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允子一愣,雙腿跪在身上疑惑的問慶霖兒:“主子怎麽忽然發這樣的感慨,宮裏不一直這樣嗎,還是您想到了什麽?”
慶霖兒抬頭望天,長聲歎道:“是啊,一直都這樣,隻是最近才忽然明白了,深刻的體會到人心險惡,我們不得不防啊。”
藍天白雲,芸兒可是自由的?慶霖兒不禁向往天上自由漂浮的白雲,在那長長的一覺前他終是想明白了,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麽下毒拿錯茶壺之事,是有人故意下了套,試探他看他的心裏藏著怎樣的野心,事實證明了他的毫不具威脅性嗎?
慶霖兒想明白這點時心微涼,想不出再信任宮裏人的理由,卻也因此明白了一些深宮生存法則,要想活得久活得好,就要把自己藏起來,藏得越深越好。
“你說,過幾日是七夕,我們出宮去找璿兒姐姐好不好?”慶霖兒再低頭卻是極快換上了輕快的語氣,神情期待的笑看小允子,問話的樣子不像是對一個太監倒像是對朋友。
小允子被自己腦海中閃過的詞嚇一跳,怎麽會想到朋友一詞,他是郡王爺而自己隻是一個卑微的太監,在腦海中打了自己一個巴掌讓自己清醒,小允子再看慶霖兒的表情還是那副真誠的樣子,也不知受了什麽指使,點了點頭聽見仿若不是自己般的說:“好,七夕出宮。”
夜未深,一個男子背對著下麵的人兒,淩厲的問:“事情都辦妥了嗎?”
“回主上,都辦妥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如從來不曾發生過。”一身黑衣的冷酷男子低頭抱拳答得字字清晰,不敢抬頭望一眼身前背對自己的人兒。
男子背在身後的雙手緊握在一起,頓了頓問:“那他通過測試了嗎?”那樣子待他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為了防備萬一不得不采取一點特殊手段。
“通過了,安全。”黑衣男恭恭敬敬如實回答。
明亮的燭火閃了一閃,男子放下緊握的雙手,鬆一口氣,對身後的人下令:“那就這樣,你先下去吧。”
“屬下告退。”黑衣男作了個緝,倒退著退出房間,退到門口的位置才一轉身迅捷的一閃身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裏。
李鴻軒又站了許久,透過窗戶看著天上彎彎的月亮似一把鋒利的銀刀,隻覺得眼神也不自覺帶了些冷酷的淩厲,慢慢轉過身坐到案前,讀書寫字。
慶霖兒做為郡王爺,是有足夠的資格站在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的,就要看他有沒有那個膽量,有沒有那個打算。人心隔肚皮,誰也說不準親兄弟就不會反目成仇,背地裏插對方一刀,為了自己不被插隻能做出如此測試。聽說慶霖兒很喜歡出宮去一個叫含香樓的地方,那裏有他牽掛的人兒吧,李鴻軒想著倒想看看他都為了誰去的,過陣子等他再出宮的時候不妨去探探。
放下了擔憂自己這樣是不是太無聊了,反而又關心起他的閑情來,李鴻軒好笑自己的想法,自嘲的搖了搖頭,有時候其實是羨慕慶霖兒的,他比自己少了一份責任,自然就多了一份自由。
自由,對身在深宮中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奢侈的,所以哪怕是一絲絲的擁有都令人羨慕。
夜已深時,李鴻軒在夢中叫著一個人兒的名字,追著她的身影而去,那個女子的容貌看得不甚清楚,隻是淡然的氣質還有那身上的氣息讓李鴻軒著迷,而且他不隻是一次夢到那個白衣身影,最近更是頻繁的夢到每每醒來總是感覺悵然若思,也不知道是因為連日睡不好的緣故還是太多煩心的事情,李鴻軒的頭隱隱的疼。
白天,吳亮在大殿上就留意到,李鴻軒總是時不時的扶住額頭,一副頭疼難忍的樣子,等下了朝趕到永壽宮一探究竟。
“皇上,臣看您似乎有些頭疼,是否要傳太醫來看看?”
