烈般地跳動,震顫的雙手舉著玄鐵黑劍不知所措,他的生平仿佛沒有比這再恐懼的時刻,仿佛墜入無邊陰冷的黑夜,一隻惡魔般的手緊緊抓住他,把他拽向死亡的深淵。
風雪蒼茫中,兩隻窮奇“同仇敵愾”,緊緊進逼著雲九棠,此時的雲九棠在兩尊勃然大物麵前顯得如此弱小無力。
忽然之間,窮奇血脈賁張的大口中,噴湧而出最熾烈的火焰。那柱巨大的火焰迅疾直下,仿佛淹沒了雲九棠,要吞噬一切寒冷與生機。就在烈焰即將奔騰到雲九棠麵前時,烏號隱弓射出的一道鋒芒重重地打在那隻窮奇的頭上。受到猝然重擊的窮奇,頭部直直地偏過去,那柱烈焰竟像串著的火線,被拉著偏離過去。
雲九棠驚魂未定,側目一看,原來沈射陽的烏號隱弓猝然出擊。二人交換眼神,會心一笑,雲九棠的記憶似乎又奔回到十三年前的那場瀚海征戰,那時自己的前身第五隱靈也是在這裏,與沈射陽並肩而戰,兩個縱橫英姿的少年麵對死亡之神竟是毫不退縮,意氣風發,激戰中互為依靠,驚險中洋溢著兄弟之情。
下一刻,另一隻窮奇受到瘋狂的刺激,也勃然大怒,不等沈射陽反應過來,便發出一聲狂吼般的龍吟之聲,張著尖厲剛硬的兩隻利爪迎麵撲過來,龍吟聲轟然而起,透著恐懼,透著絕望,透著狂怒,那古老笨拙的巨大神獸,如厲鬼一樣恐懼而無法直視,那分明是沐浴在烈火中的巨大古老魔獸,所到之處,摧毀一切。
巨大的利爪壓下來,竟直直地將沈射陽連人帶弓地壓在雪地上動彈不得。沈射陽躺在地上,圓睜雙眼看著窮奇巨龍般的身軀,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不可一世、幾乎超越這世間存在的魔龍狂舞,甚至忘了抵抗,隻是憑借本能,勉力抵抗著那洶湧而來的火焰,隻是,那令人窒息的威勢,卻仿佛已宣告了他們的命運。
卻說另一隻窮奇被沈射陽的烏號隱弓猝然一擊,口吐的火焰猛烈地打在數丈之遠的千年冰層上,堅硬磨礪的冰層受到烈焰煞氣的猛擊,“哢哢”陣陣破冰之聲,千年冰層頓時散裂開來。
這凝聚千年之力的冰與火的猛烈撞擊,一邊是極熾烈的灼人烈焰,一邊是千年寒冰結層,隻是終究寒冰之層敵不過窮奇烈焰,整個冰層猛然炸裂。
“轟隆……”之聲響徹天地,隨之而來的是漫天冰淩橫飛,像一道道忽如其來的致命暗器,刺破蒼穹,劃破長空。
在千年冰層炸裂後,一匹卷軸從冰層中飛出來,落在雲九棠、沈射陽中間的雪地裏。殘舊的卷軸鋪開,隱約閃現著一行行奇怪的文字。
此時,那隻噴出烈焰的窮奇頭部被擊,凶光畢露,徹底激起了最原始、最隱秘的瘋狂噬血模式,血色紅光中,兩團熾熱的目光亮了起來。
“昂…”
低沉的咆哮從窮奇的血盆大口中傳來,刹那間瀚海雪地似乎都在顫抖,所有的神祇此刻一起呐喊!
窮奇巨大的身軀帶著不可思議的寒氣,在這天寒地凍中顯得更加寒意十足,它全身上下如冰凍的極寒之源,冰色迷霧中它從從上方直撲而下。
不知為何,雲九棠的胸口中卻翻湧著濃烈的血腥之氣,有種作嘔之感,身體疲憊至極。
窮奇身上瞬間從烈焰變為寒冰,從酷熱到極寒,這種詭道奇異的變化是雲九棠從未見過的,他努力搜尋著記憶中的《上古異靈錄》,想找到與此對應的解釋與描述,但徒勞無功。
不等雲九棠片刻多想,在陣陣巨吼聲中,窮奇的一雙利爪如兩張巨大無形的黑色盾牌,直撲下來。窮奇的周身由熊熊烈焰變成層層寒冰,甚至連窮奇墨綠恐懼的眼睛,似乎也蒙上一層極寒的冰霧。
在這鋪天蓋地的寒冰壓迫之下,片刻間雲九棠看似堅硬如鍾的身子被利爪撞擊,整個人轟然跌落倒地。那張被劃過幾道血痕的臉揉進冰雪中,仿佛快要窒息了。
除獸隊伍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擊潰。顧雪落、望晴川、李宗胤三人身負重傷,還在雪獸地窟的洞道中匍匐前行,沈射陽被窮奇利爪狠狠地摁在雪地裏無法動彈,好像砧板上待宰的羔羊,雲九棠也被另一隻窮奇擊倒,臉也埋在雪地裏。
瀚海除獸敗局已定!沈射陽看著數丈之外緩緩動彈的雲九棠,期待著有如神助,因為除獸不該就這麽失敗铩羽而歸。
雪地裏,雲九棠慢慢抬起臉,抖落頭上的一層厚雪,那卷從千年冰層中散落於地的殘舊卷軸映入雲九棠的眼簾,一行行奇異的文字像一個個跳躍的精靈,激起了雲九棠全部的記憶。
天地玄黃經第二卷!!
