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壽

第三章

雯兒在她身後用一塊方巾輕輕為她搓著背,氤氳的霧氣裏看得璿兒好美,心裏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夠漂亮,看見小姐才知道為什麽自己是下人,而璿兒是含香樓的紅牌美人,能不能做美人得看命。

洗去了一身的疲勞,璿兒躺在榻上很快睡著了,想著慶霖兒回去後,自己的日子倒會清閑許多,不用隨時應他稀奇古怪的念頭而做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禧閣內,薔薇報告安玉說:“小姐,弘郡王已經回去了。”

安玉神色一變,略略思量開口道:“回去了嗎?薔薇,我們去拜訪璿兒。”

薔薇詫異,疑惑問安玉:“小姐,弘郡王剛走我們就去拜訪會不會......”太明目張膽了,薔薇欲言又止的想,含香樓裏的人都看著璿兒和安玉為了弘郡王的鬥爭,這一去不是太明顯地暴露出安玉耐不住性子嘛。

“會不會怎樣?我們隻是閑著找璿兒聊聊天,有什麽好顧慮的,走吧。”安玉是這樣想的,弘郡王好不容易回去了,指不定下次再來是什麽時候,若是時間久些,更有利於自己模仿璿兒。要是過兩日又來,那豈不是沒給自己接近璿兒的機會,所以無論怎樣都應該盡快接近璿兒,近身觀察才能看得更仔細。

安玉帶著薔薇款款的走到鸞閣門口,卻被雯兒攔住了,“我家小姐剛睡下了,禧兒姑娘請回吧。”

“那麽早就睡下了?”安玉疑惑的問。

雯兒聞言神情一揚露出得意,慢慢道:“今兒弘郡王讓我家小姐陪了一天累了,小姐回來早早睡下了,禧兒姑娘要是閑著慌,可回去接接客,要是想見我家小姐,還得等明日再來吧。”

“雯兒你!”薔薇聽不慣雯兒語氣裏的得意和鄙夷,忍不住帶著怒氣的要開口反駁,被安玉攔住。

“那我們就不打擾璿兒休息了,明日有空再來拜訪,薔薇我們走吧。”安玉說完朝雯兒略略點頭示意帶頭又折回禧閣,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薔薇心有不甘的白了雯兒一眼,跟在安玉後麵回了。

雯兒好笑的看著薔薇的不爽神色很是高興,過了一會兒才覺出哪裏的不對勁,安玉的脾氣好似變了,對自己的不友善也隻是忍讓著,竟然什麽都沒說就回去了,這不像她倒像自家小姐不爭不搶的性情,真是奇了怪了,雯兒不解的歪頭想著搖搖頭。

慶霖兒還想不到自己的出現歸去都會給含香樓內的人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不知道他不在的時候,有幾個女人為了他明爭暗鬥著,或許說得確切些為了他的身份地位,為了他背後的力量而爭鬥。

第二日,安玉果真再度來到鸞閣找璿兒,還是雯兒站在門口,她也不見怪淡淡問雯兒:“璿兒可在屋裏方便見客否,如若她不方便我就回去了,等她有空了來?”

雯兒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聽見屋內響起璿兒悠悠的話語:“雯兒,外麵可是禧兒,你快請她進來。”

“是,小姐。”雯兒朝屋內應了一聲,轉頭對安玉做了請的手勢,安玉笑著抬腳往屋裏進了,見璿兒正閑閑的坐在繡架前刺繡呢。

璿兒聽聲音就知道是安玉,坐在繡架前並不動,抬頭笑著對她說:“禧兒怎麽有空來我這兒?”熟稔的樣子並不把禧兒當外人看待得那麽客套。

“璿兒,你這刺繡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瞧瞧,這一針一線多漂亮,我可要好好學學,不知你願不願意傳授一些?”安玉說著已經坐在璿兒的對麵,熱情真誠的眼神直視著她。

璿兒料想不到安玉今天那麽放得下身架突然來訪不說還故作謙虛的要學習,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沒多往不好的方向去想,隻開朗應著:“禧兒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璿兒這拙手藝你要不嫌棄我怎麽會不教,同是含香樓的姐妹大家互相學習才好。”

“璿兒你真好。”安玉裝著天真爛漫,成功邁出了接近璿兒的第一步,當真在璿兒對麵看著學著她一針一線的繡起來,那拿針的手勢,拉線的弧度,側頭的動作都細細學著,璿兒絲毫不知,心無雜念的跟禧兒閑聊著。

“禧兒你近來怎樣,表演和客人方麵都沒什麽不妥吧,平日忙著也沒顧上問候你。”璿兒說的半是客套話,含香樓就這麽點大抬頭不見低頭見,要是哪位客人對姑娘有什麽非分舉動,不稍一刻整個含香樓都傳遍了。