李鴻軒搖搖頭,無謂的說:“隻是睡不安穩的後果,不礙事,你有事嗎?”李鴻軒想問吳亮如果沒事就叫他退下休息一會兒,說著忽然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一晃就要摔到,好在吳亮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了讓他坐下。
“來人,傳太醫。”吳亮看著李鴻軒的樣子,由不得他想不想直接命人傳了太醫,皇上的身體可不僅僅是他自己的身體,那是天下的龍體。
很快太醫趕了來,給李鴻軒細致把了脈也沒看出什麽,再問了些皇上的近況,最後跟李鴻軒說的一樣,是睡眠不良加上憂慮過多導致,開個藥方安神多加休息就好了。
“皇上,您近日太勞累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透透氣?”吳亮等太醫退下後恭順的詢問李鴻軒。
李鴻軒半臥躺著,支起頭按著隱隱疼的額頭,皺皺眉歎口氣,順了吳亮的話道:“也罷,過幾日出門散散心,就當微服私訪吧。”
“臣鬥膽懇請皇上允許臣貼身跟隨伺候,請皇上恩準。”吳亮說著行了禮。
李鴻軒眼也沒抬,還是那副皺眉的神態,不耐的應了:“朕準了。”
“那臣就下去安排了,臣告退。”吳亮行了禮慢慢倒退出去,離了三尺遠才轉身離開,適才親耳聽見太醫說沒有大礙,但心裏還是擔憂,所以才想皇上出門的時候貼身跟隨,以防他的身體有什麽不舒服,能及時照顧周全。
李鴻軒頭疼得厲害,想睡又不敢睡,怕睡下去又夢到那個白衣身影,醒來頭更痛,隻等著太醫開的藥早點送來服下後能有所緩解。
本該在慶霖兒回宮之後見見他的,何況是在經過那件事後李鴻軒內疚著想補償他,但是自身這身子骨難受著,就不勉強去見慶霖兒了,想著等過段出去散心也許可以約了他一起。
曾怡來看李鴻軒,見他的頭疼犯得頻繁也如吳亮那般擔憂,憂心忡忡而又母愛使然的心疼著說:“皇上,要當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國事固然重要龍體同樣重要啊。”
李鴻軒安慰著她,笑著打趣道:“我這正想著慶霖兒的事兒呢,您就來了,難道真是母子連心?”
曾怡見他還有心思打趣,不覺好笑又心疼,語氣關切道:“皇上放心,安心養身體,霖兒那兒我會去看看,自他回來還沒得好好看看他呢。”
李鴻軒聞言神色輕鬆許多,畢竟是有血濃於水的關係在,放心的笑道:“那便好,母後多費心了。”
“你好好養著,多休息,母後去看看霖兒。”曾怡按著李鴻軒的肩讓他躺下,起身去看慶霖兒。
上次把他從大牢中救出來,那副狼狽驚慌不安的樣子著實讓她心疼,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慶霖兒正在無聊,想著再找小允子玩什麽遊戲,忽聽傳報太後駕到,趕緊迎到門前行禮:“兒臣參見母後,母後吉祥。”
曾怡扶起慶霖兒細細打量他,見他又恢複了以往調皮神色也就放下心來,揮手讓宮人都退下了,拉了慶霖兒的手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道:“霖兒,你回來這麽久怎的不去看母後?”
慶霖兒腦中閃過很多說辭,但是嘴上倒沒說什麽,隻是乖巧的應著:“這不兒臣正尋思著去給您請安呢,您倒先來了,嗬嗬。”
“你啊”曾怡推了推慶霖兒的頭,語氣是寵溺的,在桌邊坐下了拉著他的手小心的問:“霖兒,還委屈不委屈?你一回宮就讓你遭那樣的罪,可嚇壞了吧。”
慶霖兒本已快忘了這事見她又提起,現在還是能體會心內的極度不安和恐懼感,縱使有再多委屈也要忍著,那不是她親口對自己說的嗎,想著淡笑道:“不委屈了,不是說了事情不關兒臣的事嘛,那樣就好。”
曾怡直直看慶霖兒,知道他的委屈但是生在這樣的環境,有時候就得接受不同於常人的事情,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柔聲說:“那便好,母後還擔心你放不下生著氣呢,看來出宮這次我的霖兒長大了。”
“母後,看你說的,好似霖兒一直不懂事似的。”慶霖兒臉上一羞嘴上卻搶著詞,自己確實任性。
“你啊,還要再多長進些,凡事保護好自己知道嗎?”曾怡也是因了最近的事,才一直擔心他不懂事,做了連自己也挽救不了的事情。
“母後,你怎的總說這句話,見一次說一次難道是老了忘記已經跟兒臣說過?”慶霖兒在曾怡麵前還是那個孩子氣,淘氣的跟她開著玩笑。
“你說母後老了,母後哪裏老?”曾怡聞言擺了擺頭,似要證明自己沒有老,跟慶霖兒玩著。
慶霖兒知道曾怡沒有生氣,於是放開了膽子繼續開著玩笑,招招手讓她靠近,伸手夠著她的鬢發,嘴上認真的說:“母後你看,都長白發了。”
曾怡一驚,伸手摸了頭發急問:“哪裏?哪裏生了白發?”著急的樣子惹得慶霖兒一陣笑才知上當了,伸手戳他的頭,笑罵他:“淘氣。”
慶霖兒還是笑,享受著難得的母子見麵,這歡愉的畫麵要好好記著。
屋外小允子聽著屋裏的歡聲笑語,也不自覺嘴角帶笑,主子再怎麽淘氣怎麽變都還是太後眼裏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