雲九棠顧不上幹裂灼燒的嗓子,猛然地叫喊出來,粗糲的嗓音劃破雪地寧靜,如瓊音高唱。
沈射陽驀地睜大眼睛,張口無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與眼睛。
看著殘舊卷上的字,雲九棠愈發肯定,沒錯,他知道,這就是世人苦苦找尋的天地玄黃經第二卷!這麽珍貴稀有的至上修境秘笈,卻在這麽凶險苦寒之地顯現。
天地玄黃經第二卷!
雲九棠蹲起身來,雙手捧著殘舊卷軸不住顫抖,他驚慌失措地看著被窮奇利爪壓在地上的沈射陽,雙目對視,沈射陽不住地點頭。
“快點啊!你還愣什麽!”沈射陽嘶喊道,由於用力過猛,被壓在地上的身體也抽搐起來。是的,此時的天地玄黃經經就是上天恩賜的救命之物,其他人都已無還手之力,窮奇的凶猛讓眾人毫無還手之力。如果能在此時按照卷軸上的經譜,練就天地玄黃經,便能即刻救眾人於水火,挽救這殘破的敗局。
“快點啊,你個呆子,到底還猶豫什麽!”沈射陽又一次嘶吼著,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是啊,眾人的命運已危在旦夕,此刻也隻有天地玄黃經能與窮奇一搏了。想著顧雪落溫暖的笑容,沈射陽兄弟般的情義,望晴川善良的心思……雲九棠沒有理由在猶豫不前。此時,身後的窮奇獸又一次咆哮龍吟,撕裂低沉的吼叫過後預示著又要發動攻擊。沒有時間了!
隻見雲九棠盤坐地上,雙手攤開殘卷,整個天地玄黃經第二卷盡入眼底。他閉上眼睛,努力擯除心中一切雜念,凝神聚力,萬念頓空,讓意念神遊物外……。
雲九棠在最短的時間內,凝聚周身心力,變幻掌影,口念經訣:
含醇守樸,無欲無憂,全真虛器,居平味澹……
恢恢****,與渾成等其自然……
浩浩茫茫,與造化鈞其符契……
如闇如明,如濁如清,似遲而疾,似虧而盈……
片刻後,他似乎若有所悟,自己前身所修的天地玄黃經第一卷此刻已發揮功力,被喚醒的天地玄黃經第一卷猶如打通了任督二脈。縱有風雪卷著冰淩落在肩上,縱有耳際飄**著窮奇鬼魂般的嘶吼之聲,依然不改雲九棠心神一處。他眉頭緊鎖,雙目微閉,口中默默念到:
坤道至靜,而或震動而崩弛……
水性純冷,而有溫穀之湯泉……
火體宜熾,而有蕭丘之寒焰……
重類應沈,而南海有浮石之山……
萬殊之類,不可以一概斷之……
下一刻,隻見他青筋暴露,呼吸急促,身軀微顫,雙掌展開,無數冰淩緩緩飛向掌間,在掌間狹小的空間遊走、翻轉,進而不停地碰撞在一起。雲九棠口中所念經訣不斷加快:
夫有始者必有卒,有存者必有亡……
存亡終始,誠是大體……
謂始必終,天而地無窮焉……
此刻,仿佛所有的風雪在他麵前**然無存,眼前的險境遠在天邊。雲九棠麵色凝然沉重,猶如石化一般肅穆寧靜。突然,雲九棠仰天長嘯,一聲刺破烈烈蒼穹,猶如晴天霹靂驚人,他騰起身子,驀地而起,整個人高高躍向半空中。
那驚若長虹般的身影在滿天飛雪中狂舞,睥睨雪地上一切渺小的生物。雲九棠在狂笑,在急促尖銳的風雪中開始發出陣陣神秘瘋狂的笑聲,刹那間,空氣中詭異的氣氛越來越重,就像傳說中鬼門的死亡之神降臨。
窮奇開始狂吼,它不容許有人竟然如此對著它狂笑。它憤怒的雙目怒火中燒,蠕動著脖頸,暗凝全身之力,這一次口中聚集著烈焰般的火團,灼然烈火,熊熊燃燒,摧毀著一切力量。
雲九棠已穩穩落到雪地上,雙掌翻動,層層掌影幻出,猶如奔雷之手。
“轟”,窮奇口中的烈焰火團排山倒海般地壓下來,仿佛要毀滅一切阻擋之物。雲九棠雙掌擊出,一股破體之力飛躍而出,迎擊火團。
“嘭”地一聲驚雷之聲,這一次,那碩大的火團被擊潰,變成漫天散落的花火,伴隨著飄飛的大雪,瞬間仿佛變成冰與火的世界。
