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隻為投入你懷中
被占了便宜的白念蘇一瞬間便反應了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對方,而這也顯然不是一個綿長無比的深吻,靳遇珩隻不過是想把她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這裏來罷了。
嘴巴得到了解放,白念蘇立馬說道:“你!”
“現在知道看著我了?”靳遇珩開口說道。
根本沒等白念蘇回答,他就繼續說道:“現在能不能理解我說的話。”
看著對方一臉嚴肅的神情,白念蘇當然也知道他剛才說的是認真的,而不是和她開玩笑,這樣一想,心情便控製不住地好了很多。
可是麵子這個東西還是要繃住的。
她撇撇嘴,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說道:“那好吧,暫且相信你。”
這樣一個幾乎從來不誇獎什麽事物的男人,竟然會這樣真誠而細心地誇自己,要說心裏不感動的話,白念蘇知道是假的。
可是她和靳遇珩之間,兩個人特殊的身份注定了兩個人會有不同的際遇,也會遭受不同的事情。
像她和他現在這樣的關係,從表麵上來看完全可以稱得上是風平浪靜,幸福美滿,但其實隻有白念蘇自己心裏知道,她和靳遇珩之間的故事,完全不可能有這麽簡單。
遲早有一天,她會把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所有關於靳遇珩灰色產業鏈的信息傳遞給自己的組織,到了那一天,就是兩個人撕破臉的時刻。
不,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或許兩個人撕破臉都算不那麽糟糕的局麵,畢竟那還說明,兩個人到時候還有話可說,有理由可解釋。
不管是他對自己,還是自己對他,都是如此。
而白念蘇是足夠了解自己的,她向來都不是一個非常樂觀的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管是在大事還是小事上。
而這一次也絕不會有什麽例外,畢竟是做臥底這樣鋌而走險的事情,更何況還是在靳遇珩這樣一個城府頗深具有極狠烈的手腕的男人身邊做臥底。
所以白念蘇自然也不敢掉以輕心。
因此,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想象過假如有一天她的臥底身份在靳遇珩那裏暴露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會是一番什麽局麵?
他會利用她來作為人質去要挾警方嗎?還是會直接二話不說她暴露的那一刻將她一槍斃命呢?
這樣的問題,不能想,也沒法想,因為不到真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會是什麽樣子。
即使那時候的白念蘇早就已經察覺到,自己對靳遇珩是動了真情了。
白念蘇一直覺得,人在這世界上活一輩子,最大的煩惱基本上都來源於和身邊人之間的羈絆,假如人和人之間沒有了那些千絲萬縷一般的聯係,大部分事情都會變得簡單許多。
從她潛伏到靳遇珩身邊做臥底這一件事情來看,假如她能夠一直保持自己作為一個刑警的本心,不讓自己在朝夕相處之間對靳遇珩動了真情,那麽在如此多個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時刻,她就不會那麽痛苦。
那是毒刃噬血一般的殘忍,也是作為一個有任務在身的人的身不由己。
她的身上背負了太多東西,所以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都是要分清楚的,可是偏偏,她沒有做到這一點。
而那個時候的白念蘇,也全然不會想象到自己的臥底身份暴露之後,靳遇珩的做法與她曾經設想過的那兩種都完全不相符。
站在鏡子前渾身冷透的白念蘇緩緩抬起手,食指在光滑的鏡麵上緩慢而溫柔地劃著,有時候手指偏偏就是不受意念的控製,待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鏡子上早已經出現了一個明顯的“靳”字。
不知為何,今夜的思緒總是一直斷不了層,她已經竭盡全力控製著自己讓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可是偏偏,腰腹和後背上的那些深淺不一的猙獰傷口,在這個夜晚就像是被命運賦予了一股魔力一般,讓她掙紮不開,也無從逃脫。
越是想要逼自己從往事的河流當中清醒出來,她就往裏麵越陷越深。
一個晃神,思緒便又和方才的故事接上了。
那時候的白念蘇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太過在意,但她終究還是將靳遇珩當時的讚美聽進去了。
被自己愛的人誇,每個人的心裏都應該是高興的,但是她的性格和處境卻不允許她將這點在靳遇珩麵前表現得太過強烈。
得到了那個男人無比難得的讚美,白念蘇身體裏的睡意比起剛才又已經淡了許多,於是她決定不再和他糾結於剛才那個話題。
她朝著他坐近了一步,有著一雙好看的鹿眼的女人,眼神明亮而清澈,因為靳遇珩的個子比她高出太多,所以兩個人即便都是坐著的,白念蘇也隻能微微仰頭看著他。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呢?”她輕輕抱住他的手臂,將自己的腦袋擱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這男人還真是奇怪,明明因為出差而舟車勞頓了這麽幾天,看上去從剛才進來之後似乎也還沒有洗澡換衣服,可是偏偏,他的身上始終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其實和他朝夕相處了這麽久以後,白念蘇才知道,這個在人前總是習慣嚴肅的人,在平時的生活裏也根本沒有使用任何香水的習慣。
可是這個男人的身上卻偏偏有一股香味,令她沉淪其中的香味。
白念蘇軟軟糯糯的話音落下,靳遇珩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微微起身大手一伸將白念蘇輕輕攬到了自己的懷裏,白念蘇愣怔了一下,下一秒,她明顯感覺到右邊的肩膀傳來了一股力道,靳遇珩把額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一個柔弱的小孩子。
“想你了。”
男人緩緩開口,在如此安靜的夜晚,他的聲音無比溫柔,卻又很清晰。
不過是短短的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白念蘇卻覺得自己心裏因為這三個字而翻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這樣露骨的表白,以前靳遇珩也並不是沒有說過,可是今天晚上,她卻恍然覺得這三個字的味道在悄然之間發生了一點點變化。
白念蘇自認為是一個很敏感的人,所以關於自己和他人的情緒真誠度,她是能做到感知極度正確的。
以前靳遇珩在對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白念蘇覺得,是一個愛她的男人,在這段感情裏將她和他自己放在了一個平等的位置上,然後對她表露心跡。
其實那時候的兩個人對彼此也是什麽都不會要求,你說愛我想我,我便聽了就是了,其他的什麽也不求。
可是這一次的情況卻大不相同,即便靳遇珩從剛才回來之後什麽都沒有說,但是她還是能夠感覺到,他太累了。
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一刻,她明顯感受到靳遇珩像是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回想起往事,當時的白念蘇敢肯定,那個時候的靳遇珩對她應該是連哪怕一絲一毫的防備都沒有的。
如果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麵前卸下心防,展現出了自己最柔弱的一麵,那至少說明,後者在那一刻是得到了前者的愛與信任的。
那一刻,那個男人就像是卸下了一直以來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副關於責任的笨重盔甲,洗去了一身上下奔波之後惹來的塵土,隻為心甘情願地投入她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