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了,別逼社恐談戀愛

第六十五章 你很珍貴

“她是個鋼琴老師,單純,善良,像一張白紙。”裴楓的語調沒有什麽起伏,卻透著一種刻骨的涼意,“裴海峰欺騙了她,用盡了溫柔手段,讓她以為遇到了真愛。等她懷了我,才知道他早有家室。”

“那個女人……裴海峰的正妻,出身顯赫。”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恨意,“她找到我母親,告訴了她這件事。我母親受不了刺激,早產生下了我……身體也徹底垮了。我母親想帶著我離開,離他們遠遠的,但是那樣身世的女人又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婚姻有這種汙點存在呢,所以她告訴我母親,隻有去死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我母親……信了。”

原蕪的心揪緊了,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個柔弱女子在當時承受的巨大壓力和痛苦。

“裴海峰呢?他……他沒有保護你母親嗎?”她忍不住輕聲問。

裴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保護?他那時正需要那個女人家族的助力來鞏固地位。他選擇了沉默,甚至默許了那個女人對我母親的逼迫。”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母親死的時候,很瘦,很小,像一片羽毛……裴海峰甚至沒有來看她最後一眼。”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蕪看著裴楓緊繃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重與痛楚。

他性格裏的冷漠疏離,他對裴海峰乃至整個裴家的敵意,根源都在這裏。

那不是簡單的商業爭鬥,而是刻骨的血仇和被至親背叛的創傷。

“那個女人,後來呢?”她輕聲問。

“死了。”裴楓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在我十歲的時候,病死的。裴海峰倒是裝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可惜,騙不了任何人。”

他轉過頭,看向原蕪,眼神複雜:“我身體裏流著裴海峰的血,也遺傳了他留給我的……這個該死的、一旦情緒劇烈波動或者被藥物誘發就可能失控的毛病。這像是個詛咒,提醒著我,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我母親的痛苦和生命之上的。”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深切的自我厭棄。

原蕪的心髒像是被針紮一樣細細密密地疼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係統會說他的死亡並非因為裴琛,而是源於自身。

這不僅僅是生理上的疾病,更是心靈上無法愈合的創傷,在特定條件下會引爆的炸彈。

看著他此刻脆弱而孤寂的樣子,原蕪忘記了所有的猶豫和害怕。

她伸出手,沒有去握他的手腕,而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覆蓋在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冰涼。

“不是的。”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你的存在,是你母親用生命換來的珍寶。她一定很愛你,才會在那樣艱難的情況下,堅持把你生下來。你不是詛咒,裴楓。你是她曾經活過的證明。”

裴楓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覆蓋在自己手背上那隻纖細的、帶著溫暖體溫的手,又抬眼看向原蕪。

她仰著臉,眼神清澈而真誠,沒有憐憫,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純粹的、想要安撫他的力量。

多年來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仿佛被這輕柔卻堅定的力量,敲開了一絲裂縫。

他沒有說話,隻是反手,將她的手輕輕握在了掌心,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仿佛握住了一根浮木,在冰冷黑暗的回憶之海裏,終於觸碰到了一點真實的暖意。

他閉上眼,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再睜開時,已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昨晚……”他頓了頓,“謝謝你。”

原蕪搖了搖頭,臉頰微微泛紅,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以後……”裴楓看著她,目光深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別再做那麽危險的事了。如果我當時沒有清醒過來……”

“不會有下次了。”原蕪急忙打斷他,語氣帶著後怕的篤定,“你一定會好好的。”

陽光漸漸明亮起來,驅散了房間裏的陰霾。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一個坐著,一個躺著,手牽在一起,仿佛在無聲地汲取著彼此的力量。

有些傷口,需要時間來愈合。

但至少在此刻,他們不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行。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明亮,透過紗簾,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以及……原蕪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裴楓依舊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的指尖不再像剛才那樣冰涼,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透過相貼的皮膚,一點點熨燙著原蕪的神經。

剛才被擔憂和傾訴氛圍掩蓋的不自在,如同退潮後**的礁石,逐漸凸顯出來。

她……她怎麽會就這麽一直讓他握著手?

各種念頭像亂麻一樣在她腦子裏打結,讓她坐立難安。

臉頰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升溫,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緋色。

她小心翼翼地、試圖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手往外抽。

裴楓的指尖微微一動,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讓她無法輕易掙脫的堅持。

他甚至閉著眼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發出一聲極輕的、仿佛無意識的低吟,像是牽動了哪裏不舒服。

原蕪立刻不敢動了,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真的弄疼了他。

她緊張地看著他,見他隻是蹙眉,並沒有更多痛苦的表情,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底那點想要逃離的念頭,卻被這聲“不適”的呻吟給輕易擊碎了。

她隻能繼續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一隻手被他握著,身體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遊移,不敢再看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讓原蕪覺得格外漫長。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放在火上慢烤的土豆,從裏到外都透著不自在和……一種陌生的燥熱。

“那個……”她終於忍不住,用沒被抓住的那隻手,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水杯,聲音細若蚊蚋,“你……你要不要喝點水?喉嚨是不是很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