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如願
隨著鞭炮的炸響，排山倒海一般的歡呼從四麵八方傳來。
揉了揉眼睛，陳寧才看清眼前的狀況。
社火？
不少人踩著高蹺，穿著戲服。
畫著白臉黑臉紅臉，搭配上黑峻峻的胡子，活脫脫從戲文裏走出來的一樣。
寬大的袖子一甩，就帶起一陣風。
似乎將硝煙和人群的熱情，一道灌進了陳寧的胸膛。
陳寧冒著頭趕緊向外麵擠。
鼓聲震得地麵顫抖，腳下一陣陣酥麻，造型誇張紅火的大龍正隨著鼓點舞動。
天邊的日頭探出了一絲，龍身上的綢緞瞬間就變成了多彩的朝霞，亮閃閃，不斷變換著顏色。
舞龍的漢子哈著霧氣，好似山裏的公牛，扯著嗓子呼嗬，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巨龍被高高挑起，一會兒向上直衝，似乎要衝破雲霄，一會兒又一個猛衝從半空紮了下來，好似要一頭鑽進土裏麵去。
圍觀的人群不斷地拍手叫好。甚至有些年紀小一點的都爆幾句粗口，嘖嘖稱奇。
陳寧沒有功夫感受這熱鬧的氣氛。
他這次進入夢境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得趕緊離開這。
趕緊趕到西京，在夢裏找到王老師的住所，找到王老師。
通過董姨，早上在現實中確認了王老師的女兒就是路若伊。
和夢中32年車禍大巴上，以及遇難者名單還有王老師打印的照片，都是同一個人。
社火的喧囂在耳中漸漸虛化，陳寧的視線掠過人群。
春聯、玉米稈……
"讓讓！讓讓！"他剛扒開玩鬧的孩童，衣袖就被秧歌隊的彩帶纏住。
一眨眼兒秧歌隊就把陳寧包圍在了裏麵。
伴隨著鼓聲、喇叭聲，秧歌隊唱得那叫一個歡。
扭秧歌兒的看不出來是男是女，都穿著大紅大綠的棉襖，打扮得像是窗花，喜慶的不得了。
頭上還戴著五顏六色的簪花。
捏著手帕，捏著扇子。
魁梧的身軀，跳動之間卻又像是裝上了彈簧，輕輕巧巧的。
扇子和手帕上下舞動，好似春天裏的蝴蝶。
還有一些裝扮成稀奇古怪的模樣，帶著誇張的麵具，眼睛瞪得像銅鈴。
還有些故意扮醜的，這衣服穿的亂七八糟，歪七八扭，動作要多誇張有多誇張，時不時地做個閨女兒，扭幾下屁股。逗得周圍的觀眾前仰後合，一個勁兒地大笑。
陳寧一邊費勁巴拉地扒開眼前的人流往外走。
一邊在腦海中思索。
眼前這場景顯然是過年的時候。
看這社火的氛圍和歡樂程度，大概率是在西京市隔壁的省份。
值得慶幸的是，距離近。
但同時讓陳寧揪心的是，若這剛好是大年頭幾天，那去西京的車能趕得上趟嗎？
倒不是說過年的時候沒有車。
有。
但相比於其他時間，班次要少很多。若是錯過了點兒，那要趕到可就麻煩了。
實在不行……
陳寧一邊盤算著，一邊擠出了人群。
隨便抓了個從身邊跑過去的小孩子問道。
“小朋友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小朋友眨巴眨眼睛，歪著頭看了看陳寧，才脆生生地回答：“你是哪個村子的呀？這裏是王家村啊。”
說完話，小女孩扭頭就去追秧歌。
陳寧微微一愣趕緊拉住追問：“那你知道王家村是哪個鎮哪個縣嗎？”
小姑娘明顯不樂意，但還是回答道：“當然知道啦，你這麽大人，連這個都不清楚嗎？”
“這裏是中川鎮，是會安縣咯。”
說完話，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去追前麵的秧歌隊了。
“樂樂，快點！”
遠處傳來一道聲音，小姑娘跳著回應：“悅悅姐，等一下……”
陳寧搖頭微微一笑，摸出手機查路線。
夢境中隻有自己是異類，隨身的物品都能帶進來，也能用。
至於夢境的內容，必然和夢境所處的時間完全一致。
細算起來，夢境可以說是對時間的回溯，而不是單純的虛構。
嗯，直線距離六百多公裏。
縣城沒有直達車，得轉車……
陳寧查閱了兩分鍾，直接收起了手機，算了，還不如開車過去。
擠出人群，陳寧直奔不遠處停著的車輛。
剛被鼓點激發的熱血再次奔湧起來。
事不宜遲，抱歉了。
撿了塊石頭，三兩下幹破一輛車窗。
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陳寧從窗戶鑽了進去。
三兩下接好線，警報消失的瞬間，陳寧已經啟動了車輛。
陳寧看了眼不遠處呼喊著快速跑來的幾個人影，一腳電門衝了出去。
這一頓操作對旁人來說或許很難，但對陳寧來說，不過是從小玩到大的基本功罷了。
從前有很長一段時間，陳寧一直拿夢境當暴力街區玩的。
趴在路邊的黃狗被車後的呼喊驚動，翻起身狂吠。
呼喊混合著犬吠，與社火的鑼鼓聲一起漸漸遠去。
耳邊隻剩下風灌進窗戶的呼嘯。
遠處的社火隊伍已經在朝陽下連成一片，在輕柔的飛雪素裹中，揉成一抹燦爛的紅海。
陳寧微笑，腳下更加用力。
兩個小時後，陳寧已經坐上了去西京的高鐵。
同時，陳寧也知道了當下夢境的時間。
2031年，正月初二。
這個時間點，車禍還沒有發生！
找到王老師，說不定正好能找到路若伊！
雪不知何時停了，陽光從雲隙間漏下，過年的西京格外紅豔。
夢中的西京雖然和17年之後差距很大，但現實中早上去過，陳寧依然輕車駕熟。
走過尚未拆遷的斑駁老牆。
牆根下凍著半塊沒吃完的饅頭，幾隻麻雀正在啄食。
王老師家所在的職工樓還很嶄新，遠沒有十幾年後那麽破舊。
上樓，敲門。
“誰啊？”
屋內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
陳寧全身一震，路若伊！
就是路若伊，和昨天夢中路若伊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是王老師的學生，我找王老師。”
“你咋不按門鈴啊，小麥，開門。”
陳寧暗自尷尬，糟糕，現實裏門鈴壞了壓根沒想起這事。
“好的，小主人。”
門上的人工智能打開門鎖，陳寧推門而入的瞬間，就看到了滿牆的照片。
同時，路若伊眉頭微皺的臉出現在麵前。
還沒等陳寧禮貌性問好，就見路若伊原本微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瞪大了雙眼。
“怎麽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