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七十九章 麻將桌上的小風波

晚上九點,是喻示這座城市夜生活即將開始的完美時間點。

清幽的夜色流瀉著七彩耀眼的霓虹燈光,寬闊的主幹道上,有龐大的車流在往前緩緩移動,人行道上有剛下晚班或者在外聚會的二三好友,道路兩旁有成蔭的樹木,在濃濃夜色的籠罩下,就像是一幅朦朧又神秘的水墨畫一樣,粗細不一的樹枝上被點綴了各式各樣的小燈。

雖然此時天氣早已經進入深秋,但是樹上小燈散發出來的暖光,到也算是給這個有些冰冷的城市增添了一絲細微的溫暖。

今天晚上是藍心做東請客,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正分布在各個豪華的包廂裏喝酒聊天,或者是唱歌打麻將,這邊的包廂裏,就數唐信年的聲音最大:“誒誒誒,慢著別動,這個我要!”

站在旁邊一邊喝酒一邊觀戰的林禦輕輕地撞了一下唐信年的肩膀:“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麽激動?”

唐信年頭也沒回,嘴裏叼著一根煙,說話聽起來便有些含含糊糊:“你丫閉嘴,別婆婆媽媽的,我們這不是好久沒聚了,我這不是高興嗎?”

林禦假裝冷笑一聲,卻沒有再理他。

藍心也端著一杯酒,慢悠悠地晃著,透明玻璃杯裏裝著琥珀色的酒液,把鮮亮的指甲照得泛出了一絲光亮,她站著的地方剛好在林禦的對麵,從其他人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是她和林禦在為自己身前正在打麻將的人撐著氣勢一樣。

隻不過有一點不同的是,林禦前麵的,是唐信年,而藍心前麵的人,是靳遇珩。

旁邊還站著一些其他同樣在圍觀的人,男女都有,因為靳遇珩平時不太愛玩這些,所以他們基本沒有人和他一起打過麻將,剛才靳遇珩一落座,所有人便都圍觀過來了。

唐信年剛剛還打趣說:“老大,我怎麽老覺得他們是把你給當那動物園的動物啊,不就是打個麻將嗎?還可勁兒看!”

沒過一會兒,唐信年便有些不淡定了:“老大你今晚手氣不錯啊!”

靳遇珩隻目光稍微一抬,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什麽。

其實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就坐上這麻將桌了的,他隻知道,從那天那個叫做白念蘇的女人給他打了電話,讓這周六去參加親子活動之後,直到今天下午,他的心裏就一直都沒有平靜過。

毫無疑問,腦子裏總是浮現出時音那張清雋的臉龐,和一雙如鹿眼一般清澈的瞳眸。

而不可否認的一點,也是讓靳遇珩心情越來越煩躁的一點是,這幾天的時間裏,每當他想起時音的時候,不管思念的時間跨度有多長,到最後的時候,時音的臉總會和白念蘇的臉進行完美重合,且沒有一絲一毫的違和感。

那個女人,和時音簡直太像了。

但是他自己大概也是瘋了,所以才會在第二次見到她的時候,甚至和那個女人在車裏發生了爭執,其實本來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但是有時候,有些事情,人為偏偏就是控製不住。

心情越來越煩躁的時候,便越想抽煙,但靳遇珩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大不如以前了,在時音去世之後他生大病的那一年,私人醫生也曾經親口跟他說過,不能再抽煙,最好盡快戒掉。

但是他天生就不是靠一些消耗體力的活動來排解心中憂悶的人,例如泡吧、夜店那種方式,心情不好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他便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去抽一根煙。

往往抽完之後,都會緩解很多,可是周而複始,像是一個永遠都無法得到解決的無底洞事件。

過了一會兒,靳遇珩將手中贏來的錢推到了自己左手方向的人,也是手下的一個人,起身推開椅子的同時淡淡說道:“我出去抽根煙,你們繼續。”

說完之後還看了藍心一眼,示意後者坐下:“來,你和他們繼續打。”

整個過程當中,靳遇珩臉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讓周圍的人完全看不出什麽情緒,哪怕是藍心這種早已經察覺出他今晚心情不好但是又一直在強硬撐著的人,都無從去探索其中的原因。

朝著大門口走去的靳遇珩隻給眾人留下了一個黑色的背影,挺拔消瘦,卻又帶著一點孤獨。

靳遇珩出去的過程當中,整個包廂裏的秩序一切如常,直到輕輕關門的那一聲響起來,唐信年的耳朵聽得真真切切,馬上忙不迭地轉過頭看向正在小口啜著酒的林禦:“老大怎麽了?”

林禦聳聳肩,遞給他一個眼神,意思是:我怎麽知道?

但是林禦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眼睛還是朝著已經走到了走廊外麵經過窗戶邊的靳遇珩看著。

男人的左側臉頰之外就是深沉如墨的城市夜色,因顏色太重,所以講他的側臉勾勒出了一道極其清晰的走向線條,很流暢,但是卻透著一股堅毅感,而那股堅毅感中,是三十多歲的已經經曆過很多的男人固有的一種滄桑感。

滄桑,本來不是什麽好的詞語,可是放在靳遇珩這樣的人的身上,卻會讓其他人覺得,這樣的一個男人,孤獨的靈魂裏恰恰就是需要有一點滄桑感來襯托。

其實在這偌大的包廂裏,抽煙的人根本不少,為什麽非得去外麵才能抽?唐信年嘴角一撇,不打算管那麽多,隻是老大走了,幸好有個對麵的藍心來替上,好的是牌局沒散。

可是他們卻遲遲不見藍心在靳遇珩的位置上坐下來,唐信年的右手上舉著一張自己即將準備打出去的牌,他皺了皺眉,催促道:“藍心妹妹,你快點兒的,這五萬有沒有人要?不要的話,我可吃了啊!”

藍心今晚穿的是一身黑色的連衣裙,腰肢纖細,脖子袖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妝容。

其實唐信年有時候覺得既好笑又奇怪,像他們這種本來就是男人比較多的圈子裏突然混進了像藍心這麽一個從小就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照理來說,後者就不應該再過多地在意自己的外表打扮什麽的了,因為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居多,對女人的什麽衣服妝容之類的也不感興趣。

唐信年有一段時間沒有怎麽想清楚這個問題,曾經還拉著林禦一起認認真真像做學術研討一樣,討論了一番。

唐信年直到現在都還記得林禦當時的回答:“單身女人化妝是為了愉悅自己,讓自己開心,但是非單身女人或者說有暗戀對象的女人,在一個男人堆裏仍然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地注重自己的外表,你也不仔細想想別人到底是為了什麽。”

當時的唐信年倒也沒有林禦想象當中的那麽蠢,所以幾乎是隻花了一秒鍾的時間猜出來了。

是為了老大。

手上拿著五萬卻因為藍心沒有坐下來,所以遲遲不能落牌的唐信年突然之間想到了上麵所說的事情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便嘴角輕輕一撇,笑了一下。

好巧不巧,一直在椅子旁邊站著的藍心剛好看到了唐信年的那個笑容,隱隱覺得其中的彎彎繞繞似乎跟自己有關,於是當時便立刻在心裏猜疑了起來,自然而然的,看待唐信年的時候,便帶了那麽一絲絲不舒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