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競標結束
傍晚,裴楓果然如約帶原蕪外出用餐。
去的並非什麽頂級奢華場所,而是一家隱藏在老街深巷裏的私房菜館,環境清幽雅致,頗有幾分大隱隱於市的味道。
這顯然不在裴琛預期的“商業應酬”範疇內。
原蕪能想象到,當裴琛收到她匯報“裴楓帶我去吃私房菜,未接觸任何商業人士”的消息時,臉上那錯愕又狐疑的表情。
菜館是典型的江南庭院風格,小橋流水,竹影婆娑。
包廂裏隻有他們兩人,氣氛難得地脫離了那些陰謀算計,顯得有些……過於安靜。
原蕪低著頭,小口吃著麵前精致的蟹粉豆腐,味道極鮮美,她卻有些食不知味。
今天下午在酒店主臥的那幾分鍾,像一場驚心動魄的夢,餘悸未消。
“不合胃口?”裴楓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吃得不多,更多時候是在慢條斯理地喝茶,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
“沒有,很好吃。”原蕪連忙搖頭,為了證明似的,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裏,結果差點嗆到,捂著嘴小聲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紅。
裴楓看著她手忙腳亂、耳根通紅的樣子,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遞過去一張紙巾,語氣依舊平淡:“慢點吃。”
“謝謝……”原蕪接過紙巾,窘迫得不敢抬頭。
“今天的事,”裴楓忽然將話題引回正事,聲音壓低了些,“不用有負擔。那份文件,本來就是準備讓他看的。”
原蕪抬起頭,看向他。
包廂柔和的燈光下,他冷硬的輪廓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裴先生,您……您好像總能猜到他會怎麽做?”
裴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漠:“他不是猜不到,是貪心和自負蒙住了眼睛。他太想贏,太想證明自己,所以會抓住任何看似可能的機會,哪怕那機會漏洞百出。”
他轉回頭,看向原蕪,眼神深邃:“而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給他製造這種‘看似可能’的機會。”
原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明白,自己就是那個製造機會的“工具”。
“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她小聲問。
“等。”裴楓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等他自己走進決賽圈,等他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那份假的最終方案上。”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決勝千裏的自信。
原蕪看著他在燈光下沉靜的側臉,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第三天是競標日。
整個上午,氣氛都異常凝重。
裴楓沒有外出,一直在套房裏通過視頻遠程指揮。
原蕪能感覺到那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裴琛的信息也變得愈發頻繁和急躁,不斷催促她打探最終報價和決策。
原蕪按照裴楓的指示,回複的信息真真假假,既透露出一絲“可能打探到”的希望,又強調困難重重,吊足了裴琛的胃口。
下午,最終競標會議開始前一個小時。
裴楓穿戴整齊,準備前往會場。
他走到客廳,原蕪正緊張地站在那裏。
“我走了。”他看著她說,眼神平靜,仿佛隻是去參加一個尋常會議。
原蕪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比如“小心”或者“順利”,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就在裴楓轉身欲走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她,忽然問:“會玩遊戲嗎?”
原蕪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搖頭。
裴楓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就等著看戲吧。”
他說完,便帶著助理幹脆利落地離開了套房。
門關上的瞬間,原蕪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如同螞蟻般大小的車輛和行人,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她知道,決定性的時刻,到了。
幾個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原蕪坐立難安,什麽也做不進去。
裴琛期間又發來幾條信息,語氣越來越焦躁,她都以“裴先生還未回來,沒有消息”為由搪塞了過去。
終於,在傍晚時分,套房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電子鎖開啟的“嘀”聲。
原蕪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門開了,裴楓走了進來。
他臉上看不出明顯的喜怒,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但原蕪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那股一直隱隱存在的低壓氣場,似乎消散了。
助理跟在他身後,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裴楓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助理,然後目光落在屏息凝神的原蕪身上。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紅酒,將其中一杯遞向她。
原蕪怔怔地接過。
裴楓舉起酒杯,與她手中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她,深邃的眼底終於清晰地映出了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冰冷而銳利的笑意。
“恭喜,”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的‘獵人’,掉進坑裏了。”
原蕪握著微涼的酒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她知道了,他們贏了。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裴琛的辦公室裏,傳來東西被狠狠砸碎的巨響,以及他暴怒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他不僅一塊地皮都沒拿到,還因為那份“完美”的假方案,錯誤地投入了巨額資金和資源,損失慘重。
他這才恍然驚覺,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裴楓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那個他以為牢牢掌控的“棋子”原蕪,恐怕從一開始,就是裴楓故意露出的破綻。
他早該意識到的,裴楓那種冷心冷情的怪物,怎麽可能毫無保留的相信一個人,怎麽可能讓一個人隨便侵入他的私人領域。
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針對他的局!
枉他自詡聰明,結果卻被徹徹底底的耍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