雲九棠乘勝而擊,再次翻動雙掌,在龍吟虎嘯般的狂吼中,雙掌已重重砸在窮奇的頭上,刹那間如山海般的金芒乍出,身軀龐大的窮奇竟生生飛了出去,整個大地被無形的力量震動的搖晃不止。
那窮奇重重地摔在地上,喘著粗氣,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慘烈地低喘著,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隻有風的嗚鳴與窮奇的慘痛叫聲。
由於凝全身之力擊出,在窮奇獸倒地後,雲九棠也踉蹌著連連後退數步,強力支撐才未摔倒。
此刻,隻見另一隻利爪踩著沈射陽的窮奇惶然而起,碩大的眼中一片恐懼與淩亂,朝著這隻受傷的窮奇奔過來,不斷發出沉重的鼻息之音。
沈射陽急忙從雪地裏爬起來,被壓得太久,渾身已被雪浸透,顧不上刺骨的冰冷,“雲兄,這天地玄黃經的威力居然如此厲害!”
雲九棠此時仍死死地盯著兩隻窮奇,眼神片刻不離。隻見那隻受傷的窮奇溫柔地躺在另一隻的腳邊,眼神留戀,氣喘已變得斷斷續續,墨綠眼睛裏的瞳孔慢慢放大。
見此鬆懈情形,沈射陽立即幻出烏號隱弓,準備乘勝而擊。雲九棠一把攔住,一隻手如一堵牆擋在沈射陽麵前,目光蕭然,搖著頭喃喃道:“它們已無心抵抗了,我們為什麽要趕盡殺絕呢?”
此時,隻見兩隻窮奇依偎在一起,分明可見那隻受傷的窮奇已沒了呼吸。另一隻窮奇伸出血盆大口,不知為何,此時雲九棠卻不覺得那血脈噴張的大口有一絲恐懼,窮奇用猩紅的舌頭不停舔舐著同伴,緩緩低吼著,如悲鳴當哭,如亡痛之殤,竟是那樣的深情與悲痛。
它的眼中不再恐懼,竟有晶瑩的淚滴緩緩流出,如傷心欲絕的癡情之人永失所愛後的莫名悲傷。
雲九棠與沈射陽此時已被眼前所感動,神色肅穆。雲九棠的思緒竟飄飛到九霄雲外。
這一刻,自己為什麽沒有恐懼,隻剩下悲傷與哀鳴?
窮奇雖惡,卻具有如此真摯感人的情感。
看來,自己來錯了,本就不該入瀚海除窮奇!
在這生與死的邊緣,麵對愛與恨的離別,還能忍心動手嗎?
多年前的那一天,當自己被六界苦苦相逼,自裁謝罪後,是不是身旁也會有一個悲痛欲絕的淒楚身影?
恍惚間遙憶前身的前程過往,映照著顧雪落那淡淡的笑意與溫情……
他慢慢地閉上眼,盡力不讓眼中的晶瑩淚滴流下來。
風雪呼嘯。
空餘遺恨。
那隻悲痛的窮奇眼中流淌著汪汪淚水,似乎低訴著情人逝去的美好。
良久,雲九棠轉而對著沈射陽,“破體而出的雌雄窮奇,原來像我們一樣,有感情有愛恨。”
沈射陽也已被感動,蕭然道:“是啊,它為同伴的死悲傷不已,甚至放棄了抵抗,原想窮奇凶神惡煞、嗜血如狂,沒想到它們也有自己的情感,這與十三年前我第一次前來除獸時的感覺竟是如此不同……”
“這隻窮奇我們不能殺,”雲九棠緩緩移步向前,滿目蕭然地看著在地上低吼哀鳴的窮奇,“它們雖為凶獸,但也有感情愛憎……”
“那我們總不能把它留在這裏吧,若在這隻窮奇獸中埋下仇恨的種子,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也無法向六界交代。”
雲九棠轉身看著遠處地上的一座黑塔,那是千年冰層炸裂後**出來的,“射陽,看見那座玲瓏塔了嗎,《上古異靈錄》中記載,這玲瓏塔是專門用來囚禁窮奇獸的,並可任意變幻大小……”
看著玲瓏塔,沈射陽頓時明白了雲九棠的內心想法,“若是這樣做,那我們把玲瓏塔放在哪裏呢?總不至於還留在這裏吧。”
“當然不會,我要把它帶回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