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晚安,靳先生

第九十三章 以沉默當武器

如坐針氈,大概就是現在這樣的感覺。

此時,白念蘇隻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髒就像是一個空洞無比的冰窖一般,冰冷,空虛,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絕望。

而現在這一切,都源於她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白念蘇太了解靳遇珩了。

坐在自己旁邊開著車的這個男人,從她認識他的第一天起,那足足兩年的朝夕相處中,她幾乎將對方的做事方式和性格脾氣摸得一清二楚。

靳遇珩,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的人。

說得簡單一點,這個男人太過敏感,不,甚至已經遠遠不能用敏感二字來形容,而應該是高度敏銳。

隻要是在他自己身邊的人,不管是誰,做出任何稍微過激的反應,都一定會引起他的注意。

所以剛才在巷子裏,當靳遇珩提出要送她回家的時候,她的心一瞬間就揪緊了,但是卻還是竭盡全力保持著鎮定,一路上都在寬慰著自己的心,想著或許隻是巧合。

他或許並沒有發現什麽。

可是直到現在,白念蘇心裏原本的那些想法,似乎已經完全說服不了自己了。

在聽到剛才靳遇珩說出“醫院”那兩個字的語氣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就算自己提出拒絕,也基本不會起到什麽作用。

按照靳遇珩的性格,他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可是偏偏,越拒絕便越會讓對方發現不對勁,所以一路過來,她都隻能保持沉默,不願意多吐露一個字。

因為白念蘇害怕,她害怕稍有不慎,便暴露了自己隱藏在心底深處最不可說與他人知道的想法。

我是時音,我就是時音。

她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在歇斯底裏地如此這般叫囂著。

可是白念蘇卻又一直希望靳遇珩不會認出自己,就這樣,時間在她懷著無比糾結的心態中一天天流逝。

對於醫院這個地方,白念蘇從內心深處感到害怕,但並不是那個空間,而是手術台,鋪著純白色床單的手術台。

還有醫生所使用的任何手術器械,冰涼的,不帶有半點溫度的那些器械。

而對於後者的恐懼程度,幾乎比前者還要嚴重許多。隻因為大部分器械,都曾經和她的身體接觸過。

就是在三年前躺上手術台的那一次,醫生為了將她搶救過來,並且還她一個還能示人的麵貌和身體,用那些尖銳的冰涼的器械為她身體上的傷口進行著縫補。

那樣絕望而痛苦的感覺,她此生都不想再感受第二遍。

靳遇珩要求帶她去醫院,她因為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麽,所以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一句話都沒有說。

白念蘇隻是時不時地低頭看看自己手背上的傷口,確認這個程度至少肯定是不需要做什麽手術的。

在路邊的燈光透進車窗的時候,她的餘光輕輕一瞥便可以看到靳遇珩的表情,淡漠,冷靜。

是大部分時候的他的正常表情。

因為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要幹什麽,所以白念蘇隻好以沉默作為武器。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的時候,下了車的兩個人站在路邊,白念蘇看過去,朦朧夜色中,靳遇珩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有什麽心事一般,他劍眉星目,眉眼有些冷峻,兩個人的眼神交流之間透著一股淡淡的疲憊之色。

白念蘇將一直按在傷口上的濕紙巾拿下來,傷口再次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又激起了一陣疼痛。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燈火輝煌的醫院大樓,終於對著靳遇珩說了一句:“靳先生把我送到這裏就可以了,今晚麻煩你了。”

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一絲情緒,靳遇珩的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

其實本來隻用說第一句話就可以了,但是白念蘇最終還是說了第二句,“今晚麻煩你了”,這句話的意思不盡明顯,就是說今晚的事情就到這裏結束吧,您可以走了。

白念蘇以為自己話裏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夠明顯了,但是卻還是被靳遇珩的回答驚訝到了。

“都已經到這裏了,我和你一起進去。”

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給白念蘇留反應的時間,靳遇珩就徑直朝著前麵通往一樓大廳的階梯走去。

白念蘇站在後麵愣住了,根本沒有想到靳遇珩竟然會還要和自己一起進去。

這種感覺如何形容?

就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炙烤一般,渾身上下沒有一根神經、一個細胞不感到痛苦和煎熬,可是卻逃不脫、動不了。

白念蘇的眉頭緊皺,終究還是跟上去了。

掛號,進病房,整個過程進行的速度都很快,而這整個過程當中,靳遇珩幾乎都沒有離開過。

白念蘇的心情一陣忐忑,但事到如今,也根本不好再說讓他離開的話。

進入病房之後,護士忘記了拿一個工具,於是轉身又出去了,病房裏便隻剩下了靳遇珩和白念蘇兩個人。

氣氛還是像在車裏的時候那樣沉默。

就在這時候,靳遇珩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出來,邊往窗邊走去邊接起。

白念蘇坐在病**,窗戶是敞開著的,或許是因為順風的緣故,所以多少還是能夠聽清靳遇珩說的話。

電話那頭,似乎是一個他比較熟悉的人。

“我這邊臨時出了一點事情,所以可能去不了。”靳遇珩的語氣淡淡的。

唐信年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出什麽事了?”

靳遇珩沉默了一秒,餘光下意識地往後方輕輕一瞥,卻看不見身後的景象,隻是說道:“一點小事。”

“你現在在哪裏?我也還沒過去呢,要是順路的話,待會兒咱們一起走。”

“海澄醫院。”

靳遇珩回答問題的語氣透露著一點點漫不經心,因為不知道為什麽,雖然是在和電話那頭的唐信年說著話,但是他的注意力卻忍不住往身後坐在病**的人放。

這一點,令靳遇珩感到了一點無奈和不解。

連帶著,心情也稍微有一點煩躁起來。

“還有沒有什麽事?沒有就先掛了。”

電話那頭的唐信年聽出了靳遇珩語氣裏明顯有一點不對勁,但卻不敢馬上就開口追問什麽。

“我現在就在海澄醫院附近,我馬上過來找你。”唐信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