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四十五章 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這一夜,靳遇珩失眠了,淺薄思緒裏的每一處都充斥著時音的身影,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成了幹擾他入眠的因素。

閉上眼睛之後的靳遇珩,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幅畫麵,和時音相處的那兩年的光景像是電影回放一般,不斷在他的大腦裏閃現。他一直都在逼迫著自己入睡,可是越是想要進入睡眠狀態,他就越感覺到來自身體深處的疲憊,甚至到最後他明顯感受到了自己的眉頭一直都是緊緊皺著的。

大腦裏時音的臉龐一直以各種各樣的表情不斷地交替重複著,光影變幻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給靳遇珩的視線造成了一種迷蒙模糊的感覺,直到最後,等靳遇珩猛然驚醒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就在剛剛閉著眼睛看到時音的臉的盡頭,那張臉和另外一個女人的臉詭異地重合了,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她們合成了一個人。

白念蘇。

因為後知後覺的緣故,靳遇珩從**猛地坐了起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還有身上的薄薄的睡衣也被汗水浸濕了。

為什麽,為什麽剛剛時音的臉會變成白念蘇的臉?此時此刻,靳遇珩剛剛還紛亂複雜的大腦仿佛一瞬間清醒,他的心裏隻存在著這一個問題。

除開三年前時音剛出事的那段時間,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都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今天晚上,是靳遇珩第一次如此失控地想念時音,失控到後半夜終於掙紮著起來服用了安眠藥,然後才漸漸有了睡意。

上午九點,白念蘇和慢慢剛吃完護士送過來的早餐,徐醫生就端著托盤進來了,現在到了換藥的時間。

其實腳踝處崴了的地方倒還好,經過這兩天的敷藥,已經沒有明顯的痛感了,但是手上的傷口卻很嚴重,平時甚至連拿個什麽東西都不方便。

白念蘇看著徐醫生拆開自己手上纏繞著的白色紗布,在某些時候傷口被輕輕碰觸到的間隙,她還是能夠明顯察覺到一絲疼痛,她就覺得很奇怪,有一句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

可是為什麽自己現在手上的傷口這麽難好?以前自己做刑警的時候完全不是這樣的,有時候受個小傷白念蘇連是什麽弄的都根本不會察覺,直到傷口都結了痂才會反應過來。

那時候連隊裏的一些前輩都誇她太有敬業精神,而白念蘇每次也隻是不置可否地笑一笑,要知道,以前在警校的時候受的那些專業訓練可不是白受的。

在刑警隊這種地方,對女警的專業素質要求幾乎和男警差不多,而她做了那麽多年的刑警,從來也都是以嚴格的高標準來要求自己。

白念蘇現在想起來在刑警隊的那一段時光,覺得那時候或許自己真的是太年輕氣盛,所以不知道受傷和痛苦為何物,總覺得自己很厲害,金剛不壞。

所以,甚至在組織當年需要派人去靳遇珩身邊做臥底的時候,她竟然自告奮勇舉了手,那時候刑警隊裏的領導其實不太同意讓她去,不是因為她沒有極強的專業能力,而是因為做臥底這一件事情的風險太大,隻要被對方發現了苗頭,基本上就隻有一個悲慘的結局。

要麽就是當場結束臥底的生命,要麽就是把臥底當做他日威脅警方的人質。

而白念蘇那時候年紀輕輕在隊裏的表現就已經很優秀,所以領導們不想要讓她深入到那樣危險的環境中去。

可是那時候的白念蘇才是二十出頭的年齡,對於刑警這份工作她一直都保持著一種巨大的熱情,而她自己的心裏也很清楚,這種熱情是絕對不會因為危險和未知就能讓她感到畏縮而打退堂鼓的。

那時候的白念蘇,骨子裏向來就沒有畏懼這種東西。

她始終覺得,挑戰自己未知的領域才是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情。

白念蘇的思緒陷入了關於往事的回憶裏,很久都沒有出來,直到徐醫生給她上藥的時候,棉球觸碰到傷口讓她察覺到一絲明顯的疼痛的時候,劇烈的痛感才把她的思緒一瞬間拉回了現實。

白念蘇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傷口,自從三年前出了事情之後,她的身體狀況就在一夕之間變得很糟糕,現在從這些傷口看來,似乎身體連自愈的能力都變差了。

徐醫生換好藥之後,邊收拾托盤邊對白念蘇說道:“腳上崴了的地方已經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了,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出去在走廊裏或者下麵的小花園裏慢慢走一走,活動活動筋骨也是好的,天天這樣躺著對身體也不好。”

白念蘇笑著點點頭,正要說話,卻又被徐醫生給打斷了:“誒對了,你是藍心他們的朋友是吧?”

白念蘇愣了一下,下一秒,她看著徐醫生,麵色平靜地否認道:“不,我們不是朋友。”

她的話音剛落,徐醫生正在收拾東西的手突然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白念蘇,他的年齡大概在四十五歲左右,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上去頗有一種老學究的風範。

其實這位徐醫生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很和藹可親的感覺,但是白念蘇一想到他和藍心交好,所以和他說話的態度便也並不是那麽熱絡。

徐醫生拿好自己手上的小托盤,用另一隻手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著說道:“我看那天晚上你受傷之後,藍心他們幾個人的樣子似乎都還挺焦急的,所以以為你們是好朋友呢。”

白念蘇沒有再說話,隻是對著徐醫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在他們兩個人整個的換藥和說話過程當中,慢慢都一直乖乖地坐在病床旁邊的小椅子上,一言不發。

徐醫生的目光落在慢慢的身上,笑著說道:“你的女兒挺可愛的。”

白念蘇淺笑一下,說道:“謝謝。”

說完,徐醫生便轉過身朝著病房門口走去,白念蘇卻在後麵叫住了他:“徐醫生。”

徐醫生轉過頭來,白念蘇問出了自己心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我大概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呢?”

徐醫生看了一眼她腳上的紗布,回答道:“其實出院的話已經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了,因為你的腳踝早就已經消腫了,今天或者明天其實都可以,隻不過我一開始以為你是藍心的朋友,所以其實也想著你可以在這裏多修養幾天,等到傷口痊愈了再出院也不遲。”

白念蘇笑著拒絕道:“謝謝徐醫生了,但是我感覺也沒有什麽大礙了,再加上我還要回去工作。”

徐醫生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就走出了病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