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黃粱
眼前的女子，和夢中32年車禍大巴車裏的路若伊一模一樣，這一下，車裏那個路若伊就是王老師女兒，確定無疑。
隻是路若伊這一開口，倒把準備了一肚子話的陳寧整不會了。
她怎麽知道我？
今天的夢境時間是31年，32年還沒到，還沒有發生大巴車上的事。
就算我在夢中的行為會影響在場者的記憶，那也應該影響32年後的時間點，不應該逆時間影響。
再者，夢中在車禍大巴上，自己可是小孩子，根本不是大人模樣，路若伊不可能從小孩的樣貌，認出長大的自己。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28年夢境中，廣場上賣頭飾的那個女孩就是路若伊！
不管是從時間順序，還是自己的模樣上來推測，都合理。
隻是，自己的行為真的除了影響在場者現實的記憶外，連已經成為過去的夢中記憶，也能影響嗎？
一刹那，陳寧腦海中閃過各種念頭，但最終隻化為一句疑問，“你認識我？”
路若伊並沒有回答，而是微微側著頭，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起陳寧。
“若伊，誰啊？”
屋內傳來王老師的聲音。
路若伊轉頭回應：“說是你學生。”
“哦？哪個學生？”王老師的身影出現在路若伊身後，看到陳寧之後便皺起了眉頭。
顯然，王老師並不記得自己有這麽個學生。
“王老師好。”陳寧禮貌笑笑。
“找我什麽事？”
老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王老師雖然對這陌生來者保持警惕，但還是耐心詢問。
陳寧本想循序漸進，確定現實裏王老師打印出來的照片，是不是就是28年的路若伊，十四五歲的路若伊。
但剛才路若伊的反應，已經基本證實自己的推測沒有錯。
再加上自己這一路過來可不怎麽合法，指不定夢境中的公家已經鎖定了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帶走。
事不宜遲，陳寧不再墨跡。直接說道：“28年七夕，我在廣場上買了個頭飾，那天擺攤的是路若伊吧？”
陳寧這話一出，路若伊眉頭皺得更狠，盯著陳寧的目光充滿了探究。
旁邊的王老師眉頭緊鎖，警惕之色更濃，眼神從陳寧身上移到路若伊，又反複遊走。
同時，不動聲色地將路若伊擋到了身後。
陳寧完全理解。
畢竟黃毛是每一個女孩父親的終生大敵。
陳寧雖然沒有染了黃頭發，但遊手好閑的年輕小夥，在任何一個父親的眼裏，和黃毛沒有什麽區別。
王老師惡狠狠的眼睛可不會騙人。
這要是在現實，陳寧絕對會自證清白，但在夢境屬實沒有這個必要，時間緊迫。
說來話長，就在陳寧念頭閃爍，王老師審視的時候，路若伊眉頭忽然舒展。
笑著說了句：“有意思。”隨後拉著王老師說道：“爸，確實有這麽個事，你忘了，當時咱還欠人家錢沒有找開呢。”
王老師狐疑，“是擺過地攤，但有這事？”
“我怎麽想不起來？”
顯然王老師並不怎麽相信，甚至因為路若伊的附和，更加警惕。
不會是這小子蠱惑女兒騙我吧？
反正不管說什麽，今天一定不能讓女兒和這小子一起離開。
但聽到王老師父女倆這話，陳寧卻是眼睛一亮！
賣頭飾的事發生在上一次的夢裏，陳寧這一問，基於夢境內容都是現實曾發生過的推斷。
夢境中未經自己改變過的內容，就是他人經曆過的現實。隻要時間順序上沒有問題，那後續夢境再遇到曾經夢境的他人，理應記得未改變的，現實發生過的事。
陳寧問的目的，就是驗證這一點的同時，試探路若伊。
試探路若伊的特殊性。
因為對方和別人不一樣，對自己【改變過的夢境，她似乎也記得。】
因為從對方開門看到自己的反應來看，對方似乎認識自己…不，不是似乎。對方那一句‘是你’，表明對方絕對認識自己，或者說記得自己。
而現在，兩人的對話證明自己猜測沒有任何差錯。
夢境中的王老師，他記憶果然是連續的，但並不記得自己。也就是說【他並不記得被自己改變過的夢境。】
而路若伊果然是特殊的！
她記得自己！
記得夢境中的事情！
記得自己改變過的夢境！
雖然這些陳寧已有預料，似乎沒什麽問題…
可是，可是，有一個很嚴重問題…她已經死了啊？
在現實世界，她是一個已經去世十多年的人了！
想到這裏，陳寧腦海中萬般念頭閃過，心裏更加激動。
說來話長，其實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隨著王老師的疑惑聲落地，麵對王老師疑惑帶著警惕的神色，路若伊忽然歎氣一聲。
下一刻，陳寧猛地愣住。
耳中嘈雜聲忽然消失了。
街道車輛的轟鳴、小區孩童的嬉鬧、遠處攢勁的音樂…
在這一刻，通通消失！萬籟俱寂。
整個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停止了活動。
十多年來，自從開始做清醒夢，陳寧從未想過這一幕。
曾經陳寧仗著這是自己的夢境，以為自己可以無所不能，就像上帝一樣，控製自己的夢境想發生什麽就發生什麽。
想如何就如何，但經曆過無數次失敗之後，陳寧才發現，縱然是在自己的夢境，他也不能決定夢境呈現什麽。
唯一由他的，隻有他自己的活動。
以及被自己的活動帶動而隨機發生的一切。
可是現在，整個夢境世界竟然被停止了！
被眼前這個人畜無害的女子，這個咬著嘴唇緩緩搖頭的路若伊停止了。
夢境在這一刻變成了背景板，隻有陳寧和路若伊活動。
“你是怎麽做到的？”
陳寧吞了吞口水，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路若伊搖著頭，隨後緩緩閉上眼睛。
“什麽意思？”陳寧疑惑。
“你認為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我的夢境。”
“夢境？”路若伊笑了，笑得很甜。
這種笑容陳寧很熟悉，自己看隔壁二傻子的時候，就是這個笑容。
“什麽意思，要不然呢？”
陳寧心裏湧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渾然沒有察覺，話頭已被對方帶著走。
“想知道啊？想知道得先讓我知道你有多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