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他們不是你
醫生檢查完,表示情況穩定,但需要靜養,尤其要避免情緒激動,又留下了一些藥便離開了。
房間裏再次隻剩下他們兩人。
原蕪看著裴楓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的樣子,覺得現在應該是提出離開的好時機了。
他已經醒了,醫生也檢查過了,看起來沒什麽大礙,她再待下去好像也沒什麽理由了,而且……而且真的很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那個……裴先生,既然你沒事了,那我……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她的話還沒說完,裴楓就睜開了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眼神……怎麽說呢,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回去?”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又低弱了幾分,還刻意拖長了尾音,“我一個人……待在這裏?”
原蕪:“……”
不然呢?!你這麽大個別墅,這麽多保鏢傭人,怎麽會是一個人?!
她試圖講道理:“有醫生,有保鏢,還有張媽他們……他們會照顧好你的。”
裴楓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看起來莫名有些落寞和……脆弱?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他們……隻是盡責。”
言下之意,他們不是“你”。
原蕪的心又被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看著他那副樣子,拒絕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怎麽也說不出口。
裴楓趁熱打鐵,抬起眼,目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就……再待一會兒?等我吃了藥?或者……等我睡著了再走?”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在這裏,我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這最後一句話,像是一記絕殺,徹底擊潰了原蕪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帶著“脆弱”期盼的眼神,再想想他昨晚經曆的一切,以及他剛才講述的悲慘童年……
一種混合著同情、責任感和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徹底淹沒了她那點微不足道的“不自在”。
她認命地、幾乎是帶著點壯烈地點了點頭:“……好。”
裴楓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得逞的、極快消失的笑意,快得原蕪根本無法捕捉。
他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終於安心了一般。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心滿意足。
於是,原蕪再次坐回了那張椅子,繼續著她“人形安慰劑”的使命。
陽光暖暖地照進房間,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
裴楓似乎真的累了,握著不知何時又被他“虛弱”地握了回去的原蕪的手,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睡著了。
原蕪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冷硬的線條在睡夢中似乎柔和了許多。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被“套路”了。
可是,看著他此刻毫無防備的睡容,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真實的溫度,她又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隻是,這“一會兒”到底是多久?
她看著窗外越來越高的太陽,開始為自己的碼字進度感到深深的憂慮。
陽光緩緩移動,從床腳爬上了被麵。
裴楓的“睡眠”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他的呼吸平穩綿長,握著原蕪的手也一直沒鬆開,力道適中,既不會讓她感到不適,也讓她無法輕易掙脫。
原蕪從一開始的坐立不安,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竟然也生出幾分昏昏欲睡的感覺。
她昨晚幾乎沒合眼,此刻在安靜溫暖的房間裏,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眼皮也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架。
就在她的腦袋一點一點,快要磕到椅背上的時候,裴楓“適時”地醒了過來。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帶著剛睡醒的朦朧,先是看了看兩人依舊交握的手,然後才將目光移到原蕪臉上,看到她困得小雞啄米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柔和。
“……吵醒你了?”他低聲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聽起來格外……誘人?
原蕪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慌忙坐直身體,臉頰微紅:“沒、沒有!我本來就沒睡!”她欲蓋彌彰地強調,試圖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
裴楓沒有戳穿她,隻是微微動了動身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怎麽了?又疼了嗎?”原蕪立刻緊張地問,那點困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有點。”裴楓含糊地應道,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藥瓶和水杯,“該吃藥了。”
原蕪立刻起身,動作麻利地倒水,拿藥,遞到他麵前。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仿佛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裴楓看著她忙碌的小身影,心底那片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觸動。
他接過藥和水,慢條斯理地服下,期間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吃完藥,他將水杯遞還給原蕪,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指,帶來一陣微弱的電流感。
原蕪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熱。
“謝謝。”裴楓低聲道謝,然後看著她,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依賴,“……有點餓了。”
原蕪:“……”這是把她當全能保姆了嗎?
但她還是認命地按下呼叫鈴,通知廚房送餐。
沒辦法,誰讓她心軟,看不得病人挨餓。
餐食很快送來,是清淡易消化的粥和小菜。
裴楓靠在床頭,看了一眼托盤,卻沒有動手的意思,反而將目光投向原蕪,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不喂我嗎?”
原蕪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差點把手裏的勺子扔出去。
喂、喂飯?!這太超過了!
“你……你的手……”她試圖掙紮,“你的手不是沒事嗎?”剛才握她手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的?
裴楓麵不改色,抬起自己那隻“虛弱”的手,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眉頭微蹙:“……沒什麽力氣,端碗可能有點抖。”
原蕪:“……”我信你個鬼!
她看著他那張俊美卻寫滿“虛弱”的臉,再看看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內心天人交戰。
喂飯……這親密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安全界限。