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二百一十章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白念蘇的手上抓著自己的手機,但是卻已經沒電關機了,充電器也不知道被遺落在了哪裏,本來想要給樊明章他們報個信,簡單說明一下自己這幾天的情況,讓他們知道香檀山的這個案子自己暫時應該是辦不了了。

可是這地方沒有網絡,手機沒電,電腦也沒有網絡,還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白念蘇的心緒一片複雜,一抬頭便看到門被推開了,她下意識一愣,進來的人是靳遇珩。

是她自己忘了,這個男人今晚會和她一個房間。

白念蘇不知道傅修和靳遇珩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後者的臉色明顯有些不太好看的樣子,一臉陰沉,但是那股陰沉又和單純的憤怒情緒扯不上關係,看著靳遇珩緊鎖的眉頭,不知道為什麽,白念蘇莫名覺得麵前這男人的情緒跟自己有關。

她的心裏突然便泛起了一絲緊張,但是幸好,因為身體已經疲憊到極致,所以她根本都不需要刻意花力氣做出掩飾的表情,靳遇珩深邃的目光朝她看過來,那道目光太過銳利,白念蘇被他看得禁不住心裏一抖。

靳遇珩的步子有些緩慢,朝著床邊走過來,白念蘇的心裏泛起一絲緊張,因為她覺得這個男人周身的氣息與剛才完全不同了,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果然不出白念蘇所料,靳遇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她的呼吸一瞬間停止了。

“時音,好久不見。”他說。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了,白念蘇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短短三秒鍾之後,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得一分都動彈不得,隱匿在被子下麵的手開始漸漸顫抖起來。

白念蘇一直憋悶的胸腔裏湧出了一絲無聲的嗚咽,那是絕望和崩潰的呐喊,因為就在這個男人剛才喊出“時音”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發現,她竟然是不排斥向他承認自己的身份的。

絕望感也正是因此而來,為什麽?為什麽?白念蘇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和靳遇珩冷漠地對視著,她不停地在自己心裏問著這個問題。

但是其實她知道,一切都已經悄然發生變化了,從最開始和這個男人偶遇讓她無比討厭和排斥,再到後來漸漸地沒有那麽排斥,甚至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希望他能夠如同一尊神祗一般出現在自己麵前救贖自己。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歸於她自己心境的變化。

窗外的月光更加明亮皎潔了,似練清輝透過窗戶玻璃,盡數鋪灑在他們的腳下,淒美得讓人想落下淚來。

良久,白念蘇稍顯蒼白的唇角勾起了一絲淡淡的清淺笑意,她看著床邊和自己相對而坐的那人,對方深邃的瞳眸裏似乎有自己的倒影。

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繼續欺騙下去了,她真的好累。

她聽見自己說:“靳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短短十二個字,越說到最後,白念蘇的聲音就越哽咽,但她卻是強忍著,即便兩個眼圈都已經紅透,但是嘴角的那一絲笑意卻仍然半分未減。

那笑容裏藏著無奈、如釋重負,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承認了,承認了自己就是時音。

靳遇珩本來以為自己在聽到她親口承認的那一刻會失控,可是他發現自己沒有,與之相反的,他反而非常平靜,隻是剛才在聽到她說“好久不見,別來無恙”的時候,他隻覺得自己胸腔裏的所有空氣都被一秒鍾抽空了一般。

靳遇珩覺得自己隻剩下了一個軀殼,但幸好,這副軀殼還能動,還能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那張臉,終於在自己的腦海裏將它和時音的那張臉完美地重合了起來。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靳遇珩的聲音有一絲輕微的顫抖,裏麵包含了他這一輩子最大的隱忍和克製。

白念蘇的聲音很平靜,但是眼淚卻像是已經幹涸了一般,終究是沒有落下淚來:“我過得很好啊,除了我和你徹底分別的那一次,那之後我再沒有經曆過更大的苦與痛了,不管是身體,還是——”

白念蘇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心髒的位置。

靳遇珩全程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半晌,隻問了一句:“你還怨我嗎?”

四周一片寂靜,靜得能聽見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的聲音,許久,靳遇珩看見她輕輕搖了搖頭,回答:“不怨了。”

靳遇珩的眸色深沉如海:“在你剛出事的那一兩年,你總是會到我夢裏來,我在夢裏不停地重複著那些解釋的話,而你在夢裏每次也都會原諒我,夢裏的我很開心,最後從夢境中剛醒來的那幾分鍾,我總是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區別,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你就在我身邊,說你真的已經原諒我了。”

“那你,在夢境裏是怎麽向我解釋的呢?”他聽到她問道。

話題一旦非常具象地觸及到與往事相關的,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便會不可控製地低沉下去,靳遇珩閉了閉眼睛,麵上閃過一絲稍顯灰敗的神色。

“當時你從房間裏逃跑,我雷霆大怒,立即派了人去追你,可是他們剛出發我就後悔了,於是趕緊給他們打電話說取消行動,可是,那一次派出去的人裏麵,有藍心手上的人最終,她擅作主張,違背了我的命令,將你追殺到了環海路的懸崖邊。”

兩個人就像是久未見的老友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將整件千瘡百孔的往事鋪陳開來。

“你知不知道?我五年前躺在手術台上任由醫生的手術刀在自己的皮膚上遊走的時候,我躺在手術台上生慢慢的時候,多少個午夜夢回,我被懸崖邊上的那個夢,藍心最後那一句永別的話驚醒的時候,我的心裏都在想,我想要一個解釋,一個來自你的解釋,我想用刀架著你的脖子,讓你看著我的眼睛,親口告訴我,當初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靳遇珩緊抿著薄唇,沒有說話,他知道她還有話要說。

白念蘇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可是當我真正聽到的這一刻,我卻突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