禧兒頓了頓手中的針,打量著專心刺繡的璿兒,想她必然是聽說了,前兩日一個客人對芸兒做了非分之事才如此問的吧,她這般問是希望自己有不妥還是真關心,雖然一時弄不清,但還是低了頭又複手上刺繡的動作輕答道:“含香樓的生活就這樣了,我倒還好沒個什麽差錯,不過芸兒前兩日可就運氣不好了遇到那麽個變態的客人。”

璿兒聽說了芸兒遇到不好客人的事兒卻不甚了解詳情,聽禧兒提起還是略微驚訝的追問了一聲:“芸兒那是怎麽一回事?我隻聽說是客人在房裏有非分的舉動沒聽仔細。”

禧兒學著璿兒頭也不抬的樣子淡然道:“那客人可變態了,不知從哪裏聽來那變態的手法,要芸兒那樣伺候他,打得芸兒的背上全是一條條血淋淋的帶子,要不是攔得快,甭說保住身體完好了,芸兒那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璿兒這麽多年倒沒碰上那樣的客人,光是想象那場景也是後背一涼,眼裏露出少許驚恐的光,穩了穩臉色,低下頭繡花不再說話。

安玉見沉默許久,忽的又改了口氣不無羨慕的說:“這年頭什麽人都有,好在壞人有好人也多,像璿兒你遇到郡王爺那麽好的人,日子過得比芸兒不知好多少倍。”

“禧兒你又說笑,郡王爺對你不也同樣好,你我都有福氣,別再說什麽郡王爺對我額外好的話,再說郡王爺愛玩的性子,指不定過兩天又被什麽吸引了去。”

璿兒拿針的手暗自用了力,安玉的心思她怎麽會不知道,雖說自己沒有霸占郡王爺妄想得獨寵的意思,她對此一向看得淡,但是他人就不好說了,慶霖兒確實是個特殊的客人,人人期待之。

“那倒也是,都說女人的心思難猜,我看男人的心思變得比我們女的還快,就不知他會什麽吸引了。”安玉不動聲色的說著,嘴角卻勾起一抹邪惡的弧度,慶霖兒能被自己吸引了來自然好,待自己學了璿兒的神色,再加上自身的獨特就不怕慶霖兒不會分神,隻要順利吸引到慶霖兒的注意力,那接下來的獨寵也就不是問題了。

又坐了許久,安玉才跟璿兒道別後,從鸞閣回了自己的禧閣,“多謝璿兒的不吝指教,這針線功夫也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得,不知璿兒願不願意以後每天得了空我來學習?”

璿兒愣了下,倒沒想到安玉不是一時興起來看看,如此說來是做了常來的打算,不知她想做什麽,但是這針線功夫即使有人教,也得靠自己多年的發揮練習才會有進步。

聽她這樣問,若是不答應倒顯得自己小氣了,於是笑著拍了拍安玉的手道:“禧兒你隻要得空盡管過來便是,這會兒我手拿針順上了就不送你了啊,雯兒送一下禧兒姑娘。”

“是。”雯兒從屋外進來引了安玉出去,在門口等她走遠了旋即關上門走到璿兒身邊說出自己心中的困惑:“小姐,我看這安玉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璿兒聽著抬頭問她:“哪裏怪?”自己也察覺到了,就是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我一時也說不清,就是覺得怪怪的,心不安,小姐你看她平日暗地跟你爭郡王爺的寵,這會兒怎麽忽然示好,來跟你學什麽刺繡呀,她那刺繡的功夫雖然不及小姐,可是照她的性子不會那麽謙虛低頭才對。”

“嗯。”璿兒聽雯兒分析得是輕輕應了一聲,若有所思起來。但又實在想不出安玉怎的忽然轉變了那麽大的態度,以後的日子多留個心眼,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雯兒,你日後在旁邊也多留意一些,幫我看看她想做什麽。”想了想璿兒還是對雯兒如是吩咐,自己看不清,那雯兒作為旁觀者,或許能看得見多一些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安玉當真一有空就往鸞閣跑,興衝衝的樣子,給人她忽然迷上了刺繡的錯覺。

璿兒觀察幾天也沒覺出什麽,漸漸的打消了心裏的疑慮,教著安玉刺繡,看起來倒真有兩人是感情不錯的親密姐妹的感覺。在青樓談感情是最好笑的,多情的人到頭來受傷最深,對客人如此,對身邊的姑娘也是,說是姐妹也隻是在口上說說而已罷了。

兩個人安靜的繡著,屋內沉默了好長的時間,本來碰個麵打聲招呼就錯身走開的兩個人,現在天天呆在一個屋子裏,縱使有再多的新鮮感,幾天下來,該聊的話題也聊得差不多了。

璿兒因為是呆在自己屋裏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自在,看安玉思索的樣子,想她又在想什麽事情,然而不用自己開口問她就先說話了。

“璿兒,過幾日便是七夕了,你有什麽安排嗎?”安玉其實是想打聽慶霖兒會不會來,隻怕太明顯就轉了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