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燒掉了所有資料
唐信年看了一眼林禦,知道不能按照藍心的說法那樣實話實說,於是準備閉嘴,看看林禦怎麽圓場。
林禦的臉色一派平靜,回答道:“我們這不是覺得這就是一件小事嗎?加上當時出事之後,藍心馬上就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我們三個一起把白小姐和她女兒送到徐醫生那裏去了,醫療效果比較靠譜,就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老大你最近也挺累的,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情根本沒有必要告訴你。”
林禦的一番話說得句句在理,靳遇珩聽了也不好說什麽,旁人從他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麽情緒,隻是為什麽?
在聽說白念蘇受傷之後,他的心突然就亂了起來,整個人竟然連思緒都變得不像剛才那麽明朗了,難道自己在擔心她嗎?
林禦抬眼,看著靳遇珩的臉,後者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走上前試探著開口問道:“老大這幾天要是有時間的話,要不要過去醫院看看白小姐?”
靳遇珩轉過頭看著他,緊抿著薄唇,沒有說什麽,林禦便立時噤了聲。
良久,靳遇珩開口道:“不必了,既然責任在藍心那邊,那就讓她多費一點心,把人照顧好就是了。”
“好的。”林禦在旁邊點點頭。
林禦和唐信年離開別墅之後,整個偌大的空間又安靜了下來,靳遇珩上樓,從書房的抽屜裏拿出了一疊照片和幾張紙質資料。
全是關於白念蘇的。
他取出一個玻璃容器,放在地上,蹲下身用打火機點燃了其中一張照片的一角,漸漸地,青色的火苗在空氣中燃燒得越來越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鬆,照片掉進了地上的玻璃容器裏。
趁著火還沒有燃盡,靳遇珩又放進了第二張照片,第三張,第四張
然後是紙質資料。
直到所有關於白念蘇的信息的東西全部被燒成灰燼之後,靳遇珩的心裏也平靜下來了,他站起身,冷冷地低頭看著玻璃容器裏的那一堆灰燼。
他的瞳孔漆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時音,我想我終於懂了。
那些與你相似的,或許往往更懂得如何抓住我的軟肋,其他人的熱情畢竟有限,免不了迂回遷就或者逢場作戲,更何況大部分時候,人都是冷漠而自私的。
距離太近了,壓迫感也重,猶如長劍抵喉,人和人之間或許始終應該保持生分,不然就會徒生禍端。
就算那雙眼睛再像你,也終歸不是我想要的你,沒有人能夠代替你。
永遠都沒有。
靳遇珩緩緩蹲下身,看著那些微微跳動趨於熄滅的火光,有一些光影照在他的臉上,顯得他臉龐的輪廓更加分明。
皮膚感受到了一點溫熱的溫度,明明火苗在變小,可是臉上的溫度卻愈見滾燙。
隻是一瞬息的時間,靳遇珩便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知道時音死去的消息之後的日子。
即便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年了,如今他問起自己,還是會說自己完全沒有想到時音竟然會死,如果他能像神一樣早就預知到這個後果,那麽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派人去追捕她。
當時是晚上,林禦沒有經過任何人的通報便進了他家裏的大門,靳遇珩當時正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他沒有開口,因為他看著林禦的表情就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抓到時音了?她受了傷?半路讓她跑掉了?
這種種答案,當時的他看著林禦的時候都在自己的腦海裏一一閃過,他覺得,自己總能猜中其中一種情況吧。
可是從林禦口中吐出來的話卻是:找到時音了,但是她中了槍,人從懸崖上掉進了大海。
事情驚動了警方,大量的警力正在派人打撈,他們不能再插手了。
沒有辦法,隻好就此收手。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靳遇珩都在等待警方那邊關於尋找時音的消息傳來,手下的人在外麵打探,也終於有了結果。
時音命喪大海,屍體被警方找到了,後來安葬在烈士陵園。
靳遇珩沒能見到時音最後一麵,三年前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關於時音的所有都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個雨夜結束。
那之後的靳遇珩,大病了一場,沒有任何征兆的大病。
一場高燒說來就來,已經燒糊塗了的大腦幾乎是一片混沌,可是偏偏時音的音容笑貌卻一直在他的大腦裏揮之不去,大腦裏像是被回憶安裝了一顆定時炸彈,說不準哪一刻便會因為洶湧的思念爆炸開來。
靳遇珩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真真切切地知道,原來能夠讓人被一擊致命的,並不是多麽強烈的打擊或傷害,而是那些如點滴流水一般微末細碎的回憶。
在他生病發燒的那一段時間裏,他的腦子裏時時刻刻想的都是時音,現實就像是把他身體和靈魂裏的所有出口都關閉了,外界的聲音進不來,他自己的想法也出不去。
一副生著病的身體裏,隻住著一個時音。
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到了他明明能看見身邊的人嘴巴在動,他能看到他們的肢體動作,可是卻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地步。
那時候,靳遇珩對時音洶湧如潮的思念在他的心髒裏匯聚成了成千上萬隻螞蟻,它們就像是魔鬼一般,在他的心裏爬行著,一點一點啃噬著,又痛又癢,讓人生不如死。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清醒的意誌正在被一點點擊垮。
其實那時候他已經竭盡全力控製住自己不去想時音了,可是沒有辦法,這種思念在平時正常的情況下或許能夠被有意識地壓製下去,可是在人的身體極度虛弱的時刻,越是想要壓製什麽,那個東西就越會瘋了一般地跑出來,以此來提醒自己此時此刻到底有多虛弱。
這是大腦自顧自發出的信號,其實跟人的軀體本身沒有關係。
而且更讓靳遇珩感到束手無策的是,人在極度絕望和痛苦的時候,身體的一切感官仿佛都會變得敏銳,關於時音的種種往事的細節都在那一段時間裏被他回憶起來,事無巨細,像是藤蔓一般纏上了他的心。
這種情況在他清醒著的時候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痛苦和絕望讓靳遇珩順著記憶的藤蔓摸索到了以往種種的蛛絲馬跡。
那些記憶幹擾著他,摧毀著他,甚至最後讓他下了決斷,或許時音從來都沒有愛過他。
否則的話,她怎麽會忍心做出那樣的事?
靳遇珩捫心自問,和時音在一起的那兩年裏,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她,他隻知道,在自己以前刀口舔血的生命中,從來都沒有出現這樣一個人,會讓自己冷硬慣了的心變得柔軟。
這種感覺其實是很讓人絕望的,因為過去的種種到頭來都被自己全盤否定了,這樣的狀況,比從來都沒有擁有過那樣的溫存